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番外三·道仪

我大脑嗡的一声，瞬间变的一片空白。

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

杨道水说他……不记得我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之前明明……

杨道水的记性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差了？

还是说，他失忆了？

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千回百转，最终，我只张了张嘴，徒劳地吐出一句：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是梁玉仪，是你的……”

“我的？”杨道水的声音似乎低了一些，我能听见钢笔轻轻敲击在桌面上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很有节奏感，一如他的语调，不紧不慢的：

“你是我的谁？”

我顿了顿，听着他漫不经心、似乎没有什么感情的语句，心想难道杨道水真的记不得了，迟疑地顿了顿，才小心翼翼道：

“我是你的高中同学，你不记得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也顿住了。

我的心在瞬间也悬了起来，心中忐忑不已，心想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正在我迟疑的时候，清冷好听的笑声从我的耳边传来，听的我脊骨一酥,连带着耳尖都麻了：

“是么？”

杨道水的声音很好听，甚至还有些温柔，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中一凛，只觉森寒：

“完全不记得有这号人呢？”

我：“……”

我指尖抠了抠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电话那头的男人等了几秒，似乎对我没了耐心，复又开口道：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谢谢你。”

虽然自家男人失忆了，但是没关系，我不嫌弃，脑子没坏就行，当务之急，是赶紧刷存在感。

于是我开了口，认真道：“谢谢你，杨道水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片刻后，电话传来被挂断的声音。

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我丧气地将手机放下，看着通话记录页面，心想杨道水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了。

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

药劲儿上来，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又梦到读书那年，我和杨道水躲在教学楼后面的体育器材室，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臂，俯下身来吻我。

那时候他囗中刚吃完水蜜桃味的薄荷糖，清甜的桃子味顺着舌尖的津液渡进我囗中，我眼睛眨也不眨，仰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睫毛，心想他长的可真好看啊。

梦境逐渐变的模糊，唯有口中的桃子硬糖香味还停留在舌尖，让我反复回想起十七岁那年的下午，那关于初吻的甜味。

甜味有些淡了，我往口中又丢了几颗桃子味的薄荷硬糖，转身将材料放在打印机里打印。

半个月前的面试已经通过，人事部通知我来上班，可也没有明确告诉我是去哪个岗位，我一个海外本硕，天天和一群实习生站在一起，给各个部门跑腿打印东西。

一起进来的同事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领导，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应该没有吧。

难不成是那天面试我的hr？

不能吧。

会这么小气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将打印好的东西叠起来，抱到法务部。

我咬着硬糖，推门进去，正好看见杨道水坐在会议室里，双腿交叠，似乎是在翻看着什么材料。

我没想到能见到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杨道水听见声音，下意识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一眼万年。

我单方面的。

杨道水只是瞟了我一眼，随即缓缓移开了视线，看向法务部的主管，语气简短：

“这是？”

“噢，总经理，这是新来的小梁。”主管笑道：“本硕都是在国外读书的，履历太优秀了，暂时不知道把他安排到哪里去，就让他各个部门锻炼一下，等熟悉了再定岗。”

我心想这不是瞎扯么，知道我优秀还不赶紧把我放在最重要的岗位上——

比如说，把我安排到这位高冷又帅气的总经理身边当助理。

我心中这么想着，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材料放在杨道水面前，随即便出去了，没有注意到后面朝我投来的眼神。

到了中午，我跟着同事们一起去吃饭，正埋头吃着，正好听见同事们在说，总经理身边的一个生活助理休产假去了，正好缺一个位置，不知道新来的这批人里，究竟谁会去当新的助理。

没有人想去当助理，毕竟只有呆在业务部门，才有升职加薪的机会，当助理，除了累，上升空间太窄了。

但是我想去。

我本来就不在意升职加薪，我就想呆在杨道水身边。

于是我主动请缨，跑到人事部说，我愿意去当总经理的助理，哪怕工资给低一点也没有关系。

人事部门却说，有好几个人都向他申请了，是否能够当上总经理助理，得看杨道水选谁。

我听到这个，顿时紧张了。

我心想，要是杨道水不选我，那我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慌。

但是很快，我又马上镇定下来。

趁着同事午休的功夫，我打听到杨道水在办公室，便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

杨道水中午没有休息，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办公，我敲了敲他的门。

杨道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睛，道：

“进。”

