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的意思是……”
“当年玉家出的事,可能和天帝有关？”
“是，”燕青点了点头，皱眉道：“我现在回不去魔界，你找我娘帮帮忙,说不定能找到当年的真相,以及……”
燕青话音一顿,随即又很快接上，小声道：“玉泽箐的去处。”
仇玉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表情变得有些纠结。苍烛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干脆替他接过手中的碎纸，沉声道：“我陪你。”
燕青听到这句话，眉眼微动，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察觉到燕青的视线，仇玉这才回过神来，面无表情道：“别多想了,我们没关系。”
“以后会有的。”苍烛笑眯眯。
“算了，”燕青挥挥手,毫不在意道：“本少主不想看你们谈情说爱,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等等。”仇玉叫住了燕青。
“什么？”燕青满脸疑惑。
“……衣服，你不要了？”
“诶？”燕青睁大双眼，欣喜道：“仇玉,你还给我们带了衣服呀？”
“嗯,”仇玉表情平淡：“本来想收你钱的,但看在你给线索的份上,免费送你了。”
“其实你要钱本少主也给得起，”燕青骄傲地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哼哼一笑道：“瞧，我娘和我师尊给的。”
“？”仇玉挑了挑眉，“尊上给的，你回魔界了？”
“回了回了，”燕青撇撇嘴，“回了个入口，本少主刚想撬开入口进去呢，还没开撬，就被我娘逮住了。”
“……那你的灵石？”
“我娘走的时候给我的，”燕青嘿嘿一笑，高高兴兴道：“他还让我路上小心呢。”
“听起来不像尊上会说的话。”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吧，”燕青揉揉自己的脸，睁大眼睛道：“但是真的是我娘说的噢。”
仇玉觉得燕青有点傻。平日里陈玉岚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结果一句“路上小心”就能让他如此开心。后头想到这傻小子好像从小时候开始就不慎精明，不禁宽了心，心想算了。
他开心就行。
燕青不觉他心中所想，兀自在一旁捧着仇玉送来的新衣服乐了半晌，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好半天，才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凑到仇玉面前，小声道：“对了，我感觉李梦渊和李仕澜有古怪，我现在灵力被封了没办法感知他体内的灵脉，你帮本少主看看。”
“李梦渊和李仕澜是谁？”仇玉嘴角抽了抽，又提示道：“还有，少主，你忘了我丹田被……弄成什么样了？”
“没忘没忘，”燕青眨巴着大眼睛看看他，期待道：“但是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嘛。”
仇玉：“……”
他收回他方才说燕青傻的话。
这笨蛋在算计他的时候还是显得挺精明的。
面面相觑许久，仇玉才轻叹一声，一把将燕青推开，随后转头看向苍烛，命令道：“上。”
苍烛抱着手挑眉：“这个时候又想起我来了？”
“少废话，”仇玉面无表情：“不帮滚。”
“哎呀~”苍烛捂着胸口，扭捏造作，好庞大一个身体就这么往仇玉那边蹭蹭蹭：“那么凶干什么嘛，既是玉儿开口，那我便肯定会帮的。”
仇玉咬牙切齿把他推开：“……别恶心人。”
“得嘞。”
燕青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转了半晌不知是想到什么，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仇玉。仇玉早已感知到他的视线，但仍是装作一副没有发现的样子。
……主要是如果自己做出反应了，燕青一定会缠着他问这问那。
无差别厌人的仇玉嫌烦。
等待半晌，苍烛缓缓收回在李梦渊身旁探查的手，在起身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即沉声道：“他魂魄有缺，我方才探查时也在他魂魄上瞧见许多黑洞，像是受过重伤。”
话罢，他又将目光移到李梦渊被白纱紧紧覆盖着的双眼以及落了疤的手腕上，眉头不禁皱得更深：“这人好奇怪。”
“我也觉得，”燕青若有所思：“他平日里说话便颠三倒四，时常自问自答，既是魂魄有缺，神智却仍能时常保持清醒，难不成……”
“他体内住着两股分裂的魂魄？”
