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龙傲天这辈子栽了
本来,钟复明打算和他的室友处好关系,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但他没想到,他的室友居然会是温九黎。
有一种捡到千万彩票的惊喜感和不安感。
这也太巧了。
偏偏他们俩做了室友。
钟复明以前也遇到过这种违和的“巧合”,比如他被星盗挟持,好巧不巧星盗头子看中他有天赋,决定收他当手下。
比如钟复明出门买药,路上遇到一个快死的老头,人家怀里正好有一瓶药剂。
细细一问,老头来头不小,居然是亚特研究所以前的研究员,这瓶药剂挂星网上至少七位数起步,便宜了钟复明。
再比如,现在。
钟复明心中思绪万千,走到温九黎对面坐下,“二少爷,好久不见。”
“有很久吗?”
温九黎回忆了一下,“你不是前几天刚辞职吗?”
钟复明无言。
他之前的观察没错,温九黎确实经常性的关注庄园里的规则、人员变动。
他很在意这些。
和之前一样,钟复明再次提起了自己的大衣。
结果也一样,温九黎不愿意还。
钟复明不明白,一件外套而已,值得温家二少爷这么喜欢吗?
但既然温九黎不想还,那就算了,钟复明盘算着,要是他们能顺利打好关系,以后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次日,钟复明偷偷翻墙出校,从地下城买到了一颗种子,据说是阿努斯星曾经的星花——碧芽。
这种花生长期是绿色的花苞,绽放后里面却是澄澈的蓝色。
他又买了个花盆,在宿舍阳台上养起了花,他第一次做这些,像是李逵拿起了绣花针,每一步都要将视频教程看上三五遍才敢动手。
唯一的一颗种子,要死死了就麻烦了,他现在毕竟是帝国军校的学生,出入地下城必须谨慎。
要是被认出来,日后进入军部难免留人口舌。
从那天夜里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过温九黎了,想也知道,二少爷住不惯宿舍。
偶尔上课的时候,他会遇到温九黎,不过对方周围挤满了人,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同一时间段,温九黎也听说了关于钟复明的事。
“唯一的平民新生”——这样的名头说不清是褒是贬。
蓝宣阳坐在长桌边缘,翘起二郎腿道:“听说他昨天实战课表现的不错,裴质老师对他赞不绝口。”
连嵘站在旁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何止,我舅舅还说想要收养他。”
这个蓝宣阳倒是不知道,笑着问:“他答应了吗?”
连嵘摇摇头:“算他有点自知之明。”
蓝宣阳“哇哦”了一声,他和连嵘的想法截然相反,拍了拍桌子说:“我怎么觉得他是看不上你们家?”
“胡说八道什么,”连嵘皱起眉头:“这个世界上只有傻子和疯子会拒绝我们。”
温九黎听着便笑了出来,“那你说,他是傻子,还是疯子?”
连嵘可记着他是温九黎名义上的“室友”,声音轻了下去:“可能他只是没见识,以后有得后悔的。”
温九黎趴在桌上,微抿了下唇,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下午是不是有同一节课?”
连嵘没想到他会关注自己的课程,眼中闪过喜色:“嗯,下午的格斗课我们都会去。”
少年轻轻用指甲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不死不休?”
蓝宣阳插话:“没那么严重,只要一方认输即可。”
“那真可惜。”
温九黎懒洋洋地在蓝宣阳的手背上戳了一下,“到时候你陪我去观战吗?”
蓝宣阳唇角扬起:“却之不恭。”
连嵘有点不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走到桌边蹲下,问道:“你要来看我上课?”
“嗯。”
温九黎扯了一下唇,欲笑不笑:“反正下午没事,最近太无聊了。”
他抬起脸,用一只手虚虚地支着,黑发散乱地披在侧脸处,问道:“你会赢吗?”
“当然。”
连嵘自信地说:“我会让低等星出来的家伙认清自己的位置。”
蓝宣阳又“哇哦”了一声,激动的为他鼓起了掌,“你真是个蠢货!”
温九黎倒是没什么反应,阿努斯星已经不是低等星了,现在是更加落魄的荒星。
自知失言的连嵘弯下了腰,先前的嚣张与自傲荡然无存。
他语气虚弱的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温九黎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早就知道你这里是空的。”
“走吧。”
少年站起身,走到了蓝宣阳身旁,“陪我去吃饭。”
蓝宣阳双手插兜,笑眯眯道:“我的荣幸。”
连嵘再一次被丢下了。
他注视着二人走远,满腹的嫉妒与不满都在下午的格斗课宣泄了出来。
钟复明:“?”
