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诱哄。

一个被提起会联想到甜言蜜语不择手段引诱的词。

而刻意下兼的讨好又让现在的场景变得不那么突兀,甚至有些可怜兮兮。

卞述的脾气说得好听叫做痞,讲得不好听可以形容成又臭又硬的冰石头。

谁能让他降低底线,又有谁能让他无限让步,上一个妄想让他服软的人到现在还在医院挂着滴瓶。

而现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萤不知疲倦一圈一圈折磨着灯管,男孩子明明穿得恣意凌人,自身气质却如冷韵清泉,墨黑的眼瞳微微沾染上了些迷离与不解。

那很像是班里最清冷傲气的优等生,却不巧做了他这个不学好“混蛋”的同桌。

让卞述似是回到了毛头小子的年纪,看到喜欢的人,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对方占为己有的冲动。

就像他们每一次拥抱。

陈雾轻只是单纯的肌肤相撞,汲取彼此的温度。

可卞述不是,每一次陈雾轻靠近的时候,他很想把人紧紧扣在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留不下一丁点缝隙。

他深深地看着陈雾轻,眼底情绪是浓郁近乎席卷起来的风暴,语气却是再不能缓地又叫了声陈雾轻的名字:“轻轻……”

陈雾轻迟钝地反应一会儿,才注意到卞述对他变换的称呼,他对名称没有特殊的感觉,叫什么都一样,看别人喜欢,叫他12345之类的也行。

他想了想,道:“可是看腺体这种事,应该很冒昧吧。”

“会不会不太好。”

陈雾轻根本不知道腺体到底是什么器.官,它长在哪?是人体的一块皮肤吗?还是人体需要的一种激素,它在人体中起到什么作用。

他真的很好奇。

但是上一次在车里,陈雾轻连连问了几次,卞述以各种原因拒绝了他,虽然他不懂腺体是什么,但应该挺冒昧。

“如果是陌生人之间,的确不可以。”

他的手被卞述勾住,后者顺着温热的肌肤往上沿,直到碰了碰他的耳垂,陈雾轻发现,卞述好像总是很喜欢亲他耳洞下面软.肉的位置。

卞述俯下身,引得他们的呼吸渐渐缠绵:“但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像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老师,却有着自己的私心,假模假样地循循善诱。

陈雾轻软黑的睫毛随他姿势动了动,整个人说不上的静软,他乖乖回答道:“男朋友。”

卞述忍不住地勾唇,继续低声放缓:“所以呀,看腺体是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事,不要有负担。”

“你想不想看?”

陈雾轻点头。

他道:“我想。”

卞述动了动喉结,压下在血管里乱钻的燥热:“一会儿回家给你看,好不好。”

陈雾轻应声说好,他在无形中被虚搂在男人的手臂前,他注意到了,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件事。

他看着几乎与他相拥的卞述,问道:“那你这次可以告诉我,你的信息素味了吗?”

“我上课问过季雨林,他和我说每个人身上的信息素味都不一样,从出生下来就有。”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但在遍地性别不定的地方,它倒显得平常起来。

陈雾轻可以把它理解成人类体香的一大进步,从少有到人人都有。

要是他手机里的余额也跟着进步就好了,长到和他身份证号一样长。

陈雾轻还发现,卞述总喜欢用信息素味把他包裹起来。

不是偶然,是每一次。

味道很复杂,不算是平时能接触到的寻常滋味,它更偏向于冬天最北边的极寒之地,人在猛吸一口气之后,渐渐引上鼻腔与喉咙连接处的淡淡血腥味。

称不上好不好闻。

挺呛的。

在外面还好,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他无心去想,尤其是在家里,每一次他和卞述讲话的时候,后者身上的气味会变得很浓很浓,很多,把它想象成水,是可以把陈雾轻溺死的程度。

于是他也这么问道:“你好像很喜欢用信息素味弄我一身,而且好像……”

陈雾轻思索一下:“我们接吻的时候你的信息素味会更多,我鼻腔都沾满了。”

“有点浓,而且太多了,呛得我不太能呼吸。”

他每次提问的时候会脱去冷淡的表情,语气听着湿漉漉的。

答案很简单。

哪怕是不经世事的未成年Alpha也能回答上来。

来自于Alpha基因上的掠夺与占有欲,会让他们在每一个想要与之产生连接的伴侣身上留下深深痕迹。

再夸张点说。

是哪怕死亡,也要与对方沉溺在一起腐烂,贪婪地享用、占有,每分每秒都是病态的狰狞。

卞述想要标记陈雾轻,但在对方得到应允之前,他只能把疯长到杂草丛生的疯狂念头全部抽筋扒皮,不能叫人瞧见。

不能标记,无法咬入对方的腺体。

于是他只能在每次出门之前放出不多不少的信息素,试图在这个少年身上沾有自己的标签。

效果微乎其微。

当然,就算是强大到拥有S级精神力磁场的Alpha,在不标记的情况下完成伴侣气味陪伴,这件事也像是谬论。

而且陈雾轻远比其他Omega特别,他的体质甚至比普通的beta还要冷淡,无论卞述怎么努力,那些自我欺骗的印记连几分钟都留不住。

此刻忽然被陈雾轻简单地提出来,一个omega与alpha之间讨论信息素味还能代表什么。

卞述抚了抚陈雾轻的领口,似作无意道:“很讨厌吗?”

