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对于瑟兰温,尹默的预感向来很准。
就在将参与了实验的所有贵族处决之后，唯一有继承权的皇子便只剩下了瑟兰温。
所以这几天整个皇宫都在忙碌新旧皇交替一事，尹默好几天都没见到瑟兰温,却等到了卡洛尔。
“我做了一个梦。”卡洛尔单刀直入地说道。
如今虫皇已经社会性死亡，卡洛尔也不必再保持之前的伪装,为了表示对瑟兰温的支持，他早早便应瑟兰温的请求,带兵进驻了帝都镇场，也正是有他的支持，瑟兰温才会登上皇位，而不是上处刑台。
所以,现在的卡洛尔应该不比瑟兰温要轻松,怎么会因为一个梦就这样专门来找他呢?
“你想说什么?”尹默更是直接地问道。
“这个梦很奇特。”卡洛尔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梦到我死了。”
尹默挑眉。
“一般来说，在梦到我死了之后，这个梦就会结束。”卡洛尔说道,“但是这个梦奇特就在于,在我死了之后,梦还在延续。”
尹默感到有点不对。
“我梦到在我死了之后,海因茨的大权交给了兰瑟，”卡洛尔说道，“然后兰瑟以海因茨家主之名，联合其他几个家族,血洗了帝都。”
尹默不由得直起了背脊。这正是他上一世的内容。
“而且我觉得最为奇怪的是，那个梦里完全没有你。”卡洛尔说道。
“你想说什么?”尹默皱眉。
“看你的反应,”卡洛尔说道，“这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境。”
“但是你不是那种会未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就跑过来找我的性格,”尹默问道，“大公，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那个侄子并非像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卡洛尔说道，“尹默，记住这点。”
“他之前刚刚清空了半个阶层的贵族。”尹默提醒道。
“才半个。”卡洛尔笑了。“尹默，如果他发现所有的雄虫都不会站在他那边，他会怎么做?”
全都杀光吗?
不，这不符合瑟兰温的作风，而且全部杀光了，整体的结构就会溃散，这不是瑟兰温想要见到的。
执政者的刀刃若不朝向敌人，便会朝向自己。
尹默努力的思索，然后沮丧地摇头，“我完全想不出他想做什么。”
“.......”卡洛尔颇为赞叹地看着他，“无知是福。”
“.......”尹默无言地看着卡洛尔，开始在脑海中盘算悄无声息地吃掉他的概率有多大。
“别想了。”卡洛尔轻松写意地说道，“你杀不了我，而且没有我，你甚至不知道兰瑟想做什么。”
尹默深深地叹了口气。卡洛尔说得对。
“所以你觉得他会想干什么?”尹默问道。
卡洛尔沉默了。
“他想毁灭所有虫。”卡洛尔说道。“他一定会后悔的，我们需要阻止他。”
“为什么他会后悔?”尹默问道。
“尹默，如果我看到的那个未来是发生过的，”卡洛尔问道，“它为什么是已发生过的?”
尹默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因为我不满意。”尹默说道。“因为....我很伤心。”
“容我提醒你，”卡洛尔说道，“他所定义的所有虫....自然包括他自己。”
尹默不淡定了。
“为什么他总是喜欢这样?”尹默扶额，“你们虫族.....”
“别说虫族，他算什么虫族......”卡洛尔也身心俱疲。“不，现在不说这个问题。”
两只雌虫相对叹了口气。
另一边。
瑟兰温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只雌虫谈话的画面。
“你看，”黑发金眸的少年漂浮在半空，笑盈盈地说道，“他们没人理解你，也不会支持你，甚至还在密谋怎么阻止你。”
“兰瑟，这世上谁又能站在你这一边呢?”
“闭嘴。”瑟兰温挥散了幻象编织的画面，漠然地看着他，“所以，你想做什么?”