对面这人脑子有坑吧?
普普通通上个课,连嵘却使出了浑身解数,钟复明最初没反应过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连嵘一言不发,乘胜追击,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钟复明整个人在地上滑行了两米远,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了欢呼和鼓掌声。
“啪啪啪”不绝于耳。
几个连嵘的朋友凑在一起,夸赞他下手够狠,而就在他们旁边,钟复明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温九黎居然也来了。
出神之际,头顶忽然扫过一阵风,钟复明警铃大作,抬手格挡。
“嘶——”
发出痛呼的不是钟复明,而是连嵘。
他的脚像是硬生生撞在了桌角一样肿痛,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的男人。
“你使了什么花招!”
钟复明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自己的左臂:“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假肢。”
话落,钟复明三步并做两步,飞快地向前一冲,一拳砸在了连嵘的脸上。
“砰!”
二人都清晰的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连嵘身躯晃了晃,猛然向后一倒。
钟复明过往的星盗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无论何时,记得补刀。
于是,在旁观者惊恐的视线中,钟复明弯下腰,拽住连嵘的头发,“砰砰砰”对准地面连砸三下。
一时间,血液横流,连嵘倒在血泊里,不知生死。
刚刚欢呼的几人全都闭上了嘴,他们彼此看了几眼,面面相觑。
一人搓了搓手臂,只觉得全身发寒,“他不会连我们一起揍吧?”
“……他不敢吧,我们几个又没招惹他。”
几人担忧地拧眉,打算提前离开,就在这时,寂静的格斗场上,忽然传来了轻轻的鼓掌声。
温九黎笑道:“你们不喜欢这场比赛吗?”
几人齐齐摇头,跟着鼓起掌来。
格斗场内,钟复明拽着连嵘的衣领把他扶了起来,“老师,我可以出来了吗?”
格斗课的老师收起下巴,点点头。
钟复明又问:“是我赢了吗?”
老师确认了一下连嵘没睁眼,道:“是你赢了,表现很好。”
钟复明这才松开手,“啪”的一声,连嵘再次倒回了地上,幸好他早已经昏死了过去,不然还要再痛一次。
回到宿舍时,钟复明筋疲力尽。
他知道学校里已经传疯了,有人开了赌局,赌他什么时候被连家偷偷摸摸弄死。
钟复明最初是有一点担忧的。
不是怕死,而是担心被开除,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连嵘应该不会借这件事发难。
毕竟,连嵘丢脸丢大了,他该恨不得所有人闭口不谈才是。
推开门,少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看看是谁回来了,”温九黎笑着说:“恭喜你,出名了。”
钟复明苦笑了一下,“我可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
温九黎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是吗?”
“我怎么觉得,你从开学以来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温九黎身体前倾,眼尾下垂:“你想要最快被军部注意到,就必须证明你的能力。”
“有什么比揍了连家继承人更快的方式吗?”
钟复明耸肩:“我不知道,也许,揍了图尔斯大人?”
“那就不是注意到了,”温九黎失笑:“你要一辈子被通缉了。”
钟复明不这么想,“要是我能揍图尔斯一顿,说明那个时候军部已经是我囊中之物了。”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把盆栽也挡在了窗帘后方,不让温九黎看到。
“现在,我得罪了连家,是连嵘主动找麻烦,我是弱势者,所以大家都在赌我什么时候曝尸荒野。”
“但是图尔斯不一样,我和他没有过节,甚至,我一个小人物,他恐怕连我是谁都记不住。”
钟复明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些微的愤怒,或许是针对连嵘,或许是针对所有起哄、把他的生死当做娱乐的人。
“你想啊,二少爷,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图尔斯会主动找我的麻烦,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会和他打起来,当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说明我早就站在了他们不能容忍的高度。”
怒火驱使着钟复明越走越近,他将温九黎逼到了角落里,注视着他的双眼说:“我不想死。”
温九黎沉吟了一会儿,“我倒是没想到,你的野心这么大。”
他推开钟复明,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我支持你揍图尔斯一顿。”
钟复明:“……”
合着他说了那么多,二少爷就听到了一句揍图尔斯是吗?
