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辈子活到什么时候才算活完?
“你在哪儿?小米说找了你半天,都没看见你人。”
岑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许寒生抹了把脸脸上的水:“温羡家。”
对面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听见了淅淅沥沥的水流声:“陈渡,你在洗澡吗?”
正常人是不会在家里装监听的。
许寒生今天的造访算是意外情况,温羡即便有心思监视他,也不见得来得及。
但通过自己一晚上对于温羡的几次错误判断,他还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他没多解释,只嗯了一声:“出了点意外,回头再跟你说,我这两天暂时回不去了。”
岑薇知道许寒生在温羡家,也没再多问,只嘱咐了一句,早点回家,就挂断了电话。
崔姨说了,温羡这些年并没有带人回过家里,那就表示温羡今晚拍下来的那两件商品,也不会被带回来。
许寒生不知道崔姨所谓的,有事都在外面办,指的是什么事。
是单纯的人际交往人情往来,还是和那些“商品”有关的其他私生活?
许寒生用尾巴关掉了花洒,但卫生间里没有毛巾。
于是他只能赤脚湿漉漉地从洗手间里出来,在屋里桌子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半盒纸巾擦干了身上的水,只穿了条内裤,站在阳台上,指望着晚风能早点吹干他的头发。
站在温羡家的阳台上,许寒生能看见远处海星市灯火通明的高楼,跟他死前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除此之外,他还看见了正独自一人坐在月下院子里正拿着平板追剧的崔姨。
面前小桌上摆着一瓶威士忌,还有一盘猫猫头小饼干。
许寒生有点饿了,朝楼下喊道:“崔姨!”
崔姨被许寒生吓了一跳,抬头瞅过来,看见许寒生白的晃眼的上半身,指着许寒生:
“妈呀,小兔崽子!穿好你的衣服!姨不喜欢你这一款!”
许寒生乐了:“没衣服穿啊姨,能给我找一套吗?”
崔姨放下手里的平板,起身回了别墅里。
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许寒生将门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便从门外伸进来,递给了许寒生一套衣服,一双一次性拖鞋:
“小温不穿的旧衣服,我没舍得扔,洗干净的,你将就将就。”
“拖鞋是我上次旅游住酒店顺回来的,没有成本,卖你十块一双就行。”
许寒生道了谢,关上门。
手里是一套真丝睡衣,看上去还很新。
陈渡这具身体虽然素质一般,比不上许寒生自己的,又因为手术住院瘦了不少,但是因为美洲豹的基因放在那,身高体格都不差。
许寒生随手将睡衣套在身上,袖口裤脚都有点短,好在睡衣本就宽松,倒是没箍在身上让人难受。
他穿好衣服,换上拖鞋,下楼去了院子里。
崔姨依旧坐在那,许寒生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在崔姨对面,拿出手机:
“姨,我付款。”
崔姨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自己的收款码,摆在了许寒生面前。
许寒生付了十块钱过去,随手捏了块小猫饼干塞进嘴里:“崔姨,我睡不着,陪我聊聊天呗?”
崔姨抬眉看了许寒生一眼:“聊啥?姨告诉你,姨精着呢,套话你就别想了,关于小温的事,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许寒生摆摆手:“不聊小温,聊聊您。”
崔姨看着许寒生的眼神就有些古怪起来:“我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的老太太有什么好聊的?”
许寒生笑眯眯地看着崔姨:“入土那半截叫阅历,这个世界上最难能可贵的东西之一。”
崔姨哟了一声:“还挺会说话,说说吧,想听听哪一部分?”
许寒生也不挑:“都行,随您讲。”
只要话题不牵扯温羡,崔姨就放松了警惕,讲起了自己的过去。
讲早年在乡下吃不饱饭的日子,讲后来进了城,嫁了人,老公出轨,独自一人抚养儿子长大。
之后的话题,便如这世上大多数母亲一样,将孩子当做了中心。
崔姨的年纪看上去要比岑薇大不少,据她所说,她儿子比温羡还要年长两岁,有完全兽化形态,兽化基因随了她前夫,是只羚羊,一名非常优秀的医生。
“在第几联盟?”许寒生有些好奇。
崔姨喝了杯威士忌:“以前在第六联盟后勤。”
“赵指挥官部下?”许寒生问道。
“是啊,这你都知道?”崔姨有些意外。
许寒生过去刚毕业的时候,就入了第六联盟。
他点点头,只道:“我对这些比较感兴趣,再过两个月要去联一校上学了。”
崔姨了然,却有些不赞同道:“都是吃不完的苦,梦想归梦想,有时候做做梦,想想就得了,也不是非得奔着去。”
许寒生笑了:“人不就活这一辈子吗?有梦想,总得努努力去实现吧?”
“那为了梦想,连一辈子都没活完呢?”崔姨问道。
许寒生道:“那就是命,一辈子活到什么时候才算活完?死的那一刻,这一辈子,就算是活完了。”
崔姨没再说话。
许寒生也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块饼干。
崔姨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盘子:“死孩子,这嘴一晚上就没消停,这老大一盘子饼干让你造精光。”
许寒生嘿嘿一乐:“喝差不多了,崔姨您早点休息,对了,我那屋里什么连条毛巾都没有,您记着回头跟温总申请申请。”
崔姨瞥了许寒生一眼:“你住多久啊?”
许寒生摇摇头:“不知道,听温总安排吧。”
他其实现在也没摸透温羡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回家。
如果只是为了单纯地解决关于彭南的麻烦,根本就没必要,只要安安稳稳把许寒生送回去,然后等彭南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告诉彭南自己是他的人,让彭南别找麻烦就行了。
普通人求爷爷告奶奶磕破头也解决不了的事儿,上位者一句话就能处理妥当。
温羡接他到这儿来,显然不只是为了避灾。
至于是为了要先彻查了许寒生,确认他不会有太大的威胁,还是温羡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许寒生无从判断。
刚刚出院,许寒生现在无论是身体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经不起折腾。
这一天下来,疲惫得几乎是倒头就睡。
但没多久,兽类在面临危险时本能就遭到了触发,许寒生在不安中惊醒,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床边,正坐着一道黑漆漆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