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时临准时醒来。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束阳光,斜斜打在被子上,他第一时间往旁边看了一眼。

傅瑾砚睡在他左侧,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深蓝色的冰丝面料皱成一团堆在腰侧,胸膛和肩膀全露在外面。

被子虚虚搭着小腹,下半身的睡袍大刺刺敞着,两条腿露在外面,什么都没遮住。隐隐约约的阳光光线落在他身上,照得肌肉线条格外分明。

他的手臂伸到时临那边,手指搭在时临枕头的边缘,脸朝着时临的方向,睡得很熟。

时临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他想起昨夜,傅瑾砚拿来两床被子,其中一个塞在他们之间,一人占据一边,说免得他睡不习惯。

时临一开始不敢睡熟,每次傅瑾砚翻身他都会提起精神。反复几次,他猜想大概是精神疲惫,后半夜两人都睡得很沉。

现在看来,被子没有被扯动的痕迹,整整齐齐地铺在两个人之间,昨晚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联想到上次他们一起睡时发生的事,时临发现,傅瑾砚睡觉似乎不喜欢穿衣服,而且现在这身睡袍穿与不穿没什么区别了。

时临坐起来,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出了卧室。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时临去浴室洗漱好后,换上自己的衣服。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他穿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把领口整理好。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傅瑾砚还在睡。

他特意等到出了电梯,才拿出手机给傅瑾砚发消息。

【时临:学长,我先回学校,去机房部署代码。】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时临:你还没醒,就没叫你。】

时临穿过大厅走出酒店大门。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起来。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时临:“京大。”

车子驶出酒店门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时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这个时间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偶尔路过卖早餐的摊子,袅袅烟气从门口的笼屉里飘出来。

看着看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傅瑾砚:嗯。到了说一声。】

【时临:好。】

到了学校,时临先去食堂吃了碗粥,然后去了学院楼。AI机房在五楼的走廊尽头,门还没开,好在有之前刘优给的备用钥匙。

他走到最里面那台机器前,给傅瑾砚说了一声后,按下电源键,开始配置环境。

代码很多,环境也复杂,他一边配置一边在文档里写注释。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被推开了。刘优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豆浆,脸上带着笑。

“呀,时临,你来这么早?”

“老师早。”时临从屏幕前抬起头:“早点来,先把环境配好。”

刘优点点头,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有几个依赖包版本不对,正在调。”

“好,好。”刘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我放心。对了,你多找几个帮忙的学生,别一个人弄。”

“嗯,已经找好人了。”

“那就行。”刘优关心了几句,他还有课,喝完豆浆便离开了机房。

九点左右,机房的门被推开,陈序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周安琪和赵淼。

陈序一进门就喊:“时临!我们来了!”

时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小点声。”

这个时间楼道里已经有不少教室在上课了。

陈序嘿嘿一笑,凑到时临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腔感叹化作一声:“牛逼。”

时临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们。

“我今天把项目的代码结构给大家过一遍。你们不用全看懂,但大概的逻辑要清楚。科技部的人来了之后,可能会问一些技术问题。”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开始画架构图,一边画一边解释。

陈序听得最认真,虽然他大部分都听不懂。周安琪和赵淼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时临都一一解答。随后四人一起吃了午饭,下午继续熟悉代码。

这样的行程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的下午两点,学院搞了个欢迎仪式,包括院长在内的多名领导和老师一起迎接科技部的领导。

时临到得很早。他换了正装,站在学院楼门口和院长还有几个领导一起等。

院长姓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站在时临旁边,低声问他:“紧张吗?”

时临:“有一点。”

“正常。”王院长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也紧张。一开始上台之前腿都在抖,多来几次就放松了。”

刘优在旁边拍拍时临肩膀:“正常发挥就行。”

时临嗯一声,明白这是两人在安慰他,也是怕他没参与过这种场面过于紧张出了错。

但他心中并没有太大波动,对他来说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最好,尽了人事,听天命便好。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校门口开进来,缓缓停在学院楼前。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科技部的部长,姓孙,五十岁左右,国字脸,看起来很严肃,身后跟着几个人。

最后下来的人穿着一身西装,领带系得很规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时临身上,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时临微怔。狄阳居然也来了,他很快也冲他点了点头。

王院长迎上去,和孙部长握手:“孙部长,欢迎欢迎。”