钟复明不知道说什么好,走到桌边喝了口水:“您什么时候走?”
“这里是我的宿舍,我为什么要走?”
温九黎坐到床边,拍了拍被褥,“今晚我就睡在这里了。”
钟复明:“!”
“可是……”他看了看二人的床,温九黎开学以来根本没住过宿舍,他就把行李全放在温九黎的床上了。
温九黎耸肩:“看来我只能委屈一下,睡你的床了。”
钟复明:“!”
“那我睡哪?”
温九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靠在床头说:“不知道啊,你打地铺吗?”
这么自然的态度,把钟复明都整不会了。
这是他的床,凭什么他要打地铺。
或许是今天刚揍了连嵘,龙傲天骨子里的倔强被激发了出来。
他几步走到床边,硬是挤了上去。
“我的床,二少爷,好歹给我一半吧?”
幸好帝国军校的床够大,不然他们俩恐怕只能叠罗汉了。
温九黎靠着墙,打开终端看了眼,但他和钟复明肩膀贴着肩膀,随便一点动静,钟复明都能感受到。
“你在看什么?”
“校园论坛。”
钟复明惊讶:“帝国军校还有校园论坛。”
“嗯,他们都在讨论你,”温九黎指着终端说:“连家的水军发力了,骂你胜之不武,居然用机械臂。”
钟复明看了眼,铺天盖地的谩骂,一看就没少花钱。
【xx1569:不懂,这是哪颗石头里冒出来的猴子,机械臂这种作弊的东西都有人夸???】
【76199:连嵘也太惨了,遇到破坏规则的对手,输了还要被群嘲。】
【19vi91:没人觉得观众席那些也有点过分吗?(小声)】
【3589bb:楼上别带节奏,明明是这个平民有问题。】
【xll111:你们都在审判,就我觉得平民小子没问题吗?入学的时候没说不能装机械臂啊?】
【sjdbna:那祝楼上每次都遇到有机械臂的对手。】
【xixixi:楼上收了多少钱啊,发财致富带我一个呗。】
钟复明对这种评价不痛不痒,别看这些人在论坛里骂的起劲,线下格斗课碰一碰,连他一拳都遭不住。
温九黎兴致勃勃地说:“要不你也开个小号去骂自己吧,连家开价挺高的,帖子过万赞还有额外奖金。”
钟复明暂时没那么缺钱,他又看了几条帖子,零星几个人提到了温九黎。
上课时有人录像了,最后几秒,温九黎鼓掌的画面被人单独截了出来。
有人说他歪屁股,不到两秒评论就被举报删除了。
也有人猜测连嵘和温九黎之间闹矛盾了,但这一猜测很快也被连家的水军怼地体无完肤。
“你觉得呢?”钟复明问。
温九黎抬起头:“觉得什么?”
“你觉得我胜之不武吗?”
温九黎努努嘴,“我觉得连嵘欺负残疾人。”
钟复明被他逗笑了,“我不是残疾人。”
“那你的假肢是怎么回事?”
钟复明:“便宜,好用,我就换上了。”
温九黎不信。
他定定地看着钟复明,“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以后也天天撒谎。”
好吧。
钟复明稍微的透露了一点:“我以前做过一些危险工作,左臂被砍断了,只能装机械臂。”
上过刀山下过火海当过星盗卖过苦力,钟复明隐去了他当过星盗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些,其中大量掺水,坚决突出他的身不由己。
说着说着,他回过头,却见温九黎已经闭上了眼。
钟复明:“你睡了吗?”
“没。”
温九黎翻了个身,侧躺着说:“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钟复明不想说了,以后,如果以后有机会,他想说点真的。
熄了灯,两人躺在一起,被褥上有着柔顺剂的香味,细细一闻,呛人。
钟复明没由来的想起温家花园里的气味,比这个淡上许多。
温九黎睡不着,捂着脸打了个喷嚏,道:“太香了。”
钟复明歪着脸在黑暗中看他:“把被子反过来?”
