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不是故意食言的
许寒生一愣。
仔细看着温羡身上那条眼熟的短裤,琥珀色的浅瞳竖着。
好像的确是拿错了。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许寒生,今早出门的时候,许寒生原本说他可以再背个包,放自己的贴身衣物的,但是温羡说大包小包会很麻烦,反正没两件衣服,装一起就行。
许寒生回到这个世界时间不久,正儿八经的衣服都没买过几件,那几件贴身衣物,还是刚到温羡家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被不被允许出门,老实巴交拜托崔姨顺手从超市带回来的盒装版便宜货。
他今早是直接卷在两件换洗短袖里递给温羡的。
谁知道黑色这么大众,温羡自带的,也是黑色的。
许寒生用尾巴从床角卷起另一条短裤丢给温羡,然后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化回了人形才开口道:
“不是故意的,把你身上的换下来还给我。”
温羡穿都穿了,抿唇道:“不用了,我那个是新的,你穿吧。”
不是许寒生看不起温羡。
但是光从身高上来说,许寒生就比温羡多了将近十公分,整个人怎么也要比温羡大了两个码出去。
他穿温羡宽松的睡衣睡裤倒是还能将就,这种贴身衣物,非得锁了喉不可。
许寒生叹了口气,委婉道:“不是新旧的问题,我离不开自己的老伙计。”
温羡哦了一声:“但你这个我已经穿过了。”
许寒生隔着门:“没事儿,我不嫌弃你。”
温羡没再说话。
许寒生打开了花洒,将自己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冲了一遍,玫瑰浓香型的沐浴露让他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暗骂江问行骚得没边儿。
他匆匆洗干净身上残留的味道,关掉花洒,看了眼四周,只有一块已经拆封的一次性浴巾,是温羡刚刚用过的。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就近翻了翻身边的柜子,里面没有多余的浴巾毛巾,便也只能拿过温羡用过那条,随便擦了擦,裹在身上,出了浴室的门。
此时,温羡已经重新穿戴整齐,湿着头发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
短裤t恤,让他失去了平时西装革履时的那份冷硬,看上去似乎和七年前差不多。
看见许寒生出来,温羡耳尖有些发烫,但面上神色却是一片坦然,镇定自若地打量了许寒生一番道:
“不错,这段时间训练有进展,肉眼可见。”
许寒生点了下头,客套道:“小进步,还得再接再厉,温总也不错。”
温羡垂眸看着许寒生腰间那条单薄的浴巾:“这条.....是我用过的?”
许寒生嗯了一声:“没找到新的,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别介意。”
温羡偷偷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平静道:“你不介意就行,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相互等着对方洗澡还穿错了贴身衣物。
本该暧昧的气氛却因为两人之间貌似疏离礼貌又客套的对话被强行压制。
温羡若无其事地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水,丢给许寒生一瓶。
许寒生拧开瓶盖,攥着冰凉的玻璃瓶,一口气将那瓶水喝了个精光,问温羡:
“走吗?应该快要开饭了。”
温羡小口抿着瓶子里的水,点了点头:“好。”
从游艇上下来的时候,正赶上落日,金色的阳光洒满在整个海平面上,美景难得,许寒生和温羡都在甲板上停住了脚步。
许寒生已经很久没看过日落了。
他双手搭在船边,任由海风吹过他湿润的发丝,整颗心都跟着平静下来。
而温羡,也在和许寒生重逢后,第一次提起了自己的“前任”。
“以前有人答应过我,等他出任务回来,带我来海边看日落。”
许寒生没想到温羡会突然在这种时候,说起这个话题。
整颗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喉咙也跟着有些发涩。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前任?”
温羡没回答。
如果温羡不提,许寒生已经快不记得这件事了。
他出事之前那段时间,任务很集中,当时他的搭档受伤,他大概已经快有两个月没见过温羡了。
回来述职的时候,特意请了假,连夜回了趟家,就看见温羡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听见门响,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
许寒生身上还穿着作战服,走到温羡身边,将人抱进怀里问他:
“怎么不回屋睡?”
温羡便伸手搂住许寒生的脖颈,贴着他的脸颊长舒了口气:“你上次半夜回来拿东西,我睡着了,都没看见你。”
许寒生有些心疼地拍了拍温羡的背:“我怕吵醒你。”
温羡头顶的白色猫耳冒出来,身后的尾巴也缠在许寒生手腕上,摇了摇头。
温羡是懂事的。
那点窝里横的本事,大多数都会有眼色地留在许寒生状态不错的时候。
像现在,许寒生这样匆匆忙忙回来,身上满是风尘仆仆的气息,温羡是绝不会胡乱给许寒生施压的。
但往往这种时候,许寒生心里才会更内疚。
他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拿东西,就是单纯地想看看温羡。
时间不多,天亮前就得回去,但几个小时,该办的事儿也够他办了。
成年人之间宣泄想念的方式就那么几种。
天亮前,许寒生吻着温羡的额头,答应温羡:“等这次任务完成,我就休几天假,带你去海边看日落。”
温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和每一次许寒生出门前一样,哑着嗓子跟他说:
“平安回来。”
重逢后,许寒生第一次有些不敢直视温羡的双眼。
他看着海上的晚霞,喉结动了动:“这种小事都没做到,他应该是个渣男。”
温羡也没看许寒生,目光同样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这怎么能怪他呢?”
“陈渡,我的爱人死了,他不是故意食言的。”
许寒生一直觉得,温羡将自己当成了那棵可以乘凉的大树。
而许寒生在有能力的时候,也情愿为他遮风挡雨提供那一方庇护。
供求关系而已,他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
直到此时此刻,这一句话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许寒生的喉咙,让他第一次在面对温羡的时候如此窒息。
就好像他欠了温羡的一样。
不知道用了多久,许寒生才找到了自己声音,他问温羡:
“这么长时间了,你就没想过,要重新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