“我想......”少年打了个响指，将他拉入瑟兰温自己的精神世界。
目之所及，仍然是这样一片荒芜的海滩，只有不远处的不夜城仍然闪烁着霓虹般的灯光。
“我要将你自己封印的这些记忆都还给你。”少年说道。
“我不.....”瑟兰温立刻拒绝，但是为时已晚，少年解开了封印，整个不夜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瑟兰温吸了进去。
“别再放逐自己了，兰瑟。”少年看着远去的瑟兰温，模样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变化，最后定格为和尹默相似又不同的一张脸。
也正是伊德瑞尔温·海因茨的脸。
“虽然只是他的一小部分精神，但是我也真的很心痛啊。”伊德瑞尔温最后的精神碎片说道。
/
那是一个寂静的冬天。
病入膏肓的瑟兰温站在落雪的花园之中，静待自己的结束。
然而没过多久，双目失明的他敏锐的看向一边，“谁在那?”
随即他神色放松下来，“哦，是你啊。”
“你能看到我?”兰瑟诧异地说道，“你应该只是我的记忆?”
“是吗?”瑟兰温耸耸肩，“既然你也是我，那么我们是否还要浪费时间从人格的构成三大要素开始讲起?”
“这倒也不用，”兰瑟说道，“所以，你就是我所封印的.....”
“结局之一。”瑟兰温说道。
兰瑟闻言，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虫族和人类不一样，”瑟兰温说道，“兰瑟，虫族的精神力可以做到很多事情，这个时间的你没察觉吗?你甚至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操纵飞船。”
“........”兰瑟得出了结论，“所以，当然也可以用精神力去模拟....”
“是的，”瑟兰温说道，“别人或许不行，但是你可以，也只有你可以。”
他们的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幻，从松软的泥地变成了奔涌的电影胶带，每一格，每一帧都是一个用精神力模拟出来的结局。
“没有失去记忆的虫不止尹默一个。”瑟兰温说道，“你也没有失去，兰瑟。只是你自己在推演了之后将这些记忆全部封印起来罢了，至于原因......”
他不说出来兰瑟也能想到原因。
因为他用精神力推演出来的那些结局，没有一个是能被尹默接受的结局。
每个结局的最后，尹默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燃尽了星球的能量，逆转了时间，就像现在这次一样。
“怪不得。”兰瑟低头，看着从脚下掠过去的一格格影像，“我会想将这些封印起来。”
“是的，因为你觉得，既然无论怎么推演都不会推演出尹默想要的结果，就交给他自己来选择。”瑟兰温说道。“你就不觉得很奇怪吗?本应被吃掉的大哥居然还活着，虽然是实验体，本应毒入骨髓的舅舅还有最后一线生机，甚至你还能正好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遇到了你的雄父。兰瑟，你忽视了很多细节，啊，虽然这也是你对你自己的催眠就是了。”
“......所以?”兰瑟艰难地说道。
“所以，这一次并没有那么多牺牲。”瑟兰温说道，“你已经尽力去救他们了，只是你自己也忘了而已。”
“.......”兰瑟沉默半晌，最后苦笑道，“还真是一个完美的骗局啊。”
我骗我自己。
“那为什么现在又解除封印了?是因为.....”兰瑟得出了答案。“是因为我马上又要做被他讨厌的事了是吧。”
“是啊。”瑟兰温说道。“我们推演了那么多次，兰瑟，你还不知道尹默要什么吗?”
“.......”兰瑟沉默着。
“以他的维度所处的时间来讲，”瑟兰温说道，“他还很小，他的愿望也很简单，兰瑟。”
“他想我活着。”兰瑟说道。
“可是你给自己的结局里没有一个不是去死。”瑟兰温说道。
兰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而且你也知道如果你又死了。”瑟兰温说道，“整个宇宙都会被他不断回溯，这样一来无论是宇宙还是你，还是他自己，谁都会撑不住的，”
“他是疯子吗?”兰瑟抓狂道。
“毕竟你我都没想到，真有傻瓜愿意喜欢上这么一个不会爱人的烂人。”瑟兰温耸了耸肩。“所以，你要重蹈覆辙吗?”
兰瑟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然不了，谁想再重来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