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祠堂。
几乎才刚迈出半个步子进去,下一秒，一股压抑的气息便瞬间将玉不观整个人包裹其中。稚嫩的面容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在原地站立许久，直到祠堂内传来玉母平淡的催促声,玉不观才垂下眼,继续迈开步子走进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哒——”
脚步声在空荡的祠堂中回响。直到将将走到灵位前,玉不观才停下脚步，抬眼望向玉母,“母亲唤孩儿何时？”
“无事。”玉母坐在一旁喝着冷茶，手中握着的戒尺不时在腿上敲打，似是在暗示些什么。瞧见她富有节律性的动作，玉不观眼神微微闪烁，不知是想到什么，忽地呼吸一滞，旋即眯了眯眼,道：“小四来过？”
“你倒是将他的名字记得清楚，”玉母放下茶杯,表情平淡,旋即将目光移向窗外，意有所指道：“昨日下了场大雨。观儿，你说怪不怪。为母这病已有许久未发。如今凤凰一族卷土重来，为母这病却开始愈演愈烈。”
“母亲这是心病,”玉不观走过去为玉母揉捏肩膀,模样乖顺：“该治。”
“心病还需心药医,”玉母目光灼灼看着玉不观,“观儿，你知道母亲的药在哪里吗？”
玉不观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低眉顺眼道：“……孩儿不知。”
“你怎会不知，”玉母握着手中的戒尺，在沉吟中似乎无意识加快了速度。那戒尺不断与她清瘦的大腿相接触，像是一把重重的棍，不断在此过程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最后在与骨头相接触间，竟生生断作两半，滚落在地面，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为母的药，明明就在那凤凰一族。”
玉不观动作一顿。玉母却像是被他此举激怒了一般，不顾自己仍在发疼的大腿，蓦地握住他的手臂，强制将他拉着跪倒在地，眼眶因为妒火而发红：“我与凤阳本为胜过血脉至亲的姐妹。如今却闹成这般局面。她在天上，我在人间。观儿，你不要被他们蒙蔽了双眼，你要帮母亲报仇、报仇！”
“母亲，”玉不观捂着自己被掐得发疼的手臂，目光灼灼看着她：“孩儿知道。”
“……”见状，玉母沉默许久才堪堪回过神来，找回了自己仅剩的理智，呢喃着：“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观儿，你不要忘了蛇族为何屡屡受辱。”
玉不观心头嗤笑一声，心想自己当然不会忘。
若不是为了她的一己私欲，蛇族怎会沦落至此。
话虽如此，玉不观却并未将自己的情绪显露在明面上。待到玉母发完那阵疯，他又隐藏着情绪说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玉母才心满意足地放他离开了原地。
“咯吱——”
伴随着祠堂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玉不观在出门之际无声嗤笑一声，旋即便大刀阔斧离开了原地。
毫无留恋。
***
“后来呢？”燕青听得正入迷，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见仇玉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忍不住开口询问。仇玉闻声，涣散的眼眸渐渐回了神，垂眼哑声道：“后头凤凰一族与蛇族大战。”
“这我知道，”燕青嘀咕着，小模样还挺得意：“我娘就是那时候叛出凤凰一族的。”
“……玉母想拿我和玉不观的孩子去献祭，”仇玉脸色苍白，喃喃道：“我也是从那时才知道，原来她能容忍我生下孩子，只是因为想榨干这个孩子的最后一滴价值，来挽救玉家。”
“那……”燕青直觉自己不该问下去，但不知是想到什么，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了：“这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
“……”沉默许久，仇玉才缓缓抬眼看向燕青，面色一片灰白，哑声道：“我和你说过。我亲手把他掐死了。”
“为什么？”燕青心头一惊，“没有办法救下他吗？”
“没有，”仇玉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道：“生下他时我才十八岁，无权无势，只是一株依附着玉家生长的寄生虫，又拿什么来保护他。”
“若是我不把他掐死，”仇玉目光涣散，声音悲戚：“他便会被扔到蛊虫堆里，一点一点被蛊虫吃掉。或许当他睁眼时，便会瞧见自己被吃了一半的身子。”
“要他亲眼看着自己被吃掉，那太残忍了，燕青。”仇玉眼眶微微发了红，像是陷入了梦魇一般，身体微微发着抖：“他还未满月，我记得他的眼睛生得很像玉不观，额和鼻子却随了我……我在他手上缀下我的精血，想以这样的方式保护他健康成长。”