几乎在这个猜测出现的瞬间，一行人便瞬间变了脸色。燕青低下头看着李梦渊的脸，在他双眼前观察许久，才蹙着眉俯下身，试图揭开他的眼纱。
然而还不待他有所动作，下一秒，一柄剑便毫无预兆划破长空，直直朝着他袭击而来。
“咻——”
剑光闪过，燕青眼神一凛，瞬间侧身躲过攻击，随即在黑夜之中迎上了一双极其锐利且冰冷的眼。
四目相对，瞬间受制于人的燕青眼眸一颤，“你是……”
“别动他，”来人将剑横在燕青脖颈，冷声：“我知道你是谁。我们在山下见过，如果不想你的身份暴露，那就放开他。”
燕青：“……”
沉默半晌，见被发现身份，燕青索性也不再隐藏，无语道：“你是不是有病，我都没抓他，又何来放人之说。”
“……”
沉默半晌，来人才缓缓收回剑刃，垂眼道：“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他不会害你。”
燕青“呸”道：“哪儿有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
“信不信在你，”来人声音平淡：“该说的我已经全都说了。”
“你是他胞兄？”
“他便是这么同你说的？”来人嗤笑一声，旋即俯身单手将李梦渊扛起，淡淡瞥了一眼燕青，才平淡道：“你和那只鸟是什么关系，我和他便是什么关系。”
“……道侣？”
“？”离渊脚步一顿，满脸莫名其妙：“什么？”
“啥？”这下轮到燕青傻眼了，“你们不是道侣？”
“……你和那只鸟是道侣？”
两人面面相觑许久，离渊满脸嫌恶：“你为什么能和自己搞上。”
“废话，”燕青“啧”了一声，“本少主天资聪颖，花容月貌，这世间除了本少主，哪儿还有人能配上本少主。”
苍烛闻声也傻眼了，轻咳一声，凑到仇玉身旁问道：“他一直这样吗？”
“嗯，”仇玉早已司空见惯，平静道：“习惯就好。”
沉默半晌，离渊摆摆手，道：“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还有，前几日你下山之时半路杀出的人是老龙王，他想借我和李梦渊的手杀你，便易容成了李仕澜的模样，只可惜学艺不精……”
离渊冷笑一声，“不小心被我抓了个现行。”
“……你就不怕得罪老龙王？”
“得罪？”离渊对此嗤之以鼻：“手下败将罢了，从前便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如今更是一年不如一年，成不了气候。”
“你们早就认识？”
“你话太多了，”离渊面无表情看向燕青：“难道你就没听出来我说这些话是想撺掇你去教训他么？”
“听出来了，”燕青摊摊手，“但我现在也自身难保啊。”
“不过经脉被封了一半而已，”离渊转身带着李梦渊离去，“自己去藏书阁三楼找找吧，总会有办法的。”
“……你就这么走了？”
“但你并没有扣下我，不是么？”
“……”
“如你所见，李梦渊是个好人，所以你放走了我们。仅此而已。”
“……是。”
“嗯，那便不必多言。明日他醒来我会让他忘掉一切，你也不必再提。”
“若是还有什么想问的，明日藏书阁三楼，过时不候。”
“对了，他我带走了，作为代价，你便替他守好这下半夜的山门吧。”
“……”
沉默半晌，燕青摩挲着下巴没说话。仇玉在一旁看了许久，抱着手走向他，“你就把他放走了？”
“不然呢？”燕青无辜道：“本少主也打不过啊。”
“啧，”仇玉嘲笑道：“想当年你横天横地，可曾想过有一日会沦落到这番境地。”
“没想过，”燕青想了想，又开口接道：“不过我娘既然让我出来历练，肯定有他的道理。”
“确实有，”仇玉慢悠悠捅刀：“想和魔尊细水长流恩恩爱爱嘛。”
“你又刺我，”燕青气呼呼，脑袋上的毛都被气得竖起来几根：“本少主真的生气了！仇玉，你真的好讨厌啊！”
“哈哈，”仇玉被他逗笑了，赶紧顺顺毛：“逗你玩的，你好歹也是尊上的亲生骨肉，他怎么可能那么随便就把你发配出来啊。”
“……”提起这个，燕青罕见地没再说话。沉默半晌，他揉揉脸颊，超小声道：“仇玉，我有话想和你说。”
仇玉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转头看向苍烛，“……你先回去吧。”
“行，”苍烛对此倒是毫不在意，转身道：“我在山脚等你。”
“嗯。”
目送苍烛的身影远去后，仇玉才转过头将目光移到燕青身上，好整以暇道：
“少主有什么话？现在只剩你我了，说吧。”
“我……”犹豫片刻，燕青凑到仇玉身旁坐下，仰起头看他，睁大眼睛小声道：“我好像不是我爹娘亲生的。”
“……？”仇玉身体一僵，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凑到燕青面前震惊道：“怎么可能？”
“可是，”燕青将下巴靠在自己的手肘上，将整个人团吧团吧成了一小团，努努嘴道：“你听说过这天下，有两个男子生子的异闻吗？”