“没有,不讨厌。”

陈雾轻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的人自带体香,但他没有啊。

除非他拿瓶香水随时随地往身上喷,还得是同一家牌子的同一个产品,一直喷到死。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卞述的信息素味这么冲,那沾到他身上,岂不是能充当人形香水。

还好用。

他微妙地把手塞进兜里,说道:“喜欢你的信息素味。”

“你要是把我身上都灌满你的信息素味就好了。”陈雾轻越说越觉得这事靠谱,一劳永逸,他忽然凑过去,眼睛弯了弯:“行不行,男朋友。”

“最好是天天,嗯,时时更好。”他每次想到新主意的时候,尾音要拖两下,软绵绵地:“你能不能让我只要一出门,别人只能闻你的味道。”

遮盖掉他是个普通人,没有信息素的事实。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不合时宜的歌在陈雾轻脑袋里奏响。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我鼻子犯的罪。

……

他垂着眉走神,陈雾轻总是这样,他思绪留空的模样在他人眼里却是格外安静的低冷。

他说完话没多久,眼前忽然掩下一片阴影,陈雾轻半阖着唇,突然被顶起下巴,卞述的拇指轻蹭了两次他的下唇,他无意识地张开,牙齿最尖的位置好像被摸索了下。

外溢的那股冷漠的血腥味又一次呛入他的喉咙里面似的。

“……嗯?”

陈雾轻没躲没退,男人的手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他听见卞述问:“我再问最后一次。”

“你真的想看我的腺体?”

“嗯。”

“还想要我的信息素……吗?”

“嗯嗯。”

“不能反悔。”

“不反悔。”

……

不管黑的白的。

陈雾轻全都点头示意。

他们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旁边的烤面筋摊真的很熏人奥。

陈雾轻瞎嗯了一大堆问题,看着卞述还想要开口,他不知道为什么看个腺体要像签三方协议一样困难。

他想终止这场话题。

于是他突然猛地张开双臂,半挂在身上的外套漾着风翼一般,往下掉的同时,他朝卞述扑了过去。

陈雾轻特别喜欢沿着马路边的台阶崖走路,他走路很稳,但他总是乐此不疲地沿着线摇摇晃晃地走。

所以他们刚刚交谈的时候,陈雾轻也站在有半个膝盖高的公园台阶上,突如其来地朝前方倾下身体。

少年不算胖,但毕竟是成年人的身高和骨架,在重力和体重的双重压力下,那一下的重量也足以让人踉跄。

可卞述脚没挪动半步,他整个身姿没动,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同样伸出双手,就接住了这道漾起心口的风。

“反应太快啦男朋友。”

吓唬人失败的陈雾轻没受到影响,反而心情好好地笑起来,路灯倾洒在他扬起来的发丝,两颗虎牙若隐若现,整个人鲜活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这么厉害呢,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得很完美。”

“你真的超级厉害。”他诚心实意地夸赞道。

就在此刻,卞述所有想说的话忘得一乾二净,他像个记错日期,临时上考场的学生,慌张到连笔都没带。

他愣住。

陈雾轻弯着眉眼瞧他。

“你对我太好了,你给我钱,你给我地方住,你帮我处理学校的关系,你还不拒绝我,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陈雾轻被他抱住,旁若无人地数起好处来:“所以,你说的话我也要答应你。”

卞述站在原处,臂弯没有立刻拥紧少年的后背,他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视线停留在陈雾轻的右手手腕上。

陈雾轻那个箱子很像个百宝袋,里面有各种晃起来叮了当啷的饰品,今天他在腕表下挂了一条红绳,红绳上有两根装饰链条,碰撞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声响。

卞述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人在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感官总要被别的什么吸引走。

他怔怔地看着那两根小巧的链条。

忽然,陈雾轻略过了他松开的距离,回抱了他。

他笑得甜丝丝地,声音比蜜都甜,头发丝蹭在卞述的颈窝里,

“你最好啦,我最最帅气的男朋友。”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

卞述:“……”