“可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却是我亲手结束了他的性命呢？”
“啪嗒——”
话音刚落，一滴泪便顺着仇玉眼角猝然滑下。
瞧见仇玉哭泣，大小燕青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约约传来钝痛感。像是被那滴泪把心口砸穿了一般，他们痛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这是一种极为复杂且极为异常的感觉，小燕青捂着胸口兀自忍了半晌的痛，终于忍不住了，两三步走到仇玉的面前，笨拙地伸出手给他擦着眼泪，哄道：“不哭不哭嗷，仇玉，或许……或许他已经去投胎寻到一户好人家了，至少、至少你最后没有让他痛苦地离开呀。”
仇玉垂着脑袋一言未发，被泪水浸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暴露出了他此刻的悲伤心绪。小燕青见状，有些着急地和燕青对视一眼，却见他捂着胸口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似是想不通，才晃晃脑袋将多余的思绪甩出体外，一步并作两步走走到仇玉面前，将手肘撑到自己的膝盖上蹲了下来，干巴巴道：“仇玉，你别哭了。”
“我……”
燕青的话还未说完，便见面前忽地白光一闪。下一秒再睁眼时，他已然回到了进入幻境前所在的地方。
***
花了大半天时间寻到变成燕啾啾的小燕青，燕青才松了口气。往四周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仇玉的身影，不禁疑惑道：“本少主，你看到仇玉了吗？本少主还有事要和他说呢。”
“他估计回去了吧，”小燕青趴在燕青肩头撇撇嘴道：“他现在应该是对他前夫彻底失望了，一开始他来松风门不就是为了找他前夫吗，现在事情都这样了，哎，我从来没想过仇玉会这么惨。”
“……那咱俩去把他前夫找来揍一顿。”
“别了，”小燕青赶紧拉住他，“咱俩现在的经脉被娘封了一半，还是别闯祸了。”
燕青没说话。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眯起眼睛同时开口道：
“那就玩阴的。”
……
燕青没玩成阴的。
因为仇玉在走之前把所有猎物都还到了他身上。所以现在魁首少主被万人簇拥，压根挤不出人山人海。
心如死灰的少主：“……”
和小燕青对视一眼，燕青拔腿就想跑。结果还没跑到一半，就被身前突然出现的金光闪到了眼睛。燕青反射性般一闭眼，等到来人走到自己面前，才缓过那阵强劲的金光，缓缓睁开眼望去。
“燕啾啾，”来人正是三音长老，穿着一身老钱风的衣服，就差把自己的脑袋打成金的来彰显自己很有钱了，笑眯眯看着燕青道：“你是本届入门试炼中的魁首，可愿拜入我门下？”
十方长老在后头不忍直视，心想修仙之人，岂会为这等俗物困……
“拜！”燕青眼前发亮，凑上前高高兴兴道：“长老，拜你门下有钱花吗？”
住。
十方面无表情看着燕青。
三音闻声，瞬间得意了，晃晃手指吹嘘道：“你要是拜入其他长老门下不一定有钱花，但拜我门下一定。”
“哇塞，三音长老看起来好有钱啊。”
“修仙之人竟如此肤浅！”
“人家三音长老家里可是富可敌国，你少说人家燕啾啾肤浅了，换你你不想拜入他门下？只不过人家不要你罢了。”
“这才是真正的老钱风吧，慕了慕了。”
……
听到身后的议论声，燕青眼前更亮了。
富可敌国？！
那很够他花了！
虽然他爹给他的灵石也不少，但那毕竟是只出不进的东西。如今有条现成的来钱路子，燕青又如何能拒绝呢？
想到这儿，能屈能伸的少主赶紧凑上前迫不及待道：“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让弟子拜入你门下吧，师尊！”
“好好好，”三音长老头一次遇到如此识相的弟子，捋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哈哈一笑，转过头冲着十方wink一下，瞧见他跟吃了屎一样的神色，更高兴了，顺手从腰上解下一袋灵石，便率先走在了前头道：“那走吧。”
“谢谢师尊！”燕青也不客气，接过灵石乐滋滋心想着自己发财了。
小燕青见钱眼开。瞧见燕青手里的灵石就忍不住扑棱到他怀里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去蹭灵石，在感受到上面浓厚的钱味后，才叽叽喳喳高高兴兴道：
“啾啾啾——”
本少主！
本少主们发财啦！！
==========作者有话说:==========
因为太过有钱而收不到半个弟子的三音长老在今天终于找到了他的知音
感觉大家应该不是很爱看仇玉和玉不观的线，我就先收收了，到时候在福利番外给大家讲一下吧，一般我的福利番外都是订阅到66%或者60%可以看，主要是我打订阅率的时候因为记性不好打的时候就很随性
不过一般都在这个范围内，到时候想看的小伙伴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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