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魔界入口。
心不在焉地研究了好半晌,正当燕青准备唤出佩剑在结界处划出一小道缺口悄悄溜进去时，身后却忽地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啊、”燕青结结巴巴，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手背在身后,老老实实唤道：“娘。”
“我不是让你出去历练了么，”陈玉岚声音平淡,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冷意：“怎么又回来了。”
“爹好久没有给我写信了，”燕青捏着自己的衣角，低头小声道：“我担心他。”
“……”陈玉岚沉默半晌，直到燕青小心翼翼抬起头来看向自己，他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第一次用正眼瞧了他，眯眯眼道：“你怕我？”
“没、没有。”
“你在说谎,”陈玉岚声音冰冷：“说真话。”
“……怕。”
“为什么怕？”
“这不重要，”燕青抓抓脑袋,“哎呀”一声,跺了跺脚，急切道：“这种时候娘你就别问这种无关的问题了，快告诉我爹到底怎么了呀。”
“……”盯着燕青看了许久，陈玉岚才移开目光,平静道：“没什么大碍,只是生了点小病,再喝几天药就好了。”
“那就行,”燕青松了口气，睁大眼睛看着陈玉岚：“那等爹好了,一定要让他给我写信噢。”
“……你不求我让我放你进去？”陈玉岚看着燕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不是你说的我们魔族二十岁以后都要去外面历练嘛，”燕青撇撇嘴，闷声道：“那我问完爹的情况，肯定就要回去了啊。再说了，我求你你会放我进去嘛？”
“不会，随你。”陈玉岚毫不在意，言简意赅。
“好吧，那我走了噢，”燕青抱着怀里的小鸟，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家门。见陈玉岚没反应，在走到柱子面前时，忽地又一个转身，攀着柱子抱着小鸟，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眼巴巴道：“我真的走了噢。”
他睁大眼睛像是在期待着些什么。陈玉岚怔了怔，反应过来后犹豫片刻，终是学着印象中燕溪云的模样，迟疑开口道：“路上小心？”
“好嗷！”
燕青得到陈玉岚的关心，便准备高高兴兴地离开原地。谁知陈玉岚见了他这副模样，再想到燕溪云对他恶语相向的话，一时竟陡然生了些奇怪的情绪，鬼使神差叫住了燕青：“等等。”
“怎么啦？”
“……”陈玉岚没说话，正当燕青感到疑惑之际，手里却蓦地多了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燕青低头望去，随后蓦地睁大了双眼。
他娘给了他什么？
那么多灵石？？！
苍天呐！
他没有在做梦吧！
“我留着也没用，”陈玉岚转身，垂眼道：“在外面省着点花。还有，若是惹到人了，有点眼力见，打不过就跑，别受伤让你爹担心。”
“娘你对我真好，”燕青鼻头一酸，随后信誓旦旦道：“我一定好好历练！回来就去把天帝和老龙王的老巢端了。”
“别给我惹祸。”陈玉岚皱眉忍受着心口莫名的情绪，一个眼刀抛过去。
燕青干巴巴：“……噢。”
已老实。
两人静默半晌，正当燕青准备收好灵石离开时，陈玉岚又忽而毫无预兆开了口：
“燕青，你讨厌我吗？”
“啊？”燕青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摇摇头，也不管陈玉岚看得到看不到，睁大眼睛疑惑道：“不讨厌呀。”
“你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蠢。”陈玉岚冷笑。
燕青拱起鼻子，叉腰垮起少主脸：“娘你不可以这么说我。”
陈玉岚自顾自道：“你小时候那么小一点儿，却很会看我眼色。刚开始我带你的时候，你总爱哭，后头大抵是知道我嫌你吵，你便也不再哭了。天天就对着镜子傻笑，还流口水。”
“我不记得了。”燕青呆呆，眨巴着眼睛皱着小脸，像是在回忆，回忆半晌后一阵恶寒，赶紧甩甩脑袋，跟小狗甩水似的，叫停道：“娘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我小时候的样子！好傻！”
“你那小脑瓜子还能记得什么，傻点也对你百利而无一害，”陈玉岚毫不在意：“回去吧。”
“路上小心。”
“……好吧，那我走啦娘，你记得让爹好好喝药噢，然后还要记得提醒他好了给我写信！我收到了就会回哒！还有你，你照顾爹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把自己累病了。”