卞述缴械投降了。

——

去吃饭之前,他们先回了趟家。

就算是见朋友,而且见的还是卞述的姐姐,陈雾轻觉得应该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问下来知道姐姐家还有小孩,他拿了一些提前准备好的三口礼物。

他收拾好东西,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卞述。

他靠坐在沙发边缘,左腿在沙发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另一只腿撑在地上,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换了套行头的卞述。

卞述身材不错,衣服穿得很有样,但是陈雾轻犹豫好几回也没敢问,他想问对方,换衣服为什么这么勤,比动物界里花枝招展的雄性们还夸张。

除了电影院那次,陈雾轻每次见到卞述都是不同的衣服,一套一套搭好,他看了一会觉得哪里很眼熟。

现在对方身上红色加黑色的外套和他身上这件神似。

如出一辙。

可能是习惯吧。

陈雾轻想,有很多人买衣服都喜欢按色系套装,一次买好几件。

人家爱穿什么穿什么,也轮不到他管。

结果他刚直起肩膀,就听卞述问他:“你觉得这套衣服,好看吗?”

陈雾轻装模作样地看了十几秒,嗯嗯地说好看好看。

他这人是没什么审美的,披麻袋还是披棉布都一样,反正里面都是一团聚酯纤维。

陈雾轻胡乱地回答完了,没想到走到停车场,卞述又问他:“喜欢哪一台?”

哪,哪台?

什么意思。

陈雾轻上次这么阔绰地说这种话时,是和菜市场阿姨闲聊,问豆腐脑好喝还是鸡蛋羹好喝。

其实都好喝。

于是他买了两份。

但是车就不一样了。

就算陈雾轻不知道这个世界车的评判标准,用十碗鸡蛋羹的价钱也绝对买不下来。

陈雾轻迟疑道:“什么叫哪一台?”

卞述没什么所谓地回:“就是这一层的车都是我的,你看看,喜欢哪个,今天挑哪个开。”

陈雾轻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卞述忽然发现自己话语中的不对劲,赶紧弥补:“不是只让你开一台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一层的车你随便开。”

陈雾轻才想起来。

这个小区的停车场刷卡制,有电梯,有卫生间,甚至还有淋浴室。

电梯不仅仅是人坐的,每一层有小型仓库一样大的,类似于货梯,但比货梯装得精致,每一层喷了香水。

车,坐电梯。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阵势他真没见过。

毕竟他曾经还是一个,没事问问RNB,“币,你好冷漠,何时来看看我”的孤寡人。

陈雾轻半天没说话,卞述心里没底,以为自己把人惹得不开心,连忙走过去想哄,突然听陈雾轻开口。

少年指了下他们面前这台车,语气听着很……晕厥?

“这台车落地价是多少?”

买的多,卞述也忘了,他不太确定:“一个吧。”

陈雾轻:“十万吗?”

卞述:“不是。”

陈雾轻:“一百万?”

卞述:“再加个零差不多。”

陈雾轻手机一下没拿稳往下掉,他反应过来马上去捞,连连冲着走过来的卞述道:“我们开平时那台就行,我挺喜欢的。”

“那台?”卞述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抱歉的语气道:“换一个好吗,那台车昨天让我同事借走了,算是单位用车吧。”

陈雾轻抓住盲点:“那台多少钱?贵吗?”

卞述:“不贵,三百多万吧。”

陈雾轻此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觉得卞述应该是个爱好扶贫的大好人。

而且。

他平时随手开随手关的那台小破黑车居然值这么多?!

可它明明长的和出租车一样啊!!

陈雾轻像个漂浮游走的小旗,魂飞了半天,回过神来,卞述正俯下身帮他扣安全带,漫不经心地问:“给你打的钱你怎么不花?”

陈雾轻心里幽幽的凉,答非所问道:“转账我收了呀。”

安全带咔哒一声合上。

明明灭灭的灯光照在卞述脸上,神色有些看不清:“我说的是你银行卡的账号。”

陈雾轻刚住过来那天的下午,卞述带他办理了寻常人该用的各种证件,其中一张是银行卡。

红包收也就收了,卞述不定时地往他那张银行卡打钱,数额不一样,但大多数都是几十万起。

陈雾轻是个对钱很敏锐的人,什么能花什么不能花他还是明白的,那钱他不敢花啊,万一有一天他们不在一起了,卞述找他算账,陈雾轻拿空气还吗。

“没来得及……”

陈雾轻的话音被堵在落于他眼底的吻,卞述的声音比碎掉的玻璃片还要模糊:“和我在一块儿,别有负担。”

他想说,陈雾轻,我喜欢你这个人。

他想说,我对你怎样,是我自己愿意,我心甘情愿,和你不发生关系。

他还想说,你不要有负担,我们要好好的。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亲了下陈雾轻的额头。

