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多可悲啊!

邱怡婷哀恸地蹙了蹙眉心,也知道自己装得实在不像,扯唇轻笑着,仿佛在嘲笑自己。

唔,多没人性的一个人啊!

可她好像生来就没有这个东西,因为她本就是人渣的种。

“所以我该死!邱晨也该死,我们会一起被判刑吧!”邱怡婷字字句句说得恳切,眼中不见半点悔意。

沈规见过很多恶人,如邱怡婷这样骨头都是黑的,算是少见。

他凝着少女灰沉沉的双眼,问:“所以你之前一直待在海岛上?只待在那间民宿里?”

邱怡婷明白他要问什么,坦言:“你们警察一直盯着,谢嵊他们行动不便,出行只能开车,但车的体积太大不好藏,所以是我拿邱晨的身份证申请登船,帮他们转移车辆。”

这样能多一条指向邱晨的罪证,不是吗?

沈规:“你开车的时候,身上带了什么?”

“什么?”

听到这个没头没尾的询问,邱怡婷一时也愣住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事情能牵绊住她了,很快就能沉下心思考,立即明白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信号屏蔽器,谢爷让我随身带着,以防别人定位我。”

既然提到了那个名字,沈规顺势又问:“所以谢嵊他们躲在海盛码头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把邱怡婷藏起来?

为了试探他的立场?

沈规之前就否定了这两种可能,谢嵊如此惜命的一个人,不会为了别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眼下谢嵊被警方围在山里,几乎成了笼中困兽。

可狡兔真的甘心被俘吗?

苗伦说的“很快就结束了”是什么意思?他似乎不担心谢嵊的安危。

谢嵊或许还藏着后手,是否和海盛码头有关?

“不知道,除了帮忙挪车,我平常待在海岛上。”邱怡婷耸耸肩,面容中寻不到欺瞒的颜色。她本来也不在乎谢嵊他们的计划,没必要再遮掩什么。

兀地,她呼吸卡了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有天一大早,天都没亮,谢爷突然喊我坐船去对岸挪车。下船的时候,我远远看见苗伦押着一个女的走了,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苗伦也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烂人,所以当时没想太多。

这个想法从他们初识起,她就有了。她一眼就注意到苗伦,这个眼里同样没有人性的同类。当时她就有了计划——

借苗伦的手,杀了邱晨。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的背后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听到邱怡婷突然提供的线索,沈规呼吸一滞,转头看向身边的楼川,正对上他的目光,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诧异。

苗伦带走的女人,难道是简丹丹?

简丹丹从出租屋逃走后,联系了李娟,两人在废弃烂尾楼交接证据后,简丹丹就独自一人离开了,此后下落不明。

警方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找简丹丹的出行痕迹。奈何她为了躲避CU幕后凶手的追杀,没再使用移动设备,花钱用的也是现金,这也增加了警方的锁定难度。

“我让阿东警官调过车辆登船申请记录。”沈规说。

当时他只查了琴莱常开的那辆车,现在按照邱晨身份证的申请记录倒查,应该能找到苗伦的用车日期。

楼川颔首:“好,我让指挥中心和码头调取灯塔附近的所有可用监控。”

他起身要走,将要出门时,回身走到了邱怡婷床前。

“你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

邱怡婷惑然抬头,以为警察是要说什么伟光正的话,来教育她这个无耻至极的人。

却听楼川沉声说:“去你们老家调查的时候,我还联系了当年给你母亲接生的医护,他们对你母亲的印象很深。医生说,你母亲没有产检记录,是羊水破了直接送来医院的,本来他们不想收,但眼看着就要一尸两命,还是把你们送进了产房。”

“他还说,你母亲当时瘦到了皮包骨头,浑身上下肚子最大。从经验来看,八成是下不了手术台的。你母亲自己也清楚,一直抓着助产士的手,说一定要保小,还说有话要让她帮忙转达给邱晨。”

“她说,我恨你邱晨,死了变成恶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但孩子是无辜的,如果他能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上,让他替我走一遍无灾无祸的一生。”

楼川深深地注视着邱怡婷,“你母亲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

他不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评价一个没有得到过完整家庭教育的孩子。

如果她的世界早已扭曲,那就把缺失的部分补齐。

邱怡婷双眼木然地坐在病床上,一时间,怨恨、算计、大仇得报的庆幸都被抛之脑后。

她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母亲?

她从小就没有母亲,只有和邻居打听时听说过这人的存在,邱晨更是不会和她提起。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却要在无知无觉时,背负她没走完的人生吗?

邱怡婷觉得自己应该要难过,或者嘲讽那个女人的愚蠢,可……

她不会。

不会这么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楼川临出门前,对观察了全程的心理医生低声嘱咐:“医生,邱怡婷就拜托你了。”

医生点头:“我差不多了解情况了,楼副队放心。”

真是可怜又可恨的孩子啊!

但新闻里那些遭遇侵害的女孩们又何其无辜呢?