“嗯。”
“那我走了嗷！”
“嗯。”
“……”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燕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陈玉岚才缓缓松开原本攥紧的手心，摸摸自己的胸口，旋即皱起眉头，表情有些不解。
他因为燕青而生出了什么情绪？
……
回到殿内，瞧见燕溪云魂不守舍的模样，陈玉岚心中传来阵阵抽痛。沉默半晌，他缓步走到燕溪云面前，将他抱到榻上，才沉声道：“燕青让你好好喝药，好了早点写信给他，他看到了就会回。”
“青儿、”听到燕青的名字，燕溪云这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陈玉岚，急切道：“你去见青儿了？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受伤？”
“你儿子只有欺负别人让别人受伤的份，”陈玉岚冷笑一声，“又怎么会被别人欺负。”
“把药喝了。赶紧把病治好一些给他回信。”
“我喝。”
燕溪云闻声，赶紧捧起药碗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瞧见他迫切的动作，陈玉岚只觉自己心中酸酸涩涩的，一开口整股子酸味都溢了出来：“我的话你不听，他的话你就听？”
“你和青儿较什么劲，”燕溪云将药碗放回原处，顺势躺回原处，垂下眼道：“我早同你说过，他是我们的孩子。”
“……那你现在消气没有。”陈玉岚干巴巴开口，见他不回话，犹豫半晌后终是选择将他手上的锁链解开，跟个犯错误的小孩似的，捏着衣角坐在一边，低声道：“我把手上有的灵石全都给他了，还和他说了路上小心。”
“你还想要我夸你？”
“不需要，”陈玉岚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需求：“我要你原谅我。”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燕溪云不悦道：“你应该说求你原谅我。”
陈玉岚态度诚恳：“那求你原谅我，溪云。”
“叫夫君。”
“夫君。”
“……接在刚才那句话后面。”
陈玉岚想了想，老实道：“求你原谅我，溪云夫君。”
燕溪云：“……”
行吧。好歹是一句话。
相处了这么多年，燕溪云也清楚陈玉岚这狗脾气是什么样。一发疯就口不择言，一发疯就要锁他。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再像当初那样说到做到，对燕青下手。
想到这儿，燕溪云蓦地松了口气。听到陈玉岚如此诚恳的道歉加上的确像认错的行动，气瞬间消了大半，将他拉过来认真道：“行，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你下次不可以再锁我。”
“好。”
“不可以说要杀青儿，对青儿下手诸如此类的话。”
“好。”
“对青儿要好一点。”
“什么算好？”陈玉岚皱眉思索，“把人界打下来送给他？”
“……陈玉岚，有时候我在想青儿的坏习惯是不是和你学的。”
“我不知道，也许是，”陈玉岚很诚实：“但我没教过他。”
“废话，必定是青儿耳濡目染……不对，这是褒义，”燕溪云揪他脸颊，想不到词，干脆顺势接了下一句话：“得亏你没教他，否则他现在非得成个混世大魔王不可。”
“……”
“所以溪云你消气了吗？”
“一半，”燕溪云轻哼一声，“剩余的一半看你表现再说吧。”
“好吧。”陈玉岚想了想以往的流程，开始自我检讨：“我不该冲动锁你，不该说要杀燕……”
察觉到燕溪云的眼神，陈玉岚话音一顿，好半晌才勉强接上：“……青儿，不该说要对他下手。”
“还有呢？”
陈玉岚迟疑：“你刚才说的就这些。”
“陈玉岚！我就知道！你又抄我的词！”燕溪云气呼呼：“你看，我一诈就又出来了吧，你知不知错！”
陈玉岚赶紧滑跪：“知错。”
“错在哪儿了？”
“不该抄你的词。”
“那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认错。”
“认啊。”
“溪云夫君，”陈玉岚看他更生气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尊上竟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开口道：“原谅、原谅我。”
“……”沉默半晌，燕溪云忽地笑了。颤抖着肩膀给陈玉岚胸口来了一拳，才忍着笑道：“你跟谁学的结巴的毛病。”
“……”陈玉岚目移，不知怎地，耳根子竟有些红。
笑了半晌，燕溪云心情甚好道：“好吧，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上，我这次就勉强全部原谅你吧，下不为例噢。”