——

他们约的是一家装修雅致的饭店,各个包间门口拦着屏风,偶有交谈声。

卞述的姐姐叫孟雨烟,她随自己母亲姓,人长得大气,眉目温柔,一见陈雾轻就笑。

“是不是听我名字耳熟。”孟雨烟拉过陈雾轻:“我这是大众名,小学的时候同班撞了三个。”

陈雾轻连忙把礼物拿出来,里面有她的,有王渺的,也有家里小孩的,考虑得周全礼品又精致,孟雨烟问一句他就乖乖答一句。

孟雨烟心都软了,压了压想摸少年头的心思:“弟弟你做什么工作的,模特吗?看着气质真好。”

说完,她指示身后两个Alpha去叫服务员走菜。

“没有,不是模特。”陈雾轻微微垂着头,面对长辈的时候礼貌又文静:“以前给人开过车,上田里抓过鸡卖钱,有时候也给人当游泳教练。”

开过车——在末日开坦克

田里抓鸡——副本里抓鬼

游泳教练——把坑爹的队友按在水里

细节没差啦。

大差不差的。

孟雨烟“哎呀”一声,表情很震惊:“没想到弟弟你看着年轻,居然做过这么多工作,真是后浪拍前浪。”

家里不争气的两个Alpha回来,服务员顺势把门关上,四个人今天可算聚在一起。

她回头看一眼,无意一句:“弟弟你今年多大了?”

陈雾轻乖乖回答:“十八。”

他怕孟雨烟觉得他说谎,又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展开:“今年上大一,马上十九了,还有一个月。”

孟雨烟手里正准备洗一遍的水杯哐当砸在桌子上,陈雾轻立刻有眼力见地把杯子扶起来:“姐姐,砸到手了吗?”

孟雨烟震惊的点在于陈雾轻的年轻,更震惊的点是单了多年的自家弟弟好不容易开窍,居然拐了个刚毕业的学生仔。

“没,没事。”孟雨烟恍惚着:“饿了吧,先吃着,边吃边聊。”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对对,王渺,你把我中午包的小包子,还有那几道菜拿过来。”

王渺“哎”一声:“哪有人出去吃饭还拿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干净,装完盘孩子愿意吃什么吃什么,你快点拿上来。”孟雨烟往后飞了一记眼刀,又对陈雾轻笑着:“你一会尝尝姐姐做的菜,姐姐以前开过饭店,手艺不差。”

“饭店是我定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怕你吃不惯,不喜欢告诉我,下回换。”孟雨烟豪气道。

“谢谢姐姐。”

其实这顿饭没有陈雾轻想象的严肃,不管是王渺拿上来的,还是饭店自己做的,每个菜口味都不错。

孟雨烟性格特别外放,她有意照拂,陈雾轻又是给什么都能聊两句的人,说着说着,桌面上就剩他们不时的交谈声。

“弟弟,你跟卞述怎么认识的。”孟雨烟,她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跟姐姐说说呗。”

卞述坐在旁边,闻言要开口,陈雾轻却先回答:“嗯……我那天在街上遇到点麻烦,是卞队救了我。”

卞队……

陈雾轻对称呼的不在意表现在方方面面,他很少去叫昵称之类,大多时候都是连名带姓一起喊。

也不是有隔阂,单纯是个人习惯。

所以卞述手机里空落落的昵称到现在也没有人给改。

卞队这个词太多人喊过,唯独陈雾轻用着自己声线提起来时,对方声音没什么变化,目光淡淡的,只是喊了一个名字而已。

卞述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脊梁骨上面轻轻刮了下去。

孟雨烟起了好奇心:“然后你们就结交了?”

“嗯。”陈雾轻想了想,说:“我们加了联系方式,一来二去的,熟了之后就在一起了。”

他讲话太知道偏重与否,只挑自己想说的,有时候不那么连贯但表情全程坦然,游刃有余,跟真的一样。

陈雾轻和孟雨烟聊着,卞述和王渺时不时碰个杯,他开了车,把酒换成了水。

卞述听着陈雾轻的声音一点点放平,余光见少年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没迭,只是把它随意挂在那里,此时挂了一个椅子角,眼看要掉。

卞述给陈雾轻空的盘子里夹了三四道菜,后背靠紧椅子,把外套捞起来,放手里好好迭了两次,起身挂在房间里的衣架上。

他没想到就是挂件衣服,进卫生间用清水洗了下沾到手腕的油渍,总共没几分钟的时间,再出来,他姐和陈雾轻已经有点喝醉了。

喝醉了?

