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离渊身体一僵,随后竟是被李梦渊的话气笑了。
可笑。
他竟然宁愿让自己了结他、取代他，也不愿意接纳他？
“我现在已成废人，”李梦渊轻声呢喃着：“留着这条命也毫无用处。”
“……”
见离渊不说话，李梦渊又轻叹一声,柔声道：“离渊,你不要一错再错。”
“什么叫对、什么又叫错？”离渊火上心头,猛地凑到李梦渊身旁，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目光灼灼注视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做的事是错？”
“……危害苍生即为错。”
“那你呢？”离渊眼眶发了红，“你不接纳我，是不是也算为祸苍生。”
“……”沉默半晌，李梦渊缓缓扒下离渊的手，一字一句道：“你早已不属于这世间。”
仅一句话，离渊面上血色全无。他蓦地松了手，跌跌撞撞往后退几步,随即颓然低下脑袋，咬牙道：“李梦渊,你找死。”
“你明知道我是因何而死,又是因何而生，”指甲死死嵌入手心，离渊字字泣血：“可你宁愿当个哑巴、宁愿当个瞎子，对我的苦难视而不见。”
“是我错了。”
“你不是我,”离渊眸中蓄起泪珠,“你不会心疼我。”
李梦渊身体一僵。
“我恨你、”离渊咬牙切齿：”我恨你,李梦渊。”
“那就恨我,”李梦渊垂眼，轻声呢喃道：“恨我一辈子吧。”
“哈、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好的好事？”离渊猛地将他按倒在地,丝毫不顾他被撞到的脑袋，疯言疯语道：“我才不会恨你一辈子，我要现在就把你杀掉、把你取而代之！”
“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吗？”
“……别废话了，离渊。”
李梦渊顶着苍白的脸色虚弱道：“动手吧。”
离渊没说话，只是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颤抖起来。和李梦渊对视片刻，他忽而脱了力，蓦地跌落在他身上，死死将他按在怀中，隐忍着眼泪，颤声道：“李梦渊，你又在赌。”
“你在对赌我先心软，是不是。”
“你这个恶人，”离渊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他肩膀，声音嘶哑难听：“为什么就不肯将你的目光分一丝给我。”
“为什么啊，李梦渊。”
“……离渊，我早已同你说过，这三界因果相接，一世过了，便是过了，为什么一定要有重来的执念呢？”
“因为重来不是从来，”离渊目光悲切：“你不懂。”
“我自然不懂，”李梦渊轻叹一声，“我不是你，自然没有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东西。我只是你的转世啊。”
“是，你是我的转世，所以你就像当你光风霁月的大师兄，不想管我了。”
“……离渊。”李梦渊感到有些头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和他说不通。两人沉默半晌，离渊又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声音有点委屈：“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接纳我。”
“你又何须我接纳。”
“我需要。”
“……多做好事吧。”
“什么算好事？”
李梦渊一字一句：“放弃你手上的东西。”
***
“滴答——”
水声阵阵。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最后缓缓落在燕青身前。
来人盯着燕青苍白的脸望了许久，忽而掀下脑袋上的兜帽，狞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来人正是尽柯。此时此刻正站在燕青身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在瞧见到他脖颈上的血痕时，他伸出手一探，旋即哼笑一声：“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
“唔……”
“陈玉岚竟真将如此珍贵的凤凰珠，用在了你身上，”尽柯贪婪地注视着燕青的胸口，随即又低笑一声道：“不过正好，对付你，可比对付他容易多了。”
“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聪明还是他蠢，”尽柯轻叹一声：为了区区一个燕溪云，竟将凤凰一族的命运都压在了你身上。”
“可惜啊，他到底还是压错了。”
“再过不了多久，魔族就会覆灭，”尽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眼睛亮得惊人：“而我，便即将成为这天下之主。”
“玉阙到底还是太心软，坐不稳这天下。”
“既是如此，便让我来帮帮他。”