“总经理。”

我走到杨道水面前，很恭敬：“您在忙吗？”

“有什么事？”

杨道水没说忙，也没说不忙，视线落在电脑上，一点也不带抬眼看我的，高冷的很。

“……”我说：“我想申请做您的助理，可以吗？”

杨道水听到这里，终于舍得抬起眼睛，看我了：

“理由。”

“因为我……很仰慕你，很想在你身边学习。”

我很诚实：“我是为了您，才来公司的。”

杨道水：“……”

他看着我的眼睛，片刻后，破天荒笑了：

“是么？”

他往后一靠，双腿交叠起来，手指交叉放在大腿上，微微仰起头，看着我：

“为了我才来公司的？”

他连名带姓地开始唤我：“梁玉仪，我不喜欢说谎的下属。”

“我没有撒谎。”我直直地看着杨道水，道：“我真的很仰慕您，很想呆在您的身边。”

“仰慕我？”杨道水轻轻勾起唇角，不知道是嗤笑冷笑，还是讽刺：

“梁玉仪，你是不是觉得，你说什么话我都会相信？”

“我没有这么想……”

“出去。”杨道水对我下了命令：“我不会选你当我的助理。”

我：“……”

我不知道说了什么话，让杨道水不开心，骨子里刻着的对他的服从让我下意识想往门外走，但还未抬起脚，我就看见了杨道水投向我时冰冷的双眼。

我心中凛然一惊。

我忽然想到，对于不熟悉的陌生人，杨道水根本不会用这样冰冷且锋利的词句对他人——

他看起来冷，其实还是很有礼貌的人，只对我这么凶过。

思及此，我心中又陡然泛起一阵甜蜜，竟然很不怕死地回答道：

“我不出去。”

我甚至还上前一步，直直地对上杨道水略显凶狠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杨道水，你是不是装的。”

我顿了一下，又道：“你根本没有不记得我。你说忘了我，是骗我的。”

杨道水轻蔑地看我一眼：

“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花心思去骗？”

“我……”他这么笃定地一说，我又有些哑火，忍不住退缩，心想难道我真的猜错了？

我可怜的男朋友真的像小说里那样，久别重逢后就失忆了？

真当我站在原地思考的时候，杨道水见我还不走，似乎有些失去了耐心。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仔细打量着我，许久，才道：

“……梁玉仪。”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握里，只要你一回来，我就要像狗一样，巴巴地贴上去？”

我说：“我没有这么想……”

“那就老老实实地做你该做的事情，别想不该想的，别做不该做的。”

杨道水冷脸看着我，帅的要死：

“从此以后，我们就是纯粹上级和下属的关系。”

我：“……”

听他说完这句话，我明白，杨道水真的是装的。

他根本就没忘了我，他只有面对我时，才会这样凶巴巴的。

凶也很帅。

我看着此刻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心中蠢蠢欲动，片刻后，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扑过去，用力吻住了杨道水的唇。

杨道水说话的动作一顿，片刻后伸出手来，用力将我推开。

“梁玉仪！”他凶狠地看着我：

“你想死吗！”

“我想死。”我看着杨道水，一字一句道：

“但我只想被你c死。”

杨道水震惊地看着我，眼底里故作冷漠的情绪悄然退去，此刻竟然罕见的露出不知所措的孩子气，就像十七岁的那天晚自习停电的晚上，我偷偷地在课桌底下牵他的手，灯亮以后，他也是这样震惊且愕然的神情。

但是那时候十七岁的杨道水没有拒绝我，八年后，二十五岁的杨道水也没有拒绝我。

我将杨道水扑在沙发上，整个人坐在他身上，解开束发的发带，随即，俯下身来，亲了亲杨道水的嘴角，低声道：

“对不起。”

我说：“八年前，我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

杨道水：“……”

他胸膛微微起伏，闭了闭眼睛，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十几秒钟之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双眸漆黑，犹如雪夜深潭一般，带着寒光：