温九黎:“…算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还是睡不着。
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他知道,钟复明睡着了。
温九黎轻手轻脚地打开终端,蓝宣阳发来了一张照片,连嵘躺在治疗舱里,周围站了一圈白大褂。
下一张是蓝宣阳的自拍。
【蓝宣阳:下周轮到我跟钟复明上格斗课了,到时候我直接投降他应该不会动手吧?】
【冬天里的一把火:来都来了,你让他打一拳体验一下。】
【蓝宣阳:我们还是不是哥们儿啊?】
【冬天里的一把火:)】
【蓝宣阳:别笑,我说真的,你查过他的底细吗?】
温九黎想了想,把刚刚钟复明自己说的内容汇总了一下,发给了蓝宣阳。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良久之后,蓝宣阳发来了一个“青蛙抱头”表情包。
【蓝宣阳:他怎么听起来那么惨?我良心不安了。】
【冬天里的一把火:你的良心不是早就卖了换继承权了吗?】
调侃完,温九黎顺手给钟复明拍了张照片,没关闪关灯,光明正大拍的。
钟复明眼皮抖了一下,闭着眼装到底。
温九黎看到了,但他不在意。
【冬天里的一把火:让连嵘少弄点水军,我看论坛看审美疲劳了。】
【蓝宣阳:了解,保证完成任务。】
等他关闭终端后,钟复明睁开眼:“你刚刚在聊什么?”
温九黎:“聊怎么替残疾人发声。”
钟复明失笑。
但这一夜的和睦仿佛只是一场梦,之后的几天,温九黎又消失了,宿舍里只剩下了钟复明一个人。
实话说,一个人睡一张床很舒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人谋杀。
钟复明的心情忽上忽下,在愉悦和不爽里反复横跳。
与之相对应的,他在课堂上出手也越发不留情面,星盗们教过他不少杀人的法子,偶尔,当他走神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使出来。
“钟复明,获胜!”
“钟复明,获胜!”
一场一场比赛和测验结束后,钟复明的名字以蝗虫过境般的速度传播。
当他足够亮眼时,人们终于允许他的名字和温九黎一起出现了。
“shit!”
连嵘气急败坏:“那些不长眼的家伙说你会在期中考试输给钟复明,他们疯了吗?”
当事人,原著小反派,龙傲天在学生时代最大的对手,温家二少爷温九黎闻言眨了眨眼:“开赌局了吗?”
连嵘哽了一下,道:“开了。”
“我也要押。”
温九黎十指交叉,用手背托着下巴,哂笑了声:“赌我赢。”
蓝宣阳开团秒跟,“我也赌你。”
连嵘摸了摸鼻子,他早就押了温九黎赢,以一己之力将赔率拉高数倍。
但他们没想到,在期中考试之前,一场噩耗插了队。
“轰隆隆!!”
尘土飞扬,高楼大厦在顷刻间崩塌,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帝国军校成了人间地狱。
气流发出刺耳的呼啸,火焰在残骸上燃烧,一团团黑烟之中不断跑出人影。
火海不会怜悯任何人,一味的蔓延、吞噬。
天空中四五架小型飞行器不断发出警告。
【紧急消息,星盗袭击!所有学生注意,星盗袭击,请尽快离开这里!】
但这已经来不及了。
飞行器盘旋了不到两圈,轰然炸开。
绝望之际,龙傲天站了出来,这是原著为他铺好的路,他爬到残骸顶端,高声大喝:“所有人,跟我走!”
之前打下的名声是最好的养料,大多数学生都愿意依附强者。
帝国军校本该培育出对抗星盗的优质新兵,但他们到底没见过真正的星盗,遇到危险时反而露了怯。
钟复明趁虚而入,当他给予所有人“安全感”时,局势就已经变了。
蓝宣阳被他从废墟中拉了出来,连嵘承了他的恩,可钟复明四处寻找,却没有看到温九黎的身影。
不可能。
钟复明抿紧唇,他确信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地方,为什么温九黎不见了?
幸好,蓝宣阳的终端还没坏,他看了一眼,霎时间紧张起来:“他在宿舍楼,快去宿舍楼!”
话音未落,钟复明已经冲了出去。
他是想要借此机会笼络势力,可没打算真把人弄死。
黑烟滚滚,钟复明穿梭在横亘的钢筋水泥中,捂着脸咳嗽了几下。
烟熏的他眼睛发痛,止不住想流泪,钟复明不知道是温九黎死了更让人难受,还是烟熏火燎更难受。
没多久,他来到宿舍楼边缘,这里也没有多安全,遍地都是碎石和断壁。
钟复明高声呼喊起来:“温九黎,你在哪?”
