第64章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哥哥沈光昀,面对他话里话外的贬低和嘲讽,没有生气,也没有马上辩解。
他只是看着沈光昀,平静地开了口:
“我是什么样身份的人,好与不好,都不需要你来评价。你觉得我不好,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说这话,是需要我怎么做?离开你弟弟吗?如果是这样,我不会照做,因为我没必要听你的。”
杨明约眯起眼睛,说:“我想和你弟弟分手就和他分手,想和他在一起就和他在一起。这段感情,中止还是继续,一切的选择只在于我想不想,而不是你愿不愿意。你是谁?你没有这个资格来命令我。”
“.......”沈光昀未曾料到杨明约会对他说这句话,脸色阴沉地看着杨明约,许久,才冷笑着勾起唇,一字一句道:
“你一个离婚带两个孩子的中年男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你配得上我弟弟?”
“我配不上,难道你配得上?”杨明约从来不自证,直接反问:
“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他,你怎么不让他爱上你呢?”
杨明约一句话戳中了沈光昀的痛处,沈光昀瞬间怒火中烧,七窍生烟,忍不住抬高声音,吼道:
“你给我滚出去!”
杨明约看着一言不合就怒吼的徐伏伽哥哥,没有了和他对话的欲望。
哪怕是还担心徐伏伽,他也不想和徐伏伽的哥哥有什么正面接触或者争吵,闻言直接就走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其实不是那么干脆的人,只是徐伏伽哥哥倨傲的态度实在是把他给气到了,故而并没有想太多,直接走了。
徐伏伽醒来的时候,没有见到杨明约。
面前只有沈光昀。
沈光昀即便在病房里,也还在谈生意,面前放着平板,说着流利的外语,看见徐伏伽醒了,也只是抬起眼皮,轻轻瞄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头去,继续开会。
徐伏伽动了动眼珠,朦胧的视线内,他往四周看,只看见沈光昀,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睛。
他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听见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沈光昀关掉平板的声音,站了起来,道:
“妈。”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熟悉的香水味如同水一样漫进来,萦绕鼻尖,徐伏伽不得不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内,又出现了一张漂亮美艳的脸庞。
“......妈。”徐伏伽看着穿着黑色旗袍的江盛言女士,缓缓动了动眼珠,低声道:
“你怎么来了。”
“你哥哥打电话和我说,你又割腕了?”
江盛言女士曾经是一名越剧演员,后来因为长期唱戏,腰受了伤,加上年纪大了,现在属于半退隐状态,很少全国各地巡演,但嗓音依旧清越好听,温柔和雅:
“伏伽,你这样是不可以的呀。”
徐伏伽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洗胃让他嗓子发疼,说一句话都非常困难:
“妈,你不懂。”
他说:“我真的爱他,我没有他真的活不下去的。”
“.........”江盛言女士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她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沈光昀,抿了抿唇,直起身,低声道:
“伏伽,那个人不好。”
她说:“妈妈再帮你找过一个男人,好不好?”
徐伏伽闭上眼睛,有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来:
“妈妈,我只要他。”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睁眼,语气急切道:
“他说要和我复合的,他人呢?他人呢?”
他似乎是想起了,晕倒之前,杨明约抱住他的力道和温度,也记住了杨明约说和他复合的话。
怀疑是梦,但又笃定是事实,理智被疼痛反复撕扯着,如同走在钢丝上,每一根大脑神经都隐隐刺痛。
疼痛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徐伏伽迫切地想要见到杨明约,得到他的一个答案,颤抖着抬手,尝试拔掉自己受伤的留置针,但手腕因为伤口太深,他疼的几乎无法用力,只能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用手臂的晃动扯开留置针。
皮肉被针撕扯着,针脱落而出,但手背处也鲜血淋漓。
徐伏伽下了床,想要往外走,但江盛言看着他手背上的血,却紧张地叫起来,抓住徐伏伽,不让徐伏伽乱动。
可徐伏伽却仍旧固执地往外走,哪怕再挣扎的过程中,他摔倒在地,摔得膝盖发青发疼,他也依旧执拗地试图爬起来,往外走。
沈光昀想拦着他,但是徐伏伽的情绪太激动了,激动到挣扎的时候甚至牵扯到了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沈光昀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重新被血染红的纱布,心如刀绞,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拨通了杨明约的电话。
杨明约没有他的电话,接起电话的第一句是:
“喂你好,请问哪位?”