孙部长笑了笑:“王院长客气了。今天主要是来看看你们那个项目,我们很感兴趣啊。”

“时临同学的项目,确实很不错。”王院长侧过身,把时临引到前面:“这位就是时临,项目的负责人。”

时临上前一步,伸出手:“孙部长好。”

孙部长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含笑点点头:“嗯,果然年轻有为。走吧,带我们去看看。”

楼内的电梯已经专门安排了人守着,保证所有电梯在没人时都停在一层。一行人上了五楼,来到机房。时临走在最前面,推开门,侧身让领导们先进去。

机房里已经准备好了,电脑开着,投影仪也开着,屏幕上是他项目的架构图。陈序、周安琪和赵淼站在一旁,穿着整齐,神情严肃。

时临走到电脑前,拿起翻页笔,清了清嗓子,为来人介绍了一番理论框架。讲到技术架构的时候,他切换到代码界面,现场演示了模型的训练过程。

孙部长看得认真,不时点头,他身后的几个人时不时低声交流,表情都是满意的。

狄阳坐在孙部长旁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时临讲完技术部分,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孙部长与王院长低声交谈了两句,陈序在角落里紧张地直攥拳头,手指不自觉捏着裤侧的布料。他时而看看学院的人,时而看看科技部的人,最后把目光投向时临。见着时临淡定的神色后,忽然觉得心中的忐忑似乎都消散许多。

孙部长身后的人问了几个问题,有的是关于商业模式的,有的是关于团队构成的,时临都一一作答。科技部的人都是懂行的,几人愈聊愈深,陈序他们跟着聊了一会,紧张缓缓褪去。

来人都是很好说话的,无论什么问题,脸上始终带着鼓励的笑。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便匆匆而过。

最后孙部长站起来,走到时临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态度比刚来时好了不少:“时同学,你的项目很好,团队也很有潜力。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时临:“谢谢孙部长。”

临近晚饭时间,校领导订好了酒店包间,孙部长一行人在学院领导的陪同下出了机房,时临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也要跟着。

时临回头看了一眼陈序几人,陈序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巴张了张,无声地说了句“少喝点”。

酒店离学校不远,开车十分钟。包间在二楼,中间一张圆桌能坐二十个人。时临被安排在王院长旁边,另一边挨着刘优,狄阳则坐在孙部长旁边,正好对着时临。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水,服务员穿着红色旗袍,站在一旁随时添茶倒水。

王院长先举杯:“孙部长,感谢您今天来学校指导。这杯我敬您。”

孙部长笑着举杯,两边人哗啦啦站起来,一饮而尽。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桌上的人开始互相敬酒,聊着行业里的各种事。

时临不太喝酒,但这样的场合,他作为项目负责人不能完全不喝。他端着酒杯,跟在王院长后面,敬了孙部长一杯,又敬了其他几位科技部的领导。白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他胃里有些发烫。

刘优担忧地看着他:“还行吗?”

“老师,我没关系。”时临给他个安抚的神色。

狄阳坐在对面,姿态很放松。他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人说话,偶尔往时临这边看一眼。时临注意到,狄阳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他点开打几个字又放下。

酒过三巡,孙部长忽然开口:“狄阳,我观察你好一阵了。你一直往时临同学那边看,你们认识么?”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一下,目光在狄阳和时临之间来回转。狄阳放下酒杯,坦然道:“认识。他的项目我早就看好了。本来打算以我个人的名义合作。”

孙部长挑了挑眉:“哦?你们已经谈好了?”

“还在谈。”狄阳看了一眼时临:“但方向是明确的。这个项目,我很看好。”

孙部长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转向时临,脸上的笑容更是真诚许多:“时临,能让狄阳看上的人可不多啊。”

时临端起酒杯,欠了欠身:“谢谢孙部长,谢谢狄先生。”

狄阳举起杯,和时临的杯子遥遥示意:“科技部如果能支持这样的项目,也是好事。”

孙部长笑了:“狄阳,你这是替我还是替他说好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狄阳也笑了:“孙部长回去再研究研究,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好话了。”

这些领导似乎偏爱白酒,但时临不常喝酒,白酒更是没怎么喝过,几杯下去烧得他喉咙发干,浑身冒热气。

他正想着吃些菜压一压,一位服务生端来一杯常温的白开水,放在他面前,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狄阳:“时临,你不常喝酒,第一次喝这么多吧。接下来以水带酒,不用勉强自己。”

