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秋日
陆家,金哥儿掐着腰骂道：“什么东西啊，如今晚舟哥哥不在家，你倒是厉害了,还敢欺负虞棉，就是他哥哥不在，也别忘了你吃的谁家的饭。”
“就是。”清哥儿小声道：“什么东西，早看你不顺眼了,平日里一双眼珠子看着就是会算计的,如今还在大街上说棉棉是个疯子，我看你才是疯子。”
“你们给我抽他的脸。”金哥儿看着寻哥儿冷笑道：“就是陆晚舟不在，虞棉也有我们这些同窗，也有陆家食肆，哪里能让你一个下人欺负。”
“我不是小人，我是帮工,你不能打我。”
“我是良民！”寻哥儿脸都被打肿了，嘴里还是不认输。
“良民？”金哥儿冷笑道：“良民又如何,只要我不打死了,今日你就得受着，还是陆家人好,没人教你们规矩，你若是我家的人，打死你都算恩赐。”
“给我打,打坏了我赔钱。”金哥儿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有多硬。”
祁远回到家里,就看到这一幕,寻哥儿的脸都被打肿了，嘴角流出鲜血,虞棉还躺着，这会儿没有醒，金哥儿看到祁远来了，冷笑一声道：“祁掌柜来得够快的，若是再快一些，说不准虞棉就死外面了，到时候这陆家铺子就是你的了。”
“金哥儿，别这样说。”
“你……棉棉怎么样？”
“怎么样，如今还躺着，大夫说他好几日没吃东西了，是饿晕的。”金哥儿看着祁远冷笑道：“陆晚舟让你做掌柜，如今他出了意外，你就是这般对他家里的人？”
祁远方才已经听了个大概，如今面对着金哥儿的夹枪带棒也没说什么，只是躬了躬身道：“今日多谢你们了。”
祁远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寻哥儿，抬手给了他一耳光，给他头都打歪了，冷声道：“滚吧，带着你的东西滚，若是让我再看到你一次，见一次打你一次。”
寻哥儿被打晕了，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满脸嫉恨的看着祁远，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如今陆老板不在，你凭什么撵我走？”
金哥儿听到这话就笑了，看着寻哥儿道：“真是牙尖嘴利，你们陆家管不好人，我替你们管管。”
“给我打烂他的嘴。”金哥儿冷声道：“拖出去打，你这般厉害，也记住了，今日是我金宝儿打的你，记仇别记错地方。”
金哥儿说完，留下一个丫头帮着煎药，又冷冷的看了祁远几眼才带着人离开。
祁远看到虞棉这般心里也很难受，如今陆晚舟不见了，温家周家连府尊大人都派人找了，这府城都要让他翻了个遍，如今也没有结果，先前铺子的菜都是陆晚舟先调好味道再让灶房的婶子做，如今没有陆晚舟，他看着铺子也是心力交瘁。
别的也还好，反正还有卤肉这个生意兜底，先前陆晚舟配了不少卤料，只是后厨帮忙的两人都要走，这个节骨眼上，祁远就是想看着虞棉也分身乏术。
他爹如今还没回来，他身边也没个帮衬的人，如今看到虞棉这般，他心里更是难受，陆晚舟对他好，如今他走了，虞棉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没有替他照顾好他，若是晚舟回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铺子铺子没管好，人也没有照看好。
等虞棉清醒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的哭声。
“祁掌柜，就让我留下吧，寻哥儿是不对，我日后说他，也不让他再在铺子里做事了，但是我没做错什么啊，你若是把我撵了，我们母子可怎么办呐。”
“日后说话，难不成寻哥儿是头一天这般的，你是他娘，他平日里做什么你不知道，如今倒是来哭了？”
“我们家容不下这般人，你们今日搬走，大家好聚好散，若是不走那我也有自己的法子，倒是缺胳膊断腿就说不准了。”
祁远冷笑道：“别看如今晚舟不在，但是虞棉可是经常去温家和周家，这两家的家底你也清楚，别逼我动手，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当初你们求上门，我们家对你们也算是仁至义尽，如今突逢意外，你们倒是头一个踩脸上了。”祁远冷声道：“滚。”