“.......”沈光昀长叹一声,许久才道:
“我是徐伏伽的哥哥。”
他说:“你可以来一趟医院吗?”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与安静,沈光昀已经做好了杨明约出言嘲讽的准备。
而出乎意料的,杨明约并没有。
杨明约安静片刻之后,只道:
“好。”
他说:“你把电话给徐伏伽,我和他说几句话。”
沈光昀闻言,看了一眼被强行按在床上却还在不断挣扎的徐伏伽,走到徐伏伽的身边,将手机贴在了徐伏伽的耳朵边。
徐伏伽原本还在挣扎,但当电话里传来杨明约的声音的时候,他却缓缓地停止了动作。
他安静下来,眼珠一动不动地看向天花板,许久,他才应声道:
“好。”
沈光昀很想知道杨明约和徐伏伽说了些什么,但当他将手机重新放回自己耳边时,杨明约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江盛言女士坐在徐伏伽的床边,看着眼神空洞的徐伏伽,心疼的直掉眼泪,赶紧叫医生重新进来,给徐伏伽包扎。
包扎的时候,徐伏伽很安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具漂亮没有生气的人偶。
沈光昀看着徐伏伽,忽然在想,上一次徐伏伽对自己笑,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很多年之前了吧?
他看着徐伏伽,正出神地想着,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光昀下意识向外看去,只见门从外面被打开,保镖两两站在病房外面,中间站着赶来的杨明约。
这一回,杨明约没有被拦下,反而被很客气地请进病房。
杨明约刚走进病房,病床上的徐伏伽就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徐伏伽猛地抬起头,缓缓瞪大的瞳仁里倒映出走近的杨明约。
他浑身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身体先于意识,猛地一步站起,随即踉跄着扑过去,猛地撞进杨明约的怀里:
“杨明约!”
杨明约手疾眼快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徐伏伽使劲儿往杨明约的怀里钻,似乎是想要和杨明约合为一体、再也不分开似的。
杨明约伸出手,按了按他的头顶,低声道:“你不要闹。”
徐伏伽便没有再动了,听话的像是杨明约养的漂亮人偶。
徐伏伽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杨明约,瞳仁里又有眼泪淌下来,带着气音小声道:
“不分手........杨明约,不分手,好不好。”
“好。”杨明约平静地说:“不分。”
徐伏伽仔细看着杨明约,见杨明约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勉强,才放下心,重新抱住杨明约。
杨明约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沈光昀走过去,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徐伏伽的眼神一直落在杨明约的脸上,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碍于有人在场,他没能说出口。
沈光昀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道,在徐伏伽的心里,原来他才是那个外人。
这个认知让沈光昀愣住了。
他站在床边,明明和徐伏伽只有两步之隔,但却如同隔了银河那般远。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里令人尴尬且窒息沉闷的氛围,沈光昀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有人给他打电话。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了病房。
江盛言女士看着杨明约和徐伏伽,沉默几秒,看得懂脸色的她也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杨明约和徐伏伽。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徐伏伽和杨明约单独呆在一起,他才轻声开了口:
“杨明约,以后不可以随便说分手了。”
他说:“我要难过死了。”
杨明约伸出手,握住他软绵绵的手腕,低低地“嗯”了一声,说:“好。”
“那你还要去找你的姐姐吗?你要和他在一起吗?”
徐伏伽问:“我可以和他解释。”
徐伏伽的话让杨明约陷入了短暂的迟疑,他顿了顿,才道:“再说吧。”
徐伏伽始终盯着杨明约,目光专注:
“那我以后还能和你上\床吗?”