他姐酒量差,喝点带酒精的东西就醉。

但是陈雾轻应该没接触到酒精饮品才对。

卞述一翻旁边的口袋,发现是王渺有个口袋应该是要自己拿回家,刚才一折腾全拿出来了,包括袋子里有一瓶矿泉水装的白酒。

王渺是给不了他答案了,这哥们从进来开始发现家里掌权人和别人唠上,终于没空管自己,好兄弟也不陪着喝,兀自点了一箱酒喝。

此时喝得晕头转向,靠在椅子上迷离着呢。

他不知道有酒,陈雾轻也不知道。

他和孟雨烟聊半天聊渴了,刚好看见桌角放一瓶矿泉水,直接灌了一整瓶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有一种酒精无色无味,和水一个口感,为腺体特供,说白了,就是情侣之间搞情趣的时候喝下去带来微醺的效果。

腺体特供,酒精必须经过腺体才能挥发。

但问题出就出在,陈雾轻压根没有腺体,于是他一个酒量能喝倒一头牛的人,彻头彻尾地喝醉了。

喝多分成两种情况。

一种喝得不省人事,还有一种,喝得极其亢奋。

陈雾轻显然属于后者。

极高浓度的酒精全部下肚,他没喝成酒精中毒纯粹是他在副本里加过点的超标体质。

但他至少表面上算是冷静,但是思维已经乱成一团毛线了,再加点榨菜,可以乱成一锅粥吃。

人的感情往往就是一杯一杯喝出来的,于是孟雨烟和陈雾轻杯杯碰着,感情渐渐演变成了战友情。

孟雨烟啧啧作叹:“弟弟,真不是姐姐说,现在这个,这个年轻人真的太浮躁,连点骨气都没有。”

“我感觉。”孟雨烟的手指在上方虚空画了下:“我们得有个精神,什么来着,小陈下士。”

陈雾轻表情渐渐凝重,忽然凶气满满道:“残缺的玉叫做王,再加三笔就是狂!”

“太有觉悟了!”孟雨烟高呼:“我们明天就去炸了敌军武器库!!”

“收到!!!”

自从工作以后,卞述很少像现在一样感觉有东西要超出意料地发展,他踹了一脚王渺的凳子,后者虽然犯着迷糊,但好歹眼神不算太迷离。

他把桌上这一通自家的物品收拾完,叫服务员打包,给这胡闹的夫妻俩叫了车,嘱咐回家之后给他发个信息。

卞述边打着电话边过来,对面说了几句,他回复完把手机按灭,手心探上陈雾轻的额头:“还晕不晕?”

陈雾轻垂眸,不回答。

卞述叫服务员拿了一杯水,外衣有着外面扫过的薄冷,手里折出一片解酒药,俯下身哄着:“把这个吃下去就不难受了。”

陈雾轻不头疼,但他是真晕,玻璃窗外的霓虹灯天旋地转地在他脑海里飘,感觉到有杯温水贴在他的唇边。

有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像个勤劳的蜜蜂,还像哈利波特电影里的金色飞贼,不停地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他微微张嘴,喂什么吃什么,药粒很快在舌尖抿散。

陈雾轻低头说了句话,卞述没有听清:“怎么了?”

忽地,他朝前伸出手,拉过卞述的脖颈,徒然施力,后者不明所以地听之任之。

像是讨要一个吻一样,少年的鼻尖无意间擦过他的下巴,可没有再近一步。

年轻的男孩子只是环住卞述的脖颈,身上清冷冷的香气被辣得呛人的白酒替代,惹得被他逮住的人,好像能就此醉个三天三夜。

他浑身都是滚烫的,手腕,气息,嘴唇,他抵住卞述的脖颈,连骨节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陈雾轻仰着头,食指和中指并拢,比成枪支的样子,眼尾覆着温度极速上升带来的薄红,像是眼线,像是不小心沾上的胭脂。

他张扬地不得了,恶狠狠道:“不许动!”

“你已经被我劫持了,再动一下我就撕票啦!”

极其矛盾。

他的外表和他的性格简直呈两个极端。

乖顺的表面下,骨子里是燎燃整夜的野火,翻涌的灼热要把所有接近他的人都卷入惊炙的漩涡。

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微醺,潋滟错落的光线切割着周遭环境,来这家饭店的人有不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他们认识卞述,或者说,在这个地方混的,谁没被卞述的势力管辖着。

从卞述好声好气地哄着人喝水开始他们大跌眼镜,而当听见那句类似调情类似命令的话时,他们都不太敢信,有人能让卞述陪着一起胡闹。

这些人深知看多错多的道理,他们看了几秒,该走走,该回回,左顾右盼,恨不得这种时候把眼睛摘了。

卞述对来来往往的人流视若无睹,就着被按住脖颈的姿势,还顺势往下了些:“好,我不动。”

他的手指无声收紧,又放松,耐心问道:“你要把我劫持到哪里去?”