——

山风飒飒,穿梭在黑夜林间,呼声犹如悲痛的喊哭。

“就剩这些了。”琴莱低着头,清点所剩无多的储备粮。

大概撑不了几天了。

算了,他不吃也没事,但谢爷一定要撑到离开的时机。

可又能撑多久呢?

琴莱满脸忧色,望向正站在树下接打卫星电话的身影。那背影镇定从容,不见丝毫慌乱,仅是远远看着,琴莱的焦躁也逐渐散去大半。

谢爷一定会有办法的!

从小到大,谢爷都是最后能取得胜利的人。

可只看背影,他如何能看清谢嵊此刻阴翳冷肃的脸?

谢嵊紧攥着手机,愤恨得几欲将它捏碎。

听筒里刚刚传出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除掉阿渡后,会有人接应你。”

时隔多日,先生终于又一次联系他。

有人接应是好事。

杀了阿渡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可这两件事同时出现,无疑成了威胁。

如果没能把阿渡杀了,他恐怕也走不掉。

谢嵊喑哑低呵,是了,他也是颂猜那条可以切断的尾巴。

可他不甘心。

他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才走到今天,就这么落到警察手里,他不甘心!

——

“滴滴!”

小刘揉了揉跳一天的右眼皮,循声转头看向被转拍的手机。

还是吴寒的那部。

由于后台管理员突然间没了音讯,CU群聊最近安分了许多,可还是有人自发地往群里发布视频,只为获得其他人的感谢和称赞。

可突然弹出的新消息却让小刘瞪大了双眼,连忙拨通了高队的电话。

“高队,出事了!”

手机屏幕中,所有群聊同时收到一条来自管理员“X”的消息。

【X:我知道你们在窥屏。那就一起玩个游戏吧,捉迷藏怎么样?】

同文字信息一起发出的,还有一段视频。

画面中,一个人背对着镜头,双手被紧捆着吊起,脚下是泛着寒芒的无数铁钉。

吊的位置不算高,或者说周围的空间看起来十分阴暗狭窄。

被绑着的人似乎已经撑不住地往下坠,双脚扎进钉子尖端,淋漓鲜血淌了一地。

盯着小刘传过来的视频,楼川快步往技侦赶。

不用沈规帮忙做形态分析,他还是认出了视频里的人。

是简丹丹!

“嗡嗡、嗡嗡。”

CU群聊的这条威胁信息不知被谁发到了网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楼川扫了眼发布人,拧眉复述名字:“戚文卉。”

小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电视台的实习记者,简丹丹的同事,李娟的下属。李娟被调查后,主动交代戚文卉只负责整理硬盘里的资料,没参与工地埋尸案,所以我们核查过后没有为难她,把人放走了。”

看来小姑娘和简丹丹当初的选择一样,也默不作声地埋伏进群聊里了。

小刘急忙问:“那现在怎么办?”

赶回来的高元民立马往外走:“我去把人带回来。”

他们着急的原因,不是因为戚文卉擅作主张,而是她这么做很可能会被那帮穷途末路的罪犯锁定位置,惹来杀身之祸。

“嗡嗡!”

桌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频频响起的提示音中,数条微博新消息弹出。

还是戚文卉的微|博发布了新动态。

视频中,女生同她的前辈李娟一样,站在了镜头前。大概是心理压力过大的缘故,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戚文卉深吸了一口气,自我介绍道:“你……你们好,我是江安电视台实习记者,我叫……我叫戚文卉。我的老师李娟,之前发布了一条有关违法软件CU的检举视频。今天由我,发布第二期。”

说到后半段,她的口条越来越流畅。

因为逐渐坚定的决心。

因为手中接力棒的重量。

视频中,一张张不堪入目的群聊截图滑过,发言人的丑恶嘴脸令人作呕。她在话外音说:“我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但就算歹徒真的来找我,我也不怕,就算是给警察提供线索了。只希望,这个世界能看到真相!”

戚文卉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在对李娟说,又像是与简丹丹和向阳隔空对话:

“姐,你总说我太年轻,但我觉得年轻些也好,这样,我就能带着朝阳和希望来找你们!”

视频发出后不到半小时,话题下不断有新动态发布。

楼川原以为会是营|销号蹭热度,只打算草草看一眼后,继续往电视台赶去。

但这一眼,竟让他愣住了。

数条新动态中,都是年轻女孩的面容,她们红着双眼,坚定地、自愿地走到了镜头面前。

“我是检举视频中的受害者之一,在群聊里,我没有名字,没有人权,他们管我叫奴隶。”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轻信那些骗局。我愿意承担自己的所有错误,可那些躲在背后的人也不该逍遥法外!”

“我不想以后只能穿长袖长裤,我不想以后看到镜头就害怕。我希望夜路、公厕、酒店都是安全的,我希望看向我的目光不再是凝视。”

“我叫陈祺,我实名举报……”

“我是蒋文茵的家属,我实名举报!”

如果一个人的声音很小,那我们一起呐喊呢?

如果这时候走到镜头下,注定要承受生命危险,那我们一起分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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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骨密码[刑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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