杨明约被徐伏伽的直白逗笑了,伸出手,揽住徐伏伽的肩膀,道:
“可以。”
“噢。”徐伏伽慢吞吞道:
“需要和你姐姐一起吗?”
杨明约:“........”
他沉默几秒,反问道:“你能接受三个人一起?”
“能。”徐伏伽只有一个要求:
“但是结束之后,你要睡在中间。”
“........”杨明约喷了。
想一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很诡异啊。
他忍不住笑了,低下头,看着徐伏伽,道:
“神经。”
徐伏伽被骂了,也不辩解,靠着杨明约,小声道:
“亲亲我吧,杨明约。”
杨明约依言,低下头,亲了亲他。
徐伏伽闭上眼睛,享受杨明约的亲近。
杨明约的亲近像是光照和水注入了一朵马上就要枯死的花,徐伏伽的脸色缓缓变的红润起来。
但是他对待杨明约比之前更黏人了,杨明约稍微晚一点回消息,他都要怀疑杨明约是不是在和他之前那个姐姐在一起,还会疯狂脑部两个人在一起亲密的场景,从而把自己气的够呛,又是嫉妒又是不甘。
徐伏伽想要见一见杨明约之前的那个姐姐,但是杨明约现在还没找到,也就一直没有让两个人见面。
他最近也没有什么空。
隋心意的父母从国外回来了,准备借着隋心意生日的名义,在别墅里办一个小型的宴会,邀请之前的朋友来家里聚一聚餐,联络一下感情。
杨明约最近就在忙宴会上的事情。
虽然隋家后面陆陆续续雇佣了厨师、司机和保洁,杨明约不需要亲自下厨和打扫卫生,但手底下也要管着这些人,并没有比之前清闲到哪里去,反而更累了。
宴会举办前一天晚上,杨明约还在和隋母确定宴会上的食物,忙到半夜,连徐伏伽的消息都没有来得及回,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五点多钟,杨明约就被闹钟吵醒。
他看了一眼时间,赶紧起来刷牙洗脸,穿好衣服,随即下楼,准备宴会会场的布置和检查。
等到差不多十一点钟的时候,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进场,杨明约打开车库,站在外面,指引客人停车,还时不时要接电话,处理各种突发情况,忙的焦头烂额。
正在他忙的团团转的时候,一辆库利南在他面前停下,随即缓缓驶入车库之中。
杨明约觉得这车牌号眼熟,还未来得及思考这是谁的车,车门就被打开,车上跳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梁玉仪。
今日是隋心意的生日,梁玉仪作为他的同班同学,自然也被邀请来了。
他先一步下车,转过身去,似乎是在和车里的人说些什么,没一会儿,一个身形高挑笔直的少年就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穿着朴素的牛仔裤和T恤,穿搭和周围的豪车格格不入,杨明约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下意识道:
“道水!”
杨道水一手拿着礼物,一手刚和梁玉仪的手指碰上,听见杨明约的声音,下意识甩开梁玉仪的手,向前看去,见是杨明约,登时尴尬道:
“爸爸.......”
“你也来了?”杨明约走过去,看着并肩站着的杨道水和梁玉仪,假装没看见杨道水和梁玉仪之间的小动作,笑道:
“你们快进去吧。”
杨道水谨慎地看了杨明约一眼,确认杨明约没看见他和梁玉仪牵手,这才放下心,听话地进去找隋心意了。
隋心意正在别墅门前和父母一起迎接客人,见梁玉仪和杨道水并肩走来,招了招手,道:
“这里。”
杨道水虽然刚开始不太喜欢隋心意,但是两个人毕竟是同学,相处起来,隋心意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而且自己的爸爸还在隋家上班,于情于理,隋心意的生日,他也应该来。
于是他走到隋心意的身边,礼貌地应了一声,随即抬手,将礼物递到隋心意面前,道:“生日快乐。”
“谢谢。”隋心意接过礼物,让人帮忙拿下去,随即让梁玉仪和杨道水可以去别墅后面的小花园坐一坐,那里有吃的和玩的。
杨道水点了点头,余光里看见隋心意的父母,又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礼貌道:
“叔叔好,阿姨好。”
“你好。”隋文清和林音秀看着面前这个清俊懂礼、不卑不亢的少年,忍不住心生喜欢:
“你是心意的同学呀?”