拥住他的年轻人不谙世事,眼睛眨了眨,思考了一会,只对他一个人展开笑容,忽地头搭在他的胸膛。

他讲,你带我回家呀,卞述。

——

回到家后又产生一个新的问题。

能放任一个喝大了的人自己进去洗澡吗?

陈雾轻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忽然转过去拍了拍冰箱门:“你好,给我报一个郑和的团,我想十一跟着他的团下西洋。”

那显然是不能的。

卞述拉着他走家里的正常地板,问:“郑和是谁?”

“奥。”陈雾轻回:“下西洋那位。”

人一不能和睡着的人聊天,二不能和喝傻的小孩较真。

卞述把他挂在胳膊上的外套拿走:“十一呢,十一是谁?”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陈雾轻明显又起了情绪,他哐哐拍了两下沙发面,恨铁不成钢道:“十一它总和中秋绑cp,我真受不了了。”

他哀嚎道:“它俩能不能解绑!”

陈雾轻第一次体验到喝懵的感觉,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可能是越害怕什么,潜意识就越想什么。

就像现在他脑袋里蹭蹭蹭地飘着一群数学符号,转着圈晃,幅度越来越大,他很想找个冰凉的地方,干脆往地上一坐。

地板凉凉的,好受多了。

卞述的压迫感更多来自拧巴巴的过往,他具有着蓬发的力量感与不尽掩饰的冷漠,他的碎发长长了一点,露在外面的半长疤痕隐隐提醒他人,他曾经在如何凶猛的经历中不仅活下来,甚至活得恣意潇洒。

他那双极为深的绿墨瞳孔,总带着挑衅,不羁,警戒与挥之不去的狠戾。

陈雾轻抬起头来,静静凝望他一会,忽然道:“我好像知道腺体是哪里了。”

人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有着自我思想,有时候也受到激素深深影响。

陈雾轻的兴奋劲儿没过,他越亢奋,思绪转得越快,小时候写不出来题就偷他家酒桶倒酒喝,不用喝多,一杯就够。

喝完立马精神了,做题写一道对一道。

其实不完全是酒精的作用,把陈雾轻的记忆比做图书馆,他喜欢用一个拿一个,不用的就一股脑塞进去。

原来没写上来的题不是他不会,只是他喂饭吃忘到天边去,一喝酒,思绪转转悠悠,自然而然飘出来。

对于腺体和信息素,陈雾轻私下也上网查过。

网上给的答案是人体组织神经脉络极为密集的部位。

其实陈雾轻那会把它当外置肺来着。

他以为人类进化多长出来个肺,里面呼吸,外面也跟着呼吸。

网上又说,每种性别的腺体位置不同。

这,陈雾轻就懵了。

位置随机刷吗?npc吗?

他上哪明白去。

现在喝得神经跟着亢奋,平时不注意的细节叽里咕噜地滚下来。

陈雾轻看着微微蹙眉的卞述,忽然变换姿势,紧紧凑过去。

没有亲吻,不是拥抱,他像是小动物发现新事物一样,垂散的黑发随着他拱来拱去:“我知道哪里是腺体了。”

他把柔软又泛着烫意的指尖放在无论哪种性别都称得上柔嫩又脆弱的腺体上,他摸着卞述后颈上那块变红的皮肤,指下触感鼓鼓的,软软的,像是摸到一块刚出炉的软豆腐。

陈雾轻的眼睑主动蹭上男人的下巴,对从未感受过的触感而新奇,来回揉了揉:“是这里。”

“它很软,还很烫,这里是你的腺体,对不对?”

那触感很奇怪,像是突然从皮肤里微微凸起来的棱节,但是一点都不硬。

他像是找到一个新奇的玩具,摸了摸,碰了碰,

想一想,说道:“我摸它的时候你会喘。”

“嗯……”陈雾轻说:“就像你现在,喘得更厉害了。”

他兀自地说着,没有抬头去看卞述的表情,当然就算他好奇去看,他显然也读不懂卞述刚才那一刻,就那一刻,眼中覆盖着多少东西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他还没说完,眼睛忽然被用一双同样滚烫的手掌遮住,曾经感受过的淡淡血腥味一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他觉得刚开始男人是想把他推倒身后的沙发上,后来不知怎么,又换了方向,覆在他的眼睛上。

陈雾轻眨眨眼,眼睫一下一下地扫着眼前人的手掌心,他迷茫问道:“卞述……?”