孙部长见状放下酒杯,拍了拍脑袋:“哎呀,瞧我,聊得开心,光顾着自己喝得痛快了。小时啊,这就是普通吃个饭,咱怎么舒服怎么来啊。”说着对服务生道:“来来来,把他的酒换下去。”

桌上的人跟着笑起来,在场的人都是会说好听话的,刘优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酒局持续到晚上六点多才散。寒暄过后,科技部的人先走,孙部长和王院长握手告别,其他几位领导也陆续上了车。

王院长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转过身笑得开怀:“时临,你做得很好啊!科技部那边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和我或者刘优说。”

“谢谢王院长。”

王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狄阳打了声招呼,然后坐上车走了。

刘优眼神在他和狄阳间转了几圈,咽下疑问,叮嘱他早点回学校后才走。

酒店门口安静下来。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台阶上。

狄阳站在时临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喝多了?”

“有一点。”时临声音有些哑,嗓子被白酒烧得不太舒服。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狄阳看着他:“你住学校吗?”

“不用。”时临摇头:“这里离学校不远,我想自己散散步,醒醒酒气。”

狄阳:“行。那你注意安全。”他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内就会开线上会议。你今天的表现很好,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谢谢狄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狄阳就行,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多着。”

“好。”

有司机将车开过来,下门替狄阳拉开车门。车子发动,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酒店门口,汇入车流。

时临呼口气,揉了揉额头,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把外套的扣子解开,让风吹进去。白酒的余味还在喉咙里,他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这里的地段寸土寸金,他走了好一会才看见奶茶店。

24小时营业的店铺里有不少人,时临进去点了杯果茶,打算漱口顺便缓解白酒带来的灼烧感。

但还没入冬,奶茶店许多饮料都是默认加冰的,拿到手后,看着杯子里叮呤咣啷的冰块碰撞声,时临沉默了片刻。

他这些天作息规律,饮食也很健康,喝些冰应该也没事。

想到这,他插入吸管嘬了几口。

果茶是这家店铺的新品,红桃芭乐味的,喝起来非常清爽。

随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傅瑾砚的聊天框。傅瑾砚身为项目的投资人,有必要第一时间知道有关的任何消息。

时临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吃完了?”傅瑾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车里。

时临毫不意外他了解自己的行程,狄阳在场,就算半个傅瑾砚也在了。

“嗯。刚送走。”

“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

傅瑾砚:“嗯,辛苦啦。你在哪?”

“在学校附近的路上。散了散步,醒醒酒。”

“喝了多少?”

“不多。几杯白酒。”

“胃里难受吗?”

“我吃了菜,没事的。”

傅瑾砚叹口气,随后道:“我去找你。”

时临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用。我没事,学长,你忙你的。”这几天傅瑾砚也忙,他们偶尔才能在手机上聊天。

但傅瑾砚却道:“不忙。”

“学长——”

“我想你了。”傅瑾砚打断他:“想见你。”

时临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吹得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一片叶子落下来,在他面前打了个旋,落在人行道上。

时临:“你在哪?”

“在路上,往你学校开,把你的定位分享给我。”

聊天窗口里有分享实时位置的功能,双方可以同时看到对方的地点。时临依言点开,他的位置是一个绿色的小点,傅瑾砚是红色,移动的速度比他快很多,正逐渐靠近。

“等我五分钟......”傅瑾砚突然问:“你喝什么呢?”

时临停了嘬果茶的动作,诚实道:“奶茶。”

“不要喝凉的。”

时临顿了一下:“......昂。”他应一声,挂了电话,几口嘬完果茶,找个垃圾桶扔进去,慢悠悠往学校的方向走。

果茶是真的好喝,芭乐的清新香气与桃子的甜蜜滋味混在一起,口舌生香。但喝的时候舒服,喝完就不太舒服了。

白酒的灼烧感和冰饮混在一起,反而加重了胃里的刺痛。好在时临只是为了压下白酒气味,其他的他不是很在意。

时临找个路边的长椅坐下。长椅是木头的,四外圈围着金属圈,有些凉。时临把外套裹紧些,靠在椅背上,看着马路对面。

他没怎么喝过白酒,现在不知是因为不适应还是这东西度数上,放松后有些晕乎乎的。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开过来,车灯照得他眯了眯眼。

每次傅瑾砚见他时开的车都不太一样,以至于他经常不确定来的人是不是傅瑾砚。

劳斯莱斯在他面前停下来,驾驶位下来个人,几步走到时临面前,弯下腰与他平视,温和道:“怎么坐在这,累了?”