无人回应。
他像是站在山谷之中,无论怎么喊,声音都传不出谷洞。
钟复明只能往废墟中间走,他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来到了自己的宿舍。
果然,披着大衣外套的少年背对着他坐在一根横梁上。
单薄、瘦削。
钟复明仿佛回到了温家的花园中,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的走近。
温九黎在这时扭过脸,钟复明这才看见,他的怀里抱着一个陶土花盆,里面已经发出了一根细细的芽。
那是钟复明种下的。
温九黎的脸上有少许血迹,大衣外套上沾了黑灰,和他们初遇时相比,明显狼狈了,也明显不再遥远了。
他眼尾一弯便笑了起来:“这是你种的吗?”
钟复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刚才救人时的满腔热血回流,脑子也清醒了。
最终,迎着那人的目光,他闷声说:“嗯。”
“老板跟我说,这是碧芽。”
温九黎若有若无地勾着唇,捧着花盆从堆积的巨石上走了下来:“你被骗了,这不是碧芽。”
“这是芝棠。”
钟复明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他早该想到,地下城那些家伙嘴里没一句真话。
“那,”钟复明绞尽脑汁,回忆《小众植物大全》里的内容,确认这也是阿努斯星的本土植物,松了一口气,问道:“你喜欢芝棠吗?”
温九黎用指腹轻柔地摸了一下芽儿,“嗯。”
“我喜欢。”
这一天,钟复明以为会是“二战转折点”之类的关键日子,可他发现,他错了。
自那天之后,温九黎在刻意的无视他。
一次。
两次。
无数次。
不只是他,别人也看出了温九黎的态度。
某次午餐时间,蓝宣阳好奇地问:“你跟他闹矛盾了?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王不见王?”
温九黎无聊地用叉子卷起一根菜叶子,又放了回去:“我觉得,他有所图。”
蓝宣阳笑了:“那不是肯定的吗,谁不是有所图?”
温九黎掀起眼皮,兴趣缺缺:“我不喜欢别人太刻意的接近我。”
刚开始,他觉得钟复明有点意思。
但后来,温九黎有点不高兴,钟复明做得太刻意,太假,或许里面有一丝丝的真情实感吧,但那根本微不足道。
“管那么多干什么,”蓝宣阳不解:“不管他有什么图谋,反正不都是你手指缝里流出来的东西?”
“你随便给点就够他吃了。”
温九黎拧眉:“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很像温与承。”
蓝宣阳连忙举起双手:“老臣冤枉啊!”
话落,他又嬉皮笑脸地说:“比起有所图,你不觉得钟复明像是…嗯,你懂的。”
温九黎不懂。
“像是什么?”
蓝宣阳压低声音:“就是,你不觉得他像是对你有意思吗?”
温九黎又眨了眨眼,少见的露出迟钝的表情:“什么意思?”
蓝宣阳:“……”
“还要我说的多直接?”
“你等一下,”蓝宣阳打开终端,一通搜索之后调出了一个页面,“哝,你看吧。”
页面内容很简单,就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互啃。
温九黎迟疑。
温九黎恍惚。
温九黎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钟复明是男同?”
蓝宣阳土拨鼠点头。
温九黎灵魂出体了半晌,呆呆地说:“…我靠。”
在钟复明一头雾水之时,他发现,温九黎躲他躲得更明显了。
期中考试如约而至。
温九黎和钟复明,天之骄子和平民恶霸,他们的名字注定会放在一起。
人们津津乐道,猜测谁才是赢家。
只有保持第一,才能让钟复明在毕业后拿到进入军部的资格。
但温九黎不想输。
比赛前两天,温九黎在学校里被人堵住了。
!!!
温九黎转身就走。
钟复明追追赶赶。
两人一路跑到几乎看不到人的小道里,温九黎一手撑着树干,喘着气问:“蓝宣阳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钟复明出了一身薄汗,摇摇头。
他举起终端道:“感谢校园论坛,有人专门在里面记录你的课表。”
这倒是温九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的眉头高高挑起,问道:“你真去创小号了?”
钟复明得意:“我现在有三个号。”
星盗必备机能:狡兔三窟。
温九黎颔首,又问:“你参加他们的赌局了?”
钟复明有时候觉得温九黎太了解他了,道:“小押了一点。”
温九黎不说话了,待呼吸平复之后,转身再跑。
钟复明大跨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咬牙切齿:“你跑什么,我又不是鬼?”