他没生出危机感,他一直觉得武力值压制一切外源,所以他不觉得什么值得他害怕。

“别说话。”

回应他的是一声说不上来的,久违生硬的语气。

“奥。”

不说就不说呗。

他话又不多。

陈雾轻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其实除了第一下坐到地上,就没感觉过冷了,可能屋里开了地热。

然后刚才他们挪挪挪,不知不觉又挪到了地毯上。

陈雾轻觉得自己可能有当野人的潜质,他觉得在地上窝着比在椅子或是床上都舒服。

他漫无目的地放空了会儿,感觉有点无聊,想换个姿势,刚动一下,他听见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

应该是卞述的外套和他衣服链子摩擦声,他好像被人带了起来,随着重力靠向男人身旁。

这算架着他吗?

也不完全算。

总之卞述虚握住他的手腕,引得他的手重新回到了刚才那块很柔软的位置,他听见男人顿了顿,忽然问他:“想要咬一下吗?”

Alpha与Omega的最大区别,出特殊情况外便是能否标记。

这些是约定俗成的,从基因带下来的,基因筛选出Omega能被刺穿注入信息素的腺体,Alpha衍生出尖锐的齿牙,但他们双方也有着这些部位,只不过长期不用,退化了而已。

就像Alpha也有生.殖.腔,也有腺体,但他们平日里用不到这些功能,渐渐地,它们萎缩下来,几乎没有存在感。

不过对于Omega来说是标记的事,同样放在Alpha身上,那顶多称得上是调.情。

咬一下?

陈雾轻的动作很快,他用力按住男人手掌,将它从眼睛上扯下来,他认为应该是自己听错,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他想要得到正确答案,完全没看卞述绝不算冷静的眼神。

那眼神幽深,涌动,蛰伏已久。

房间里似是停滞几秒。

卞述才开口:“你想要咬一下试试看吗?”

陈雾轻吓得酒都醒了,什么奥姆定律,他应该是穿越到食人族年代了。

“咬哪?”陈雾轻的语气透着一些不可置信:“腺体。”

卞述嗯了一声。

这一刻,陈雾轻的表情比调色盘还复杂。

嗯……

让他琢磨琢磨。

倒也不是感觉疯狂吧,反正他遇见不是人的东西也不少,但穿越过来的这个地方大家都跟个人似的,也看不出来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区别。

结果另有乾坤。

他此时的心情就像他同学第一次带他吃凉拌蜗牛一样。

他珍惜食物,但是,他就是觉得怪怪的。

难以言喻。

他垂着眉眼,卞述已经俯身而上,光线遮得七七八八,两个手臂架在他两侧,把他圈进一个狭小的范围。

“不咬了吧。”陈雾轻一点都没注意他们过分贴合的距离,迟疑了半天:“人,人至少不应该——”

他还是绷不住:“人至少不应该学狗呀。”

他看起来在胡言乱语,主语混乱:“虽然小狗是人类的可爱朋友,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学它呢,我们当人不行吗?”

“而且就算是小狗。”陈雾轻瞪大眼睛:“小狗也不应该随地大小咬啊!”

他太震惊了。

卞述只是贴着他的耳面,目光紧紧锁住陈雾轻的每一个动作,轻轻咬着陈雾轻的耳朵,他之前就发现了,少年特别不耐痒,尤其是耳颈附近的皮肤。

他的动作特别轻柔,从陈雾轻耳垂处开始吻,每一块濡湿的痕迹都是他留下的,从上面开始,吻着脖颈,吻着锁骨,吻住锁骨部位凹下去的软.肉,他咬下了陈雾轻衣服领子最上方的扣子。

陈雾轻又睁着眼开始望他了,微微喷洒在卞述肌肤附近的潮热气息,让他知道少年也不那么无动于衷。

陈雾轻太年轻了,感受到的很多东西比起别人来讲太迟钝了,卞述钻破脑袋也想不出少年之前到底生活在何种环境下才能养出这样的性格。

“轻轻……”

撒娇这个事卞述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但他知道怎样才能让这个内里张牙舞爪的少年放松警惕。

他把语气放到最软:“你知不知道,人在做这种事的时候,闭上眼睛会更舒服。”

“什么事?”陈雾轻在他细碎的亲吻中望他:“亲吻吗?”