“嗯，好。”陈玉岚点点头，犹豫半晌，忍不住凑上去抱住他，旋即低声道：“我今日同燕……青儿说话的时候，不知怎地，感觉胸口有些不舒服。”
“怎么个不舒服法？”燕溪云摸着他的脑袋。
陈玉岚想了想，开始描述：“暖洋洋的，热乎乎的。”
“那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我不知道，”陈玉岚低声：“但不讨厌。”
“陈玉岚，”燕溪云揪着他的脸颊，“你这个笨蛋。”
“我是笨蛋，”陈玉岚抱着他，小声道：“溪云教我。”
“……”燕溪云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忽地无奈一笑，捏捏他后脖颈，开口道：“是青儿也和你说了些什么吧。”
“嗯，”陈玉岚垂下眼，眸色晦暗不明：“他说他不讨厌我，还让我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累病了。”
“你瞧，”燕溪云弯起眼眸，“我们养出的孩子多会疼人啊。”
“……所以我方才说的那是什么感觉？”
“是爱啊，玉岚，”燕溪云低头抱着他的脖颈，认认真真道：“青儿爱你，你也爱青儿。”
“那你呢？”陈玉岚却不在意这个，只是目光灼灼盯着他，追问道：“你爱我吗？”
“……你说呢？”燕溪云瞪他一眼，“不爱你我早把你捅了，还能留你到现在？”
“那你爱我，”陈玉岚想了想，又问道：“也是我方才说的那种感觉吗？”
“是，”燕溪云同他相拥，直到两颗心脏紧紧相贴，他才攥紧陈玉岚的手，将其覆盖到自己的心脏，柔声道：“你摸到了吗？”
“嗯，”陈玉岚也听到了，说：“你的心在跳。”
“那你还听到了什么吗？”
“什么？”陈玉岚迟疑：“我没有听到。”
“你怎么那么笨啊，”燕溪云笑了，凑到他耳畔，悄声道：“你没听到它在说我爱你啊。”
陈玉岚眼眸一颤。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知怎地，心口竟有些酸酸涩涩的情绪在漫开，自顾自喃喃道：“原来爱就是这种感觉。”
“神奇吗？”
“神奇。”
“我厉不厉害？”
“厉害。”
“夸我。”
“溪云才高八斗，七窍玲珑，”陈玉岚真心称赞：“我陈玉岚甘拜下风。”
“我现在可算知道青儿胡言乱语是和谁学的了，”燕溪云可乐：“原来是和你学的啊。”
“……我没有教他。”
“我又没怪你，”燕溪云揉揉他的脸，深深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对不起，玉岚，我也有错。”
“我不恨你，更不后悔和你相遇，合籍，”燕溪云认真解释：“那是气话。”
“……”陈玉岚张了张口，好半晌才小声开口道：“我不知道，溪云。我不知道那是气话。”
“没关系，我教你，”燕溪云耐心道：“我不恨你，不后悔遇见你，我爱你。”
“我……”陈玉岚抿了抿唇，好半晌后才学着燕溪云的模样，笨拙开口：“我也爱你。”
想了想，陈玉岚迟疑片刻，又补上：“大概也爱燕青。”
“啧。”
陈玉岚赶紧改口：“青儿。”
“这些话你不该同我说，”燕溪云看着陈玉岚，耐心引导：“等到下次青儿回来的时候，你把这些话亲口给他说。”
陈玉岚犹豫半晌，点了点头，道：
“好。”
==========作者有话说:==========
陈玉岚小时候被关疯了，脑子有点问题，勉强原谅他一下吧
放个带娃日记
陈玉岚带娃日记
1
我没养过孩子。
怀里的小东西哭的时候吵得人心烦，我每次其实都想把他丢出去，但为了能和溪云在一起。
……算了，我勉强忍忍吧。
2
这小东西半点都不记仇。
后头渐渐也变得不再爱哭，爱笑了。
我把镜子塞给他，他居然能和自己玩一天。
……小蠢货。
3
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这小东西怎么这么能睡。
算了。睡吧。
睡着了就吵不到我了。
4
好烦。有磨牙棒不咬咬我做什么，牙痒给你把牙掰了成吗。
……被溪云说了，不能这样。
好吧。
勉强让他咬一下吧。
5
老对着我和溪云笑做什么，还流口水。
我不会捡了个傻子回来吧。
不管了，找人给他画下来了，等他长大给他看看。
让他丢脸。
6
小东西突然会说话了，一个人坐在一边玩着溪云给他叠的纸蝴蝶，自言自语还说得挺开心。
叽叽喳喳到底在说些什么。好吵。
不对。
……他叫我娘？
跟谁学的？
算了。
溪云听到小东西对我的称呼，看起来还挺开心。
那暂时就让他这么叫吧。
7
冬天快到了。找人给小东西做点厚衣服。
别冻死了。
外面的料子太差。我去魔墟给溪云找药，顺便打了兔子回来。
嗯，小东西好像还挺喜欢新衣服。穿着在地上爬，给自己抓名字。
我给他放了个丑名字上去。小东西还挺聪明，知道不抓我放的，专抓溪云放的。
嗯……抓到了。
我看看。
抓的“青”字。
行吧。
那就叫你燕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