“梁玉仪……”

他翻身将我按在了身下。

我疼的骤紧眉头，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熨烫平整的衬衫抓出几道褶皱，急促地喘了几下，却听杨道水喘息声更重，压在我耳边，沉沉如同失控的琴弦，吐出喑哑的语调：

“你下次要再敢一句话不说就走，我就……”

我热的晕头转向的，没听清他说就什么，只能徒劳地抱紧他，像是被强行剥开剥壳的蚌肉，承受着深海水流强劲的冲击，任由感官的刺激将我冲向杨道水的怀抱。

事毕，我躺在杨道水休息室的床上，半闭着眼睛休息，杨道水躺在我身后，被热气蒸腾的双臂揽着我的腰，似乎是睡着了。

掉在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我听着微弱的铃声，听出是我的手机铃声，便缓缓蹭到床边，伸出手，想要去捞手机。

可还未够到手机，腰间传来的一阵大力便将我揽了回去，我跌坐在床上，感受着身后男人精壮温热的胸膛，以及落在脖颈处温热湿润的吐息：

“去哪？”

“……手机。”

我感觉我的腰快要被勒断了，道：

“手机响了，我接个电话。”

“……”杨道水缓缓将手松开了。

我扶着腰，艰难地挪到床边，俯身将手机捞起来，定睛一看，见又是我爸。

我右滑，接起电话，重新躺回杨道水的怀里，道：

“喂。″

“喂，玉仪。”我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道：

“你要不要考虑考个公务员……”

“….…”我仰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杨道水，见他看着我，不吭声，我想了想，便道：“可以。”

揽在我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但是我有个条件。”

我对我爸说：“如果我按照你的要求，考上公务员，你不能再干涉我选择人生另一半的自由。”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叹气声，是我爸的：

“宝贝，爸爸不是告诉你了吗，爸爸是重生的，爸爸知道上辈子的事情，你上辈子是被——”

“是被杨道水害死的。”

我重复着我爸和我唠叨了无数遍的话，随即无所谓地笑了：

“没关系啊，如果和他在一起就会死，那也没有关系，我乐意。”

我握着手机，也和我爸重复着我对他重复无数次的话：

“爸爸，你不让我和杨道水在一起，我宁可去死。”

杨道水：“……”

我爸：“……”

电话被他粗暴地挂断了。

看来他是真的被我气着了，一句话也不想对我说了。

无所谓，我也不想和他说话。

毕竟我已经单方面和他冷战八年多了。

思及此，我将电话丢到一边，抱住杨道水。

杨道水躺在我身边，已经将我爸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沉默几秒后，问我：

“梁玉仪。”

“嗯？”我舒舒服服地躺在杨道水的怀里，心想这真是太爽了，

“怎么了？”

“这八年里，你怎么都不回来找我。”我能听出杨道水的声音尽量想要保持平稳，但我了解他，他声音里每一丝颤音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为什么一次都不回来？”

我沉默几秒，随即道：“我回来过了。”

我说：“我怕你生气，所以提前给你寄了礼物试探.…….结果第二天，是就看见你把礼物丢进了垃圾桶。”

我垂下头，道：“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我的气，所以我每次只敢去你的学校偷偷看你……”

杨道水：“……”

他咬紧牙关，攥着我手臂的手指愈发用力，甚至到有些疼了：

“蠢货。”

他骂我：“你都人不在，我要礼物有什么用？！”

我：“……”

我仰起头，怔怔地看着杨道水，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扑过去，抱住了杨道水的脖颈，随即俯下身，用力在他的脖颈上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

我说：“我不会走了……我死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耳边的呼吸声重了一些，片刻后，放在我腰上的手臂缓缓圈紧了我，像是梦中期待已久的港湾。

“好。”

我听见杨道水说：

“你这次要是走了，我就永远不会再等你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仰起头，笑着看杨道水：

“好，遵命，老公。”

杨道水绷着脸看我，许久，才在我的头顶胡乱揉了一把：

“别给我嬉皮笑脸。”

“好的，老公！”

“……”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陪伴，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