卞述:“嗯,亲吻也算。”

也算,那就是不止的意思。

事实上,陈雾轻对情爱也不是一无所知,只不过他是按着自己看到的一板一眼地学。

他们扫荡完副本以后各回各家,陈雾轻回家的时候总会路过一个小巷,交易一样的地方。

男男女女都有,他们有时候在街边上亲吻,有时候衣服乱七八糟扔在地上,边骂边动作起伏,那些动作放在动物界里叫做——交.合。

陈雾轻是幸运的,即使地球异变,他还是读完了初中高中,他有着实力相当的同伴们,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在末日里无论什么手段,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陈雾轻很喜欢小巷里的哥哥姐姐们,他们每次看到年纪小的陈雾轻,总请他吃新鲜苹果和草莓,那是最昂贵的食物了,他们会拥过来问他,学校里面有没有什么趣事。

他们给陈雾轻的印象是最最清甜的水果香。

陈雾轻无声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过去的记忆与现今知识的冲击飞速撞在一起,有什么东西很快地连成了线,形成一面完整的纸。

他忽然按住卞述的肩膀,把人推进柔软的地毯上,那不是质问,那不是疑惑,那是在简单地陈述:“你想标记我,所以你想咬我的腺体,而这些是交.合的一部分。”

响应他的,是大片大片炸开在空气中浓烈无比,所有隐匿消失不见,如同油锅炸开一样疯狂躁动的信息素。

陈雾轻能闻到,这种气味像是毒蛇一瞬间紧咬猎物,碾碎掉全部骨头,撕开所有束缚的,死亡警告一般的浓厚信息素。

这才接近不在陈雾轻面前伪装的,真实的卞述。

如果陈雾轻是omega,他现在恐怕会一瞬间泄劲,动弹不得,如果他是alpha,骨子里的战斗欲会想让他和男人不顾一切地缠斗起来。

哪怕是beta,来自顶级精神力的锁定也叫足以人惊慌失措,方寸大乱。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来自极端环境下长大的,普通人。

公式是套了。

但是陈雾轻还是很迷茫。

标不标记很重要吗?为什么一定要咬脖子,abo世界的人不嫌麻烦吗,为什么要用这么多的步骤,直接挪到最后一步不行吗?

他忽然钻到卞述的颈窝上,手指戳了两下:“我碰这里,你会舒服吗?”

卞述一时语塞。

谈不上舒服与否,其实被摸的时候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根麻酥酥的针扎了下皮肤似的,不疼,就是有一种有什么即将失控,被贯/穿一样的错觉。

因为Alpha的腺体本来也不是用于注入信息素用,当它堵塞已久的功能突然被翻出来,那滋味非常的说不清楚。

但他能肯定一件事,他感觉到了刺激,似是从颅顶不受控地发射到全身,经过的皮肤都在发抖战栗。

这些感受不是因为被碰了腺体。

只是因为陈雾轻。

陈雾轻与他交换呼吸的时候,像是最隐秘柔嫩的肌肤不间断地摩挲起来,很兴奋,很像让人沉溺其中。

这种感受先不说不好形容,对着陈雾轻直直看向他的眼神,他也没法直接说出来。

卞述说得含糊:“还好。”

然后他就开始后悔自己这一句为什么没有说明白。

“奥!”陈雾轻兀自高高兴兴:“那就是不舒服的意思,以后还是别碰啦!”

真的。

跳过腺体这个话题吧。

他不想学习新知识,他拒绝被灌输一堆乱七八糟他用不上的。

他真的好头晕啊。

陈雾轻拽了拽在原地痛心疾首的卞述的衣角,老老实实道:“我们去睡觉吧,我好困。”

卞述抬眼看了下表,的确,不知不觉都凌晨了。

他被晃晃悠悠的陈雾轻拉起来,后者急于上床,也不看是不是自己房间,推开门,直接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他进的压根不是自己的地盘,他躺在了卞述的房间里。

虽然平时他们做了搂搂抱抱的事情,但是卞述没打算做到底,不过晚上被陈雾轻提了要看腺体,他还在算着对方的发情期。

需不需要临时标记……

显然今晚的陈雾轻是给不了他答案了。

卞述把自己杂七杂八的情绪强行塞了回去,拿着温毛巾给陈雾轻擦了下脸,抚平他散乱的头发。

家里的房间有很多,不是只有一间卧室,他想从柜子里拿一套杯子枕头,去旁边客房睡。

刚起身,胳膊被人拉住了。

他刚才半坐在床上,陈雾轻像是一只滚烫又灵巧的树懒,半勾半搂地把他扯了回来。

搂了下感觉不舒服,把他的胳膊捋直,头发软软地枕了上去。

即使做过很亲密的事,他们也从来没有同床共枕过。

卞述僵得像一条木头,陈雾轻抓了抓他的手,闭着眼睛忽然凑上来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嗓音有点不清醒:“晚安,男朋友。”

人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卞述平躺在柔软的床里。

虽然是他的床,他的房间。

他闭了闭眼睛,效果一般。

把另一只胳膊挡在眼睛上。

的确遮光,脖颈附近一呼一吸的气息没停。

卞述好绝望。

……这谁能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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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但1了顶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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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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