比鬼可怕。
温九黎半个身子躲在树杈后面,手臂被他扯着,深秋时节,树叶早就掉得差不多了,无处藏身。
两人隔着一棵树面面相觑。
温九黎:“我为什不能跑?这是中央星,我想跑哪儿都行。”
他说的有道理。
钟复明不甘心,“就算我哪里惹到你了,总该告诉我缘由,哪有一声不吭判人死刑的?”
温九黎:“……”
这让他怎么说?
因为蓝宣阳说你是男同而我刚好恐同吗?
好怪。
不行,温九黎摇摇头,低声说:“我不想说。”
“那好,我们不说这个了,要跟我出去一趟吗?”钟复明问。
温九黎:“去哪?”
钟复明:“天堂。”
钟复明赌赢了,他把温九黎骗了出来,用一辆摩托车绑架了温家的二少爷。
“呜呼!”
钟复明迎风叫了起来:“还是飙车爽!”
温九黎学着他叫了一声,“滚吧图尔斯!”
在图尔斯的控制之下,温九黎很少放开了玩,跟着钟复明在老旧城区里来回跑。
没见过的玩意儿,通通买了。
没吃的食物,打包带走。
钟复明也跟着他体验了一把奢侈购物的感觉。
一玩就入了夜,帝国军校有宵禁,这个时候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钟复明一合计,问:“你要不要去我家睡?”
温九黎茫然地抬起头,三秒后,茫然变成了愕然。
我靠我靠我靠。
有男同啊啊啊啊啊!!!
蓝宣阳呢,连嵘呢,快来救驾!
在钟复明眼中,温九黎慢动作低下头,慢动作从袋子里翻出了一个面包,慢动作咬了一口。
?
钟复明:“你饿了?”
“不是。”
温九黎又咬了一口面包,“我怕一会儿打架没力气。”
捍卫贞操大战,即将开始!
和温九黎想的不一样,钟复明没有任何越矩的打算,骑着摩托带着温九黎在城里绕了一圈。
钟复明的柔顺剂不止用在床单上,也用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温九黎闻到了浓重过头的香气。
这样的气味放在别的时候一定是倒胃口的,但是放在现在,莫名有些暧昧。
他埋下脸,肩侧的长发正好碰到了钟复明的后颈。
钟复明被头发搔得痒,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躲开。
温九黎挑眉,这反应,不像gay啊。
带着满肚子疑问,他们下了车,在河边漫步。
河边种了一排排树,彩色的灯带挂了满树,比星星还耀眼。
温九黎抬起头,感叹了一声:“蓝宣阳是个骗子。”
钟复明不解。
凌晨时分,钟复明熟门熟路的骑着来到了温家庄园,谢天谢地,没有人突然举着枪冒出来将他就地正法。
“到了。”钟复明说:“二少爷,下车吧。”
温九黎没想到他会送自己回来,伸手在他的头顶拍了一下,这是他以前养狗留下的习惯。
“做得好。”温九黎夸道。
钟复明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大概就是醉梦一场,脑袋晕晕的感觉。
很奇怪。
钟复明知道自己没喝酒,只能归结于开车开久了,醉汽油。
趁着夜色,二人偷偷摸摸进了庄园,钟复明跟在温九黎身后,避开了巡逻的守卫。
他们潜入后花园,再从后花园爬进二楼的房间。
钟复明仰起头,目送温九黎爬上阳台,止不住笑起来:“你自己家,怎么跟做贼一样?”
温九黎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图尔斯要是知道我们俩出去玩了,你就等着死吧。”
钟复明晃了晃脑袋,挥了挥手说:“行了,明天见,二少爷。”
说完,他转身欲走。
温九黎在最后一刻起了坏心思,忽然大喊一声:“有贼啊——”
钟复明“操”了一声,在黑暗中翻出外墙,飞窜而逃。
摩托车的轰鸣声渐行渐远,温九黎倚在阳台上,对着远去的车灯拍了张照片。
房间里,有人久久地站着。
图尔斯站在漆黑之中,突然问道:“他是你的朋友?”
温九黎并不惊讶,背对着他,随口敷道:“算是。”
图尔斯知道问不出什么,道:“你查过他的底细吗?”
“重要吗?”