时临脑子慢半拍,看着傅瑾砚被路灯照亮的侧脸,歪了歪头:“......等你。”

傅瑾砚被萌到了。他伸手碰了碰时临的脸。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和热气:“脸很红,喝了多少?”

“嗯...大概五杯白酒。”

喝酒了是可爱许多。傅瑾砚没忍住笑出来,在时临身边坐下。

两个人挨得很近,时临又闻到了上次的香水味,他不知道是什么,但味道不厚重浓烈,闻起来刚刚好。

时临脑子里总结今天关于项目的事:“科技部来参观了项目,狄阳也在。”

“嗯。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狄阳说过几天可能会开线上会议,这件事成的几率很大。”时临转过头:“他当着那些人的面说,本来打算以私人名义与我合作。”

“倒也没错。”傅瑾砚没忍住揉了揉时临头顶,软软的:“不过与科技部合作,对你来说好处更大。”

时临直勾勾盯着傅瑾砚,应一声。他说这些试探傅瑾砚的态度,没想到他转变这样大。

他明白,与科技部合作自然更好,但这种事他需要与傅瑾砚商议。而且一旦科技部选择以入股的方式结合基金投资项目,那么时临的话语权会更大,换言之,傅瑾砚对他的控制力会少许多。

所以现在傅瑾砚坦然的态度在他意料之外。

“怎么了?”傅瑾砚看出眼中的意思,时临的眼眸亮晶晶的,在酒意下大胆许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倾身靠近:“我说过,会尊重你的选择。”

时临轻笑:“那,谢谢学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惯常的那种冷厉都模糊了,只剩下眉眼间那点难得的认真。

傅瑾砚心中一动,视线下移,看见了时临唇上几乎痊愈的伤疤。他轻咳一声,退开些:“你只管努力去做就是。”

他的掌控欲很强,曾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冒出过让时临永远待在他羽翼下的冲动。

但对他来说,完全掌控的所有物可以是情人,可以是玩物,却不能是爱人。他傅瑾砚的相伴一生的爱人必须是能与他并肩的、有魄力有手腕的人。

所以他想看看,如果他全力支持,时临能走到哪一步。

凉风吹过,时临紧了紧领口,傅瑾砚回眸:“冷了?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原本傅瑾砚想着给时临个惊喜,可他又怕不说清楚,时临不放心和他走,解释道:“我在阳江别苑给你买了个房子,可以直接住进去。带你去看看,过两天过户到你名下。”

“可是......”

“不强求你搬出来,只是像今天这样,已经很晚了,去那里方便一些。”

时临拒绝:“太贵重了,学长,我不能接受。”

阳江别苑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富人小区,牛马打工人一年的工资都未必能买得起一个厕所,里面具体的环境他只在网上见到过。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我之间的感情远比它贵重得多。”况且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希望可以用钱财和物品稍稍弥补之前造成的伤害。

他拉起时临上车,车里暖风一直开着,吹得人身上凉气消散了不少。

余光里看见副驾的人身体放松了些,傅瑾砚嘴角勾出一抹笑,一路往阳江别苑开。

然而开着开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一直关注着时临,眼睁睁看着他从一开始的身体舒展到现在时不时揉揉胃部,似乎不太舒服。

别苑里新房子没有配备药品,傅瑾砚问道:“难受?要不要直接去医院。”

“不用。”时临依靠着车门:“学长,找个药店吧,我想去买点药。”

“行。”

别苑附近就有大型的药店,傅瑾砚一脚油门开得更快,停到药店门口:“你别动,告诉我药名,我去买。”

“达喜、奥美拉唑。”

“好。”

傅瑾砚应下后脚步飞快往药店走,回来得也快,手里除了拎着药品袋子外,还捧了一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温水、两个药箱。

纸杯上有配套的盖子,回了车上后,傅瑾砚掀开盖子递给时临:“我和他们说了你的情况,他们说可以先喝几口温水,再吃药。”

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更是没有胃疼过,怕照顾不周。但是药店的人懂,跟他说了一连串的注意事项以及其他推荐的药品,他通通全部下单。这个药店临近富人区,服务齐全,收银台附近有成箱的日常用药套餐出售,他买了两箱,打算之后放在别苑一箱,车上常备一箱,又买了两个暖水袋。

“嗯,谢谢学长。”时临除了面色苍白些,根本看不出是否不舒服,他接过温水小口喝两口,从袋子里取出一盒药。

傅瑾砚刚要说这药的用量和注意事项,就见时临已经娴熟扣开药片放进嘴里。他转而拿个暖水袋插上电,等待的过程中一直盯着时临瞧。

时临:“怎么了?”

