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自己愿意
如今想来，温羡可能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许寒生那时候偷偷摸摸干过的这点糟糕事。
过去那么长时间，都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的许寒生，却在时隔多年后，突然有些心虚起来。
“但你这样偷偷摸摸的跟踪，真的以为他发现不了吗？”许寒生问。
温羡望向海边明月：“追逐光的尘埃太多了，那个时候的我，只觉得自己是所有尘埃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
“我根本没指望他会看见我。”
许寒生众星捧月惯了，他从没想过在温羡的视角里，自己竟然会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存在。
他抿唇：“其实都是人，你也很优秀，怎么会把自己看得那么低？”
温羡偏头看向许寒生：“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自卑的。”
“喜欢？”许寒生挑眉。
温羡也学许寒生的表情：“不然呢？”
许寒生从一开始就觉得温羡是带着目的来的。
就像他说的，他也是人，吃五谷杂粮，有自己的审美，有自己的感受。
他在温羡总是偷偷摸摸跟着他的那段时间里，的确厌恶过温羡这种行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温羡也的确是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而且温羡长得合许寒生的审美。
许寒生也是有劣根性的，看着温羡那种小东西就想要欺负。
于是他查了温羡家的情况，在得知这一点后，他自己的心里，就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说不准，他可以和温羡做交易。
但事实上，似乎从头到尾，温羡都没提过“交易”的事。
许寒生想了想，话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了，他也不想再藏着掖着，直言道：“我以为你多多少少，是被他的条件吸引的，怎么说呢，那个时候，他应该能替你解决不少难题吧？”
许寒生刚认识温羡的时候，温父只是找到了温羡，不肯让他认祖归宗，温羡一个人上着学，学费是一方面，还要承担着温母的巨额医药费。
很简单的例子，一个离婚带着三个孩子自己又没什么经济基础和家庭背景的人，爱上了一个经济条件相当不错，只要人家愿意就能帮忙抚养三个孩子的人。
这样的先决条件下，是个人都很难相信这是简单的因为爱情。
温羡看着许寒生，不知过了多久，才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他能替我解决很多问题，但我想靠近他的时候，却一直很抗拒他知道我面临着的那些问题。”
“人都是矛盾的，我不想他看不起我，但我自己，又确实没有能力。”
“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仰视着他，我想，早晚有一天，至少我该能平视着他，可惜天不遂人愿。”
“陈渡，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跟许寒生在一起是为了钱，为了人脉，为了资源，为了一步一步爬上我现在的位置。”
“我是既得利益者，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论价值，我对不起许寒生，但论情分，我绝不欠他的。”
许寒生和温羡重逢后，温羡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对很多事都不太在意。
尤其是说话的时候，态度总是很平静，包括许寒生闯了祸后，一次次给许寒生擦屁股，也没有过什么特别的情绪，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但现在，许寒生能清楚地感知到温羡语气里带着委屈的辩解和难过。
许寒生胸口有些发闷：“世界上没有真的感同身受，角度不一样，看见的事会有偏差，感受也会有偏差。”
温羡道：“我倒是很想问问他，如果真的很介意那些看上去的不纯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选择拒绝呢？或者更早就及时止损？”
“大把不需要他人脉资源的追求者就放在那，他为什么不选？”
许寒生觉得自己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让他连吞咽都有些困难。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时间才将那种感觉消化到可以让自己正常开口说话。
“他自己愿意。”
温羡说够了。
再说下去，他恐怕要逼迫着许寒生承认一些他还在逃避着的事实了。
他站起身，朝木屋方向走，像是赌气：
“随便，山高路远，各凭良心就是了。”
许寒生连忙起身跟上去，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主动牵住了温羡的手。
温羡甩开许寒生的手，继续朝前走。
许寒生厚着脸皮再次牵住温羡的手：“温总，你和许寒生的矛盾，为什么要上升的陈渡身上？”
温羡继续甩开许寒生，加快了脚步：
“反正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许寒生心里基本已经有数了。
温羡这些话并不是说给陈渡听的，而是说给许寒生听的。
虽然许寒生不知道温羡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但是显然，他的马甲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结实。
所以温羡对于陈渡的一切特殊态度，异常的包容，装傻充愣的亲昵，归根结底，从来都不是因为新欢，而是因为旧爱。
都是成年人，到了这一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就没必要非得说出来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许寒生重活一次，面对温羡最纠结的地方，无非就是觉得温羡当初对自己利用更多。
后来不知道自己马甲早就掉了，还觉得温羡又对陈渡有了意思，心里更替自己不忿。
眼下看来，好像过去的一切都在许寒生自以为是的视角里，单方面将温羡摆在了不义的境地。
温羡当年就带着满心的赤诚和欢喜向他靠近，而他自己，在答应温羡追求的时候，还带着几分为了发泄的恶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的确很该死。
从回来以后，温羡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明明现在，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许寒生这次没再去抓温羡的手，只是跟在温羡身后，扬着唇角：
“温长官说的是，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挨打要立正，温长官给我个挨打的机会？”
温羡没回头，七年了，心里的石头第一次真正落了地，整个人轻飘飘的。
似乎所有痛苦的过往和心里的委屈，都在许寒生这番肯定的态度之下变得不值一提。
他深吸口气，头也没回：
“算了，我和许寒生之间的事儿，为什么要让你陈渡来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