“……”沉默半晌，仇玉摇了摇头，大抵是想起了什么，掀开衣袍靠在燕青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脑袋，语气故作轻松道：“其实有时候，找到的生身父母，未必会比你现在的父母对你好。”
“是，”燕青撇撇嘴，又开口道：“我当然知道这些浅显易懂的道理了，我和小燕青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这两天就老是忍不住想，我究竟是被他们遗弃的，还是因为意外丢失的。”
“你……”
“我做过一场梦，”燕青想了想，回忆着：“在好大好大的一片地方，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但我记得在一个雨天，有人……”
燕青将脑袋埋进手肘里，闷声道：“把本少主丢掉了。”
仇玉心跳一滞。
雨天？
他亲手丢掉箐儿的那日，也是雨天。
难不成……
转头盯着燕青看了许久，仇玉又很快否认掉自己这个想法。
不。
燕青也才十九岁。
而他的箐儿已经死去快三百年。
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心乱如麻。两人静默许久，到底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仇玉没办法去控制自己生出的那点可怜的恻隐之心，犹豫半晌终是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若是想去寻个究竟，便去罢。总归还有尊上和魔尊站在你身后，不是么？”
“仇玉，我是不是要得太多了？”燕青转过头看向仇玉，眼眶有些发红，“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不要我了啊。”
“不多，”仇玉低声道：“只是寻个真相而已，魔尊那么爱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同你心生芥蒂的。”
“这些话我不想同小燕青说，”燕青小声道：“有些事，如果结果不如意，或许只要我知道就够了。”
“你才多大啊，”仇玉感觉有些心酸的同时，又有些好笑，用指节轻轻敲敲他的小脑瓜子，见他被自己敲得夸张一叫，又伸出手慢条斯理为他揉着那处，开口道：“别想太多了，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不好，”燕青撇撇嘴，“别以为本少主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本少主的，你觉得本少主是傻子，当年他们也觉得本少主是傻子，但本少主才不傻呢。本少主已经十九了，但不管是十九岁，还是七八岁，本少主始终有自己的判断，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更知道自己该和什么样的人做朋友。”
“行，”仇玉心下觉得好笑，用指尖点点他的额角，语气调笑：“小少主小时候就是大少主了，聪明又伶俐，那些觉得少主是傻子的人才是傻子，对吧。”
“哼，当然了，”燕青提起这个又开始神气了，哼哼一声道：“本少主天资聪颖，那些人哪儿配观赏本少主的英姿。觉得本少主是傻子便是傻子吧，本少主才不屑于和真正的傻子争辩，只要本少主想走的路，不管再难、有多少人冷嘲热讽，本少主认定了便是认定了，非要走到底不可。”
“我有时候觉得你在装傻，又总是感觉你是真傻，”仇玉感叹道：“但现在我才知道，你这叫大智若愚。燕青，你比所有人都活得要通透。”
“那是因为我没经历过你们经历的事情呀，”燕青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如果我经历过你经历的事情，或许我再也不会说出这番话。但现在我没经历过嘛，所以狂妄一点是正常的。”
“……你在心疼我？”
“那当然了，”燕青睁大眼睛看着仇玉：“你是我的朋友哎，还那么惨，难道我不该心疼你吗？”
“……噗。”仇玉被他逗笑了，摇着头笑道：“少主，你真的很有意思。”
“哼哼，是吧，”燕青仰起小脸，托着腮望向夜空，好像一只乖乖小猫，高高兴兴道：“小本少主也这么说呢。”
仇玉转头看向燕青，静默一瞬，忽地垂下眼，唇角笑意渐渐淡去。手在宽大衣衫遮掩下抚摸着脖颈处的莲花吊坠，想。
如果箐儿在。
应该也能活出燕青这般模样罢。
他希望他的箐儿在转世后能活成燕青这般洒脱又没心没肺的模样。
应该会吧。
仇玉吐出一口气，缓缓抬眼望向夜空。
只要远离了他和玉不观，箐儿大概去哪儿都能过得比从前好。
==========作者有话说:==========
青青不记仇，所以很少伤心
但是我们青青的心也是肉长的
有爱人的能力，但也会伤心，会难过
小青快抱抱青青吧
两个小宝宝就这么互相为对方考虑，毫无条件地爱着对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