“好点了吗?”

时临:“药效没这么快。”

“也是。”傅瑾砚应一声,问道:“你平时总吃这些药吗?”

“偶尔吧。”

傅瑾砚蹙起眉。以后再有应酬场合,他必须跟在时临身边,不能再让他喝酒了。

两三分钟后,暖水袋热起来自动断电,傅瑾砚把它时临身上:“捂一会。”

时临靠回椅背:“嗯。”

傅瑾砚心酸酸软软的,时临不舒服也不乱动,乖乖坐在那捧着暖水袋,微垂着头,柔软的头发丝垂落下来,莫名显得可怜巴巴。

再想到曾经或许有很多时刻,时临都是这个样子,身体难受了就默默自己抗,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他就恨不得能去到那些时候陪着。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得了这么严重的胃病,看时临平时吃饭规律,吃的饭菜都很健康,不该这样才对。

难道是小时候有人欺负他?

傅瑾砚满脑子天马行空,想着要去查一查怎么回事,如果真有人欺负时临,这笔账就由他来算。同时忙发动车子,早些回去时临就能早点休息。

*

阳光别苑的安保非常严格,每一辆车进来前都会有守在小区门口的安保人员倾身靠近,拿着平板登记了车牌号并核对住户信息后再让人进去。

地库入口在小区主门右侧的一道弧形坡道里,感应灯带在车头探入坡道时沿着两侧墙根依次亮起。

傅瑾砚把车停在对应楼栋的下方,两人经由地下的大堂刷卡乘坐电梯上楼。他把时临的指纹输入门锁中,开门后屋内的智能系统声音响起:“主人,欢迎回家,您辛苦啦。”

屋内的灯随着声音依次亮起,时临目光下意识跟着移动,从玄关到宽敞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中间没有分隔,窗外是霓虹璀璨的江景,整体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

傅瑾砚浅笑:“喜欢吗?”他不确定时临喜欢什么装修风格,所以没对这里过多装饰:“如果哪里不满意就按着你的喜好改。”

时临摇摇头:“很满意。谢谢学长。”

傅瑾砚一直观察着时临反应,见他眼里充斥着感激和欣喜,霎时觉得做什么都值得,心情大好。通过这些身外之物能让时临对他产生更多好感,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他带着时临简单转着看了一圈,最后进了走廊尽头的主卧。

主卧朝南,卧室里包含了浴室和小型的便捷衣帽间,外头的阳台上摆着小圆桌和两个躺椅,看着便让人能想象到白日躺在这晒太阳该有多舒服。

这些天一直奔波劳累,现在身上还沾着酒气,时临只想去先洗个澡。他先是拿手机给陈序报个平安,告诉他今晚不回宿舍了,随后进了浴室。

热水流下,逐渐在室内蔓延开一片雾气。然而快洗完的时候,本就灼痛的胃隐隐有些紧缩,有些像胃痉挛之前的感觉。

之前吃的药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时临急忙加快速度,擦拭身体后换上睡衣。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但每一下动作都让胃里的那股紧缩感更强烈一分。他咬着牙把睡衣扣子系好,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傅瑾砚已经换好睡衣,窝在沙发椅里,在网上搜索胃病的人适合吃的食物。时临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

时临的脸色不对,嘴唇上几乎没了血色,眉头蹙着,薄唇紧抿,一只手按在胃部,走得很慢。

傅瑾砚忙走过去,刚刚掺住时临的胳膊,就感到时临大半体重都压了过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头微微垂着,额头隐约碰到他的肩,呼吸急促。

“怎么了?!”傅瑾砚没料到这么一会功夫就严重到这个地步。时临的头发没来得及擦干,现在脸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滴落的水还是疼出来的冷汗。

他一只手扶着时临的胳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时临的身体稳住。现在贴在一起,才能感知到时临的身体居然在微微颤抖。

时临手指用力按着胃部,指甲陷进衣料里,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胃痉挛......”