“是。”杨道水说:“我们一个班的。”
“噢。”林音秀看着杨道水的眉眼,只觉熟悉,想要和杨道水再说几句话,但很快,又有新的客人走过来,她只能暂时停住和杨道水的对话,转而和走过来的客人打招呼。
杨道水见状,拉着梁玉仪走了。
两个少年在花园里找了一处桌椅坐下。
没一会儿,就有人上来,给他们上果汁和蛋糕,梁玉仪捏着果汁的吸管,看着不远处正在社交的大人,伸出手,指了指,对杨道水一一介绍客人的身份。
当指到一个姗姗来迟、却依旧得到所有人的尊敬、众人不论站还是坐都纷纷站起身,主动和他起立握手的男人时,梁玉仪说:
“那就是我爸爸。等下,我就把你介绍给他。”
“噢......”杨道水抬起手,指腹擦掉梁玉仪嘴角的蛋糕奶油,道:
“不用那么急。”
梁玉仪转过头,眨了眨眼睛,看着杨道水,小声道:
“你是不是不想和别人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什么关系。”杨道水已经完全掌握了杨明约说话的精髓,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自证不解释,只反问,
“你知道高中谈恋爱是早恋吗?”
“噢。”梁玉仪慢吞吞地喝着酸甜的果汁,脸颊白净好看,像是个乖乖的垂耳兔子,但是牙尖嘴利:
“好学生没有早恋,但是下课的时候会偷偷和同班同学牵手、亲嘴的噢。”
杨道水:“.......”
他给梁玉仪擦嘴角的动作一顿,改为在梁玉仪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梁玉仪觉得有些痛,微微皱起眉,松开吸管,抓住杨道水的手腕,道:
“你捏我。”
“捏你怎么了?”杨道水掌心掐住梁玉仪的脸颊,更加用力地蹂躏:
“给不给捏?”
“给捏。”梁玉仪声音含糊,乖乖凑过去,让杨道水捏的更方便:
“你就去见一见我爸爸嘛。”
梁玉仪缓缓对他眨了眨眼睛:“他会喜欢你的。”
“你又不是你爸,你怎么知道他会喜欢我。”杨道水说:
“万一他看不起我怎么办?”
“那我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梁玉仪说:“我不准他看不起你。他要是看不起你,我要和他吵架的。”
杨道水一愣,看着梁玉仪漆黑乌润的眼珠,片刻后,笑了:
“恋爱脑。”
梁玉仪摇头,认真说:
“我是杨道水脑。”
杨道水明知故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脑子里都是你。”
梁玉仪说:“所以这么说。”
“好土的情话。”杨道水点评:“下次不许说了。”
梁玉仪闻言,脸颊漫上些许失望,
“啊,真的很土嘛?”
“真的。”杨道水说。
“那你对我说一句不土的。”梁玉仪说。
杨道水缓缓眨了眨眼睛,看着梁玉仪,片刻后缓缓凑近,仔细看着梁玉仪,随即缓缓吐出低沉好听的三个字:
“想得美。”
梁玉仪耍小心思失败,被识破的他气的瞪圆眼睛,扑进他怀里,嗷呜一口咬在杨道水的脖颈上。
杨道水笑着靠在躺椅椅子上,任由梁玉仪压下来,揽着梁玉仪,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随即抬起头,闲适地看着天上飘动的蓝天和白云。
正在杨道水仰躺在椅子上,听着梁玉仪趴在他脖颈发出的咕咕哝哝的抱怨时,一张漂亮的脸缓缓出现在他的头顶,笑眯眯地看着他:
“嗨,杨道水同学。”
杨道水吓了一跳,抱着梁玉仪的动作一顿,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下意思坐直身体,看着面前温柔带笑的林音秀,脱口而出一句:
“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