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两难
因为西昭使臣进京都的事情,前朝后宫吵得一塌糊涂，周大人也没有先前的清闲，整天忙着招待使臣。
皇帝也为这事为难,两个都是他的妹妹，这西昭离得远，嫁哪一个他都舍不得，但是两国联姻这是有旧例的,如今贵妃和纯妃在后宫找太后闹,他们背后的家族在前朝也吵，都不想把自家姑娘嫁出去。
外面吵得热火朝天，陆晚舟的日子倒是没什么变化，翰林院一直都很清闲，外面的争吵也吵不到他这处，但是如今这事,也让他感慨良多。
这两国邦交，就系在一个小小女子头上,哪怕是贵公主,也得面对女子小哥儿的困境。
皇帝被吵得头疼，不愿意到后宫去,不是这个宫妃替这个妹妹说情，就是那个宫妃替那个妹妹说情，后宫不安宁,皇帝无事，就去御花园散步,刚巧就遇到了长乐公主。
“皇兄。”
“是长乐啊。”皇帝看着这个妹妹,心里也有些无奈，他想躲清闲都不行,这些人都为了自己，在他这处献殷勤，有所图谋。
“皇兄，今日天气甚好，臣妹陪皇兄走走吧。”
“好。”
长乐公主虽然是贵妃生的，但是性子极好，说话温柔，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温婉的气质，同皇帝关系也不错，平日里也会给皇帝做些香囊小物件，皇帝虽然同永宁公主比较亲近，但是对这个妹妹也是不错的。
“皇兄是因为西昭求娶公主的事情犯愁吧。”长乐公主语气温柔，眼里还带着笑意。
皇帝也没隐瞒，温声道：“如今适龄公主就你和永宁两人，朕心里确实有些犯愁。”
“皇兄，长乐愿意出嫁。”
“什么？”皇帝脸上有一瞬间的变化，随即又恢复如常。
“因为两国联姻的事情，皇兄不得安宁，母妃也日日在哭，哭来哭去总有一个人要去，永宁妹妹身子不好，她……”
长乐叹口气道：“我愿意去和亲，只期盼皇兄能多多照顾我母妃，让她能安享晚年。”
“你……”皇帝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不怕吗？”
长乐摇摇头道：“自然是怕的，只是没有我也有旁人，这些年西昭与大齐边关时常起摩擦，若是我去和亲，起码给两国带来十年的和平。”
“我听我舅舅说，在军营里冬日里是最难熬的，冬日里手脚都会被冻僵，脸上也会起冻疮，边关极冷，伤药也不方便，多的是冻死的士兵。”
“饶是无事都能有这么多人死去，若是起了战乱，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母妃和舅舅疼我一场，如今为了我小心筹谋，舅舅甚至想去镇守边关，他如今已经六十多了，先前身子就不好，如今……
“母妃没有别的孩子，我……我不能只顾着我自己。
让我去吧，我去是最好的。”
皇帝敛眸，若是再争论两日，朝臣博弈，大抵是让永宁去，镇国大将军虽然已经年老了，但是年轻时为大齐镇守边关，收复失地，在军中地位不同凡响，他要……甚至拖着自己残破的身躯要替大齐镇守边关，这个面子他不得不给。
“你可知道，西昭是何情况？”
长乐摇摇头道：“不知道，总归没有京都好，听说西昭首都很冷，到时候皇兄多送些皮草给我当嫁妆就是了。”
长乐跪下，给皇帝磕了三个头，笑着道：“我不愿意让皇兄为难，我愿意去和亲，只盼着皇兄能多多照顾舅父和母妃，他们真的已经老了。”
皇帝喉头哽咽，最后扶起自己的妹妹温声道：“回去吧。”
长乐点点头，低声道：“皇兄早下决断，永宁妹妹身子不好，若是日日悬心，少不得要病一场，冬日里日子难熬，她身子一向不好，不能再病了。”