许氏见祁远拿定主意，犹豫片刻，进屋收拾行李，弓着背出去了，祁远见人走后，又叹了口气，进屋就看到虞棉已经醒了，赶忙道：“棉棉，你醒了饿不饿？”
虞棉摇摇头，小声道：“我要去找哥哥。”
“好，那你先吃点东西，再把药喝了，我同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现在就要去，我起不来，祁远哥哥你扶我一下，我怎么起不来了。”
“棉棉，你身子太差了，先养好身体，咱们养好身体再去找人好不好？”
虞棉小脸惨白一张，也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摇头，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
后面几日，温北宁和赵允安都来看过虞棉，但是小家伙还是白着一张脸，也不吃东西，也不说别的，只是要去找哥哥。
最后还是周夫人来了一趟，他才勉强喝了些汤水，但是人已经瘦了一圈，连眼窝都凹陷了下去。
这一日，府城格外热闹，是乡试放榜的日子，集上的小童们都蹦蹦跳跳的去看榜，若是有哪个贵人中了，兴许会撒些铜板，他们可以拿来买点心吃。
孩童们奔跑嬉戏好不热闹，妙哥儿扶着虞棉温声道：“棉棉，还站得住吗？”
“嗯。”虞棉声音有些抖，还是露出一抹笑道：“这次放榜，哥哥肯定回来看我，他故意逗我玩躲起来了，可是看榜是正事，他一定回来的。”
妙哥儿也不晓得说什么，只能扶着虞棉，低着头咬了咬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前些日子虞棉是一点东西都不吃，如今周夫人日日来家里，他每日会喝些粥，但是大多都是吐了的，如今人和落叶一般，风一吹就飘了。
虞棉站得远，有些看不见榜单，他只能往前面走，好几次都差点被推倒，他好容易走到前面，人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
小脸通红，眼睛有些不聚焦，妙哥儿轻轻给他拍了拍背，温声道：“棉棉，别着急，别着急，榜又不会跑。”
虞棉越来越晕，总算清醒了一点，他抬头看了看榜单，在最显眼的地方就看到了哥哥的名字，陆晚舟……陆晚舟。
“妙哥儿，我哥哥是头名，我哥哥是解元！”
“真的吗？”
“是真的，我哥哥中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一会儿报喜的到家里，我要准备红封，我同哥哥说好了，用我自己的小私房，我得快些回去，不然要让官差久等了，咱们快回去吧。”
“哥哥肯定在家等我。”虞棉勾了勾唇，笑着道：“我回去看到哥哥，肯定要很凶很凶的骂他，这般逗我一点也不好笑。”
“妙哥儿，咱们快回去，快回去。”
“好。”虞棉走得很快，踉跄了好几次，到家里，没等到一刻钟，就来了报喜的人，周围的邻居也都围了上来讨讨喜，虞棉给报喜的官差发了一个大红封，又给过来讨喜的小孩子给了小铜板和点心。
虞棉看着手里一张大红捷报，红纸黑字格外醒目。“捷报贵府老爷陆讳晚舟高中本省乡试举人”心里酸得厉害，他那么厉害的哥哥，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不见了。
虞棉就这般等到天黑，等到讨到喜糖的孩童回家吃饭，等到外面的喧闹声归于平静，等到天黑透，头顶只有一个圆圆的月亮高悬在上面，等到他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也没有等到陆晚舟回来。
虞棉等到半夜，才踉踉跄跄的回屋，嘴里还是小声念叨……不要铺子也不要举人的身份，还不要我了，陆晚舟我讨厌你。
虞棉声音轻轻的一点也不凶，反而带着无限的委屈，他捂着自己的心口，感觉酸得厉害，感觉疼得厉害。
——
“晚舟，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排骨，晚上带你去吃火锅好不好？”
陆晚舟看着妈妈在厨房忙活的背影，点点头道：“好，谢谢妈妈。”
“还想吃什么啊，妈妈这会儿去买，你爱吃的石榴和葡萄也买了，一会儿外卖就到了，你听着点声音啊。”
“好。”