“用不用去医院?”傅瑾砚的手在时临的腰上收紧,感觉到那具身体还在不停地抖。

时临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缓一会……就好。”

胃痉挛每次持续三五分钟,缓过这一阵就会好很多。但现在这阵才刚刚开始。时临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

傅瑾砚把时临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一些。他的另一只手覆上时临按在胃上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时临的手背:“你这么用力按能行吗?”

时临微微摇头,没功夫回应他的话。他的牙关咬得很紧,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顺着发梢往下滴,脸色白得吓人。

这幅景象让傅瑾砚想到了那天在咖啡馆发生的事。只是情境相同,两人的心境却大不相同了。他心里担忧,脸色比时临还难看。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时临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直起身体。

傅瑾砚关切道:“好点了?”

时临点了点头。“嗯。”

“去床上躺会吧。”傅瑾砚没有松开他的手,扶着他往床边走。

时临在床上侧躺躺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眼睛半闭,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平复最后那一点余痛。

傅瑾砚把暖水袋拿过来,摸了摸温度,还有些烫,不用再加热,他把东西放到时临胃部,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样能舒服点吧?”

“谢谢学长。”时临伸手按住暖水袋,暖水袋的热度透过睡衣渗进来,一点点缓解痉挛收缩的肌肉。

傅瑾砚摇摇头,把沙发椅拖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时临:“你晚上没吃东西?为什么这次这么严重?”

时临躺在床上,头发还是半湿的,散在枕头上,衬得他的脸更小了,傅瑾砚向下看了眼捂着暖水袋的手指,不知是否是他的心理作用,此时此刻时临的手指都显得苍白许多。

“因为空腹喝酒吧。”时临微微蜷缩起来,犹豫一下,还是坦白道:“然后又喝了冷饮......”

傅瑾砚愣了一下:“?”

冷饮?狄阳在酒局上只说了时临喝了多少白酒,没说他还喝了别的东西。他想起刚才在电话里,时临说在喝奶茶。他以为那是热的,或者至少是温的。

“和我打电话的时候?那时候你喝的是冰的?”傅瑾砚一边问,一边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时临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傅瑾砚深吸了一口气:“刚喝过酒就喝冰的?你......”他停了一下,缓和下焦急的语气:“为什么?”

他不明白。时临有胃病这么久,应该早就知道这样会导致什么后果,空腹喝酒已经够伤胃了,喝完酒再灌冰的,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时临低声解释:“我不喜欢白酒的味道。”

不喜欢,所以为了抵消掉味道,宁愿喝冷饮?傅瑾砚不理解:“可是这样会难受。”

时临:“嗯。”

傅瑾砚:“......”他一眼就看出这人应答地很乖,实际根本毫不在意。就这么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吗?

傅瑾砚张了张嘴:“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时临闷哼一声,猛地蜷缩起身体,扒开暖水袋,手掌用力按紧上腹。

他猛地站起来:“还是难受?”

傅瑾砚颇有些手忙脚乱,但他不懂能做些什么,他不懂医,不懂胃痉挛要怎么缓解。

焦急中,他忽然间想起这两天看的小说。

梁瞻发来的那些豪门小说,他断断续续看了不少。那些书里写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谈情说爱,吵架和好,甜甜蜜蜜或者虐来虐去。但有一个细节他印象很深,里面的人似乎都有个家庭医生朋友。

主角生病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医生就来了。他当时看的时候没太在意,觉得这是小说里的设定,为了剧情方便。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时临疼得说不出话,忽然觉得......这他妈还真的很有必要。

他没有医生朋友,老宅倒是有家庭医生,但他嫌弃麻烦,自己没有雇佣过。

想到这,他急忙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起来:“喂?”

“华甄意,胃疼得厉害应该怎么办?怎么缓解?”

华甄意被他这突然一句问懵了,她正在办公室加班,面前摊着一摞病历。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胃疼?”听傅瑾砚这声音生龙活虎的,不像啊。

“不是我,是时临。”傅瑾砚觉得说来话长,直接道:“我给你发地址,你找一位这方面的医生过来,我加钱。”

华甄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焦急,没有多问,干脆地应了下来:“行,我这就联系。”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身体敏感攻也要被强制吗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