温九黎转身开了灯,看着冷着脸的男人,嗤笑道:“你担心他是哪家的卧底?”
图尔斯意有所指:“也许不是哪家的,是星盗那边的。”
这话刚出来,温九黎就知道,他已经调查过钟复明了。
温九黎走到床边坐下,“怎么说,他是哪位大名鼎鼎的通缉犯?”
事实上,图尔斯没有查出足够多的信息。
他怀疑钟复明和星盗有关系,但更深的东西却怎么也挖不出来,摇摇头说:“还不确定。”
温九黎还是第一次听图尔斯这么说,以往,他每次都表现得了如指掌。
“还有你查不出来的?”
温九黎拍了拍手,笑着说:“那我明天真要夸夸他了。”
图尔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沉声说:“早点休息。”
短暂的关系缓和不代表期中考试时二人就能和和美美包饺子。
竞争是刻在帝国军校所有学生血肉里的东西,尤其温九黎是一个绝对不愿意认输的人。
原著的剧情潜移默化,推动着温九黎一步步站到钟复明的对立面。
反派可以洗白,但必须是在痛苦落败之后。
他们的关系就像一个巨型毛线球,剪不断,理还乱,温九黎也不知道自己从哪一天起,忽然对钟复明有了恶感。
或许是期中考试,他们俩并列第一的时候。
或许是之后的一次次评比,他们俩的名字在各大星网报道里纠缠不休的时候。
有人用钟复明来踩世家,借他做一把刀,攻击尸位素餐的议员们。
温家首当其冲。
有人用温九黎做筏,拉拢分散的世家们,集火攻击温家,试图将他们拉下来,捧一个新家族上去,似乎输给了平民是一件无比可耻的事情。
校园内风云暗涌,议会里打得头破血流。
哪怕是再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也该感觉到外界的古怪风向,媒体一次次给钟复明发来采访邀请,他全都拒绝了。
在走廊上,他们偶尔会遇到,温九黎对他的观感很复杂,像是有一股力量在告诉他:你必须厌恶钟复明。
但是他有时回忆一下,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和钟复明撕破脸。
他们并没有走到那一步。
良性竞争而已,谁输谁赢都不是坏事,温九黎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对着钟复明的脸来火。
总不能因为钟复明的头发是红色的,长得像火爆辣椒。
在蓝宣阳的建议下,他甚至喝起了降火的茶,但这没用。
温九黎和钟复明共处一室时,他的脑子就像是中了病毒一样,总是想一些出格的事情。
比如杀了钟复明。
比如把他赶出学校。
当他再次和蓝宣阳倾诉时,蓝宣阳的表情变了。
“你该不会,我只是猜测,你别生气,”蓝宣阳拉来一张椅子坐下,严肃的说:“你该不会是心动了吧?”
温九黎:“?”
“你确定我想杀了他和心动有半毛钱关系吗?”
蓝宣阳一脸“你不懂”,叹了口气说:“要不然怎么解释你一看到他就肾上腺素大爆发,想要手撕活人的冲动。”
“没有那么夸张。”温九黎无奈。
“我也觉得很奇怪,以前还好,我不觉得他讨厌,但是慢慢的,越来越不舒服了。”
温九黎实在说不清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说里,更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剧情需要”。
剧情需要,所以温九黎必须针对钟复明。
剧情需要,所以温九黎必须输给钟复明。
剧情需要,所以温九黎必须死。
冬雪落下的日子,茫茫白雪将见不得人的斗争压在了下方。
温九黎的生日快到了。
钟复明是从查理嘴里听来的,他算了算日子,有些赶,如果用点科技手段,在温九黎生日那天,他准备的礼物还来得及送出去。
他知道,温九黎最近恐怕不想见他。
钟复明给温九黎发了消息,希望他能够来宿舍一趟。
最后一句话是:生日快乐。
可惜,那条消息发出去一天后,温九黎才看到。
深夜,少年带着一身寒意回匆匆到宿舍,发现灯还开着。
钟复明没睡。
他捧着那个熟悉的陶土花盆,里面的花却死了。
本该送给温九黎的礼物,在冬雪中枯萎。
“生日快乐,”钟复明说:“虽然有些晚,但还是祝福你。”
温九黎沉默了很久,道:“这样也好。”
“明年春天,还会开的。”
可是明年春天,钟复明没有等到温九黎。
他搬离了宿舍,只留下了那件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