陆晚舟看着妈妈灰白的头发，心里一酸，点点头道：“好，谢谢妈妈。”
他记忆里的妈妈还很漂亮，一头微卷的头发，明艳的长相，哪怕已经三十岁，看着和二十多岁差不多，如今才五年，妈妈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两颊也没有肉，看着很疲惫的样子。
陆晚舟突然回来，妈妈问过他怎么消失了，陆晚舟没有说，她就没有再问，只是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先前妈妈对他很严厉，给他报了很多补习班，但是他回来以后，妈妈没有再让他去过，甚至都没有再劝他去念书，日日都在家里陪着他，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他丢的这些年，妈妈一直在找他，爸爸也辞了工作，到处找他，原本妈妈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在他三岁之前，都是跟着保姆一起长大的，现在妈妈放弃了工作，选择了一条可能永远没有尽头的路。
“妈妈。”
“怎么了？”沈明月笑着道：“还想吃什么？”
“妈妈，你有了新的小孩，为什么还要找我？”
“嗯？”
沈明月捋了捋袖子，笑着道：“傻孩子，你就是妈妈最爱的儿子，妈妈哪里有别的孩子？”
“可是我明明……”
陆晚舟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沈明月温柔道：“怎么了？”
陆晚舟看着妈妈温柔的眼睛，小声道：“我明明梦到有别的小孩叫妈妈妈妈。”
沈明月摸了摸儿子的小脸，笑着道：“妈妈就你一个宝贝儿子，不过倒是确实有人叫我妈妈，我每个月都会抽时间去福利院，那里的孩子都叫我妈妈。”
沈明月揉了揉儿子的小脸，温柔道：“妈妈总想着，我多做一点好事，多积点德，兴许这福运就会落到我儿子头上。”
“你看。”沈明月眼睛有些红，她抬了抬头，笑着道：“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要是……要是你真的有了小孩，那你还会不会找我？”陆晚舟低着头问道。
“会啊。”沈明月温柔道：“你是妈妈的心头肉，就算再有一个孩子，你也是妈妈最爱的小孩，谁会放弃自己养大的小孩呢。”
陆晚舟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刀子捅了一刀，然后刀子在他心口旋转，搅着他的肉一般。两次莫名其妙的穿越，一次让他最爱的妈妈失去了他最爱的小孩，一次意外，让他失去了他养的小孩。
“谁放弃自己养的小孩呢。”陆晚舟低声重复了一句，沈明月看到儿子哭了，连忙给儿子擦眼泪，温柔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如今都好了，你回来妈妈的心就回来了，不哭了乖宝。”
陆晚舟埋在妈妈怀里，感受到妈妈的轻抚，心里又是一酸，他原先不知道妈妈这般辛苦，也不是不知道，是他不敢想，他害怕……
妈妈在去找他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断了一条腿，现在下雨天都会痛，整个人精神也不好，如今都还在吃药，只是吃药的时候都会避着他，不让他知道，他原来以为，妈妈工作那么忙，就算他丢了，应该也会难过几天，没想到……
他现在这样，就和妈妈当初一样，沈明月劝着儿子，自己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母子俩抱着一起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沈明月才擦了擦眼泪，笑着道：“肯定是石榴到了，妈妈去给你拿。”
陆晚舟也擦了擦眼泪，跟在妈妈身后，心里还是很难受，心疼妈妈的过去，也很想虞棉，妈妈在现代，还有爸爸和家人，但是虞棉无依无靠，他又那么小。
妈妈不会放弃自己养大的小孩，他也不想放弃自己养大的小孩，但是他又没有什么办法，深深的无力感让陆晚舟有些抬不起头，感觉整个人都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