“啪嗒——”
一滴水珠正在落在燕青额间，砸醒了他。他艰难睁开双眼，随后浑浑噩噩往四周环顾一圈，在瞧见尽柯狰狞的面色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嗓子就先扯着喊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丑！！！”
尽柯：“……？”
燕青扑棱着闭紧眼睛想离面前这个丑鬼远一点，尽柯闻声眼前一黑，随后咬牙切齿道：“你刚才说我什么？！”
“丑鬼别和本少主说话！”
“真有意思，”尽柯被气笑了：“脑子都坏了，居然还那么自恋。”
“呕——你别说话了，你的声音也好难听，本少主要吐了。”
燕青真的被恶心吐了，在一旁夸张地干呕着，眼下一片红，连眼睫上都裹了泪珠，瞧起来真真是可怜极了。
尽柯却以为他存心和自己过不去，一时火上心头，忍不住猛地往他的脊骨上踹了一脚，阴沉着脸道：“我看你还能自在多久！”
他这一脚踹得不轻，燕青猛地趴落在地，随后蓦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血液顺着唇角下滑，滑过脆弱的唇舌、白皙的脸颊。愈发衬得那张小脸我见犹怜，恹恹地在原地趴了许久，燕青才抬眼望向尽柯，随后不动声色地用脖颈上挂着的灵器割着手上的绳索，“本少主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对本少主下手？”
“无冤无仇？”尽柯嗤笑一声，“仇可大了。”
燕青努力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惹过这号人物，然而不论他再怎么回忆，脑中都是一片空白。短暂思索片刻，趁尽柯喋喋不休的间隙，燕青悄然割开了一半的绳索，随后便没了动作。
不知为何他身上的灵力只有一半。若是他现在贸然离开，说不定会被尽柯抓回来，甚至还会增加他的警惕性。这样一来，后面要是再想逃脱，就难了。
燕青没再动手。任尽柯不痛不痒踹了自己几脚，见他不悦转身离开后，才松了口气，努力爬向到一块大石头旁，艰难喘了几口气，才定下心来开始思索对策。
他现在没有记忆，暂时找不到人帮自——
“燕青！”
才刚这么想着，身旁便蓦地传来了一道急切的声音。燕青闻声抬头望去，正正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好眼熟。
燕青睁大眼睛望去，怔怔看着来人。
“你没事吧？！”
来人正是仇玉，身后还跟着苍烛。上上下下将他看了好几眼，才瞧见他蜷缩的姿势和唇间血迹时，瞬间心跳一滞，随后心惊道：“谁朝你动的手？”
其实燕青也还勉强能忍受这阵疼痛，前提是没有人关心他。被仇玉猝不及防这么一关心，燕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道：“我不认识，他踹了我好几脚。”
“疼不疼啊？”
燕青想说还好，可是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顺着流下来了，哽咽半晌，才委委屈屈道：“疼。”
除了小时候，仇玉基本没有见过燕青这个样子。想来真是把他疼怕了，怔了怔，一时也不该说些什么，只是笨拙地拍着他的肩膀，捏捏他的手臂道：“走，带你回去。”
“好。”燕青软软应声，等到仇玉将自己拉了起来，跟着他走了半截路，才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抽出手，睁大眼睛道：“不对，你是谁？”
仇玉闻声脚步一顿，随后面色一震：“燕青，你在说什么？”
“我不认识你。”
仇玉闻声心跳狠狠一滞，随后转身按住燕青的肩膀，蹙紧眉关问道：“你没有跟我开玩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没有，我真的不认识你。”
“而且不止是你，”燕青也不知怎地，对他有着直觉般的信任，小声嘀咕道：“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
探查半晌，苍烛收了动作，才朝着仇玉开口：“他中蛊了。”
“灵蛊。”
“不过好在尊主封了他一半的灵力，才不至于让这蛊虫短时间内吃肥。”
仇玉闻声微微蹙起眉头，随后转头看向呆呆的燕青，面露担忧。
“有办法把这蛊虫取出来吗？”
“有倒是有，”苍烛摊摊手：“不过需要他至亲之人在一边给他叫叫魂，免得蛊虫取一半他魂飞走了。”
“至亲？”
“血脉至亲。”
仇玉闻声眉眼微动，随后有些着急：“可他……”
“你先别着急，”纵是仇玉从未对他提过燕青的遭遇，他也大概猜到了些许，出口安抚道：“回去问问尊主。”
***
魔界。
阴云密布，伴随着一声惊响，燕溪云猛地从梦中惊醒。
心脏急促跳动着，似乎随时会穿破胸腔涌出。惊惶不安地捂着胸口喘息半晌，燕溪云面色惨白。
陈玉岚听到声响猛地睁开双眼。
正正撞见燕溪云趴在床边蓦地吐出一口刺目的鲜血。
“噗——”
陈玉岚眼眸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