皇帝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看着妹妹瘦削的身影离开，他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陛下，永宁公主说做了您爱吃的点心，说请您去宫里尝尝。”
“好。”皇帝点点头，到了永宁公主的宫殿，永宁身子弱，屋里的炭火很足，皇帝一进去就觉得热腾腾的，永宁笑着道：“这是我新做的桃花酥，皇兄尝尝好不好吃？”
“好。”皇帝笑着道：“朕最喜欢吃永宁做的桃花酥，也就你愿意费心，春日桃花盛开时，带着宫人去采桃花，做成桃花蜜存着几大罐，最后都落入朕的肚子。”
“皇兄爱吃，永宁改日再给皇兄多做些。”
“好。”
“等今年开春了，你多采些桃花做，这桃花蜜虽然好吃，但是终究没有新鲜的好吃。”
永宁听到这话，叹口气跪下道：“皇兄，永宁愿意去西昭和亲，这桃花……臣妹怕是等不到了。”
“你……你这是……”
永宁公主笑着道：“皇兄，我身子不好，本来也活不了几年了，去西昭和亲走得远远的正好，也不劳烦母后和母妃替我操心了。”
“朕还没有下决断，你……”
永宁摇摇头道：“臣妹受天下供养，愿意替大齐和亲，我也不想让皇兄为难。”
“再者，长乐姐姐同镇国大将军家的三公子有情，他们本来就准备今年冬日定亲的，总不能因为和亲一事，让他们有情人分离，总归……我一个人，嫁给什么人都一样。”
“你。”皇帝也吃不下点心了，若是两个妹妹都推让对方去和亲，他心里还没那么难受，但是两个妹妹都是这样懂事，都知道自己的责任，他反而……
“皇兄，我愿意去西昭和亲，您尽早下旨吧，如今朝堂后宫都不安宁，早早定下，也让皇兄少些为难。”
皇帝看着永宁公主脸上虽然扑了胭脂，但是还是一脸苍白的样子叹了口气，起身抚了抚她的肩膀，温声道：“你好好保重身子，皇兄改日再来看你。”
“皇兄，臣妹愿意去西昭和亲，求皇兄成全。”
皇帝把永宁公主扶了起来，温声道：“你好好休息，皇兄改日再来看你。”
皇帝走出永宁公主的宫殿，外面寒风一吹，他感觉脸上有些凉意，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眼泪落下来了，西昭隔大齐千里之远，若是去和亲，今生怕是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他这两个妹妹，都是极好的妹妹，都是想为对方着想，不想让他为难，但是他作为大齐的君主，却留不住自己的妹妹。
“你们留下，朕自己去走走。”
“陛下，现下怕是要落雪……您。”皇帝身边的内官小声道：“好歹让奴才跟着您。”
“朕自己走走。”
皇帝说完，抬步往外走去，开始只是稀疏的小雪花，后面越来越大，皇帝走着走着，就到了藏书阁，他原本是想避避雪，没想到藏书阁里面还有人，他抬步一看，就发现一个身穿石青色官服的官员正坐在地上看书，看着十分率性的样子，他走近一看，就认出了那人，是他钦点的今科状元，陆晚舟。
陆晚舟做事很快，上官给他布置的任务完成以后，他就到藏书阁来看书，宫里的藏书很多，有许多资料是他感兴趣的，他想多学一些，如今在翰林院是清闲，但是他可不想一直在翰林院。
翰林院地方好，但是若是不抓住机会，就只能一辈子在翰林院，做个小小的六品官，陆晚舟三年寒窗，可不是为了这个，他现在年纪还不算大，可以在翰林院多学多看，厚积薄发。
陆晚舟读的多是本朝会典、律例、诏诰、大臣奏稿抄本，这些都对他日后的官途用得上，他脑子好，看一遍就能记得，也不用做笔记，所以看书的姿势就十分随便，怎么舒服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