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鼎定风波

第511章 鼎定风波

“喂喂,你抗议一段时间就够了啊,下到天亮我们还出不出去?”大雨足足下了两个时辰,眼见着快要天亮了,穆珀不由得抬头提醒。

栾袏看着那戛然而止的雨水……“这个小世界好怂。”

“已经算胆子大的了。”穆珀撇嘴道:“还敢下雨。”上次自己瞬移,那个小世界也只敢远远的打个雷。

下雨不是炸雷,这种影响是持续的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循环和生产活动的,比如,皇帝打猎是在秋分,一场秋雨下来,气温陡然降低,今天早上有不少人都是冻醒的,而早起打水的宫人更是为难,雨水过后,井水浑浊不堪,地面结霜泥泞,他们还要尽快去准备好伺候主子,而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雨水所惊扰,所有主子的脾气都不怎么好。

他们不知道的是,昨晚这些主子们都做了一个让自己最恐惧的梦,而其中的真实感和在梦醒后的清晰记忆,让他们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上天给自己的警示。

在这个时候,梦可不是随便做的,尤其是醒来后还能印象深刻的梦,所以即便惊疑不定,这群心怀鬼胎的人也没有各自交流。

而看着皇帝一.夜安然无恙的穆涼则有些疑惑,他也做梦了,但是梦见全家被追杀的他只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尽管没休息好,他却也更担心穆珀到底要做什么,而不是昨晚的梦有什么启示。

“陛下要启程回銮?”

“是啊,陛下说雨后猎场难行,今次必不能尽兴而归不如先行回去了。”

“陛下胆子真小……”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正在传闲话的两个太监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上,左右看去,四下无人!刚才说话的是谁?!

皇帝虽然要跑路,但并不是说想走就走的,这么多王公贵族,朝中重臣,过来就猎了一场就离开也不像话,只能是再来一场然后找理由回去,但是这次,无论是太子还是其他几个皇子,都离皇帝远远地,一点要随从护驾的姿态都没有。

实在是昨晚自己梦中那个垂垂老矣的父皇,那狰狞的面孔和冷血的斥责,让几位皇子都心有余悸,尤其是太子,他甚至觉得那不是梦,那就是几年后的自己。

因着这个皇帝自己就是夺位当上的皇帝,所以他比谁都更在乎座下的龙椅,现在的孙朝太子其实是第三任太子了,第一任太子是皇帝正妻所出长子,聪慧端重,可惜是个情种,执意要娶自己的青梅竹马为唯一的妻,可那个青梅竹马在皇帝是王爷的时候尚且够不上格,何况他已经成为一朝太子,加上皇帝多疑,认为这个太子现在就敢跟自己对着干,以后难免和自己在朝上也不合,所以找了个借口,让这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太子带着妻子滚蛋了。

谁料这个青梅不是那么单纯的,原先好歹是个王爷之子,不管怎么说世子之位是有保证的,现在连个爵位都没有,做一对平民夫妻?青梅才不干,于是新婚当晚,青梅带着娘家人求放过,太子气急攻心,一口血吐出来,没半年就过世了。

第二任太子是皇后的小儿子,立太子的时候才十岁,因为皇帝觉得自己身体很好,未必短命,可以看着太子慢慢成长,却不想十三岁时太子意外夭亡,因为不足十五岁,连皇陵祖坟都进不了。眼前的太子是宫中贤贵妃之子,因为皇后死守着自己最后一个儿子,加上皇帝也担心皇后母家的权势,于是选择了如今这个太子,而贤贵妃,是当年追随少年皇帝的一个氏族之女,人人都说皇帝敬爱贤贵妃,但却好似没看到贤贵妃的母族已经被牺牲的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再也不复当年气候。

太子如今在位小十年了,安安稳稳,无功无过,甚至有点不上进,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前两任到底是咋回事,这里面有没有父皇的黑手,谁也说不准。

然而太子昨晚的梦境是已经年过七旬的父皇屡次当朝斥责自己办事不利,更多有削权之举,最让他心生恐惧的,是梦境里父皇那双毫无掩藏其中忌惮的双眼。他想到了自己的母妃,随侍多年却只有自己一子,而母妃屡次晋封的时候,所伴随的都是外祖家中的牺牲,所以母妃在宫中并不开心,她始终认为自己是在啃家族的血肉上位,更是在太子获封的时候言明,与其担心诸位兄弟,不如小心你父皇。

其他皇子在梦中也或多或少梦到了差不多的事情,现在对父皇,他们都有点怵头,因为那真的是父皇能干出来的事。

当今夺位二十七年,其心性大家多有耳闻,现在眼瞧着人家还能拉弓射箭,跟着一起过来的大臣们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梦中那个对着自己放冷箭的存在,一时到真的没了打猎的兴致。

不过天不假人愿,皇帝仓促决定,以至于本来预定好的牛羊鹿猪等牲畜没有用干净,而宫人们匆忙准备,又是在大雨之后,所以难免有了岔子,可巧这时候牲畜的栅栏被雨水泡松,远处驱赶野兽的声音传到它们的耳朵里,牲畜群慌乱之下,几个烟包被踩碎。

“要是没有这场雨呢?”栾袏看着已经大乱的营地,嘴角抽搐,这本是穆珀留给穆涼做掩饰的乱子,就是不知道现在身处其中的穆涼是个什么感受了。

“也会有别的。”穆珀摇头,“皇帝重生,那老皇帝的魂也是带着帝王运的,对此间世界的改变非常大,如果不是老皇帝怨气几乎抵消了龙气,他会是小世界最好的补品。只可惜被怨气沾染,就只能被消灭。”

“这还是收敛的。”穆珀有些可惜:“除了这个,未来几年的灾害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加重,所以咱们需要提前准备。”

“明白。”栾袏还是第一次见穆珀的动作有这么明显的影响,对皇帝的忌惮也多了几分。

此时下面的动物已经狂奔起来,要知道这里面可没有性子温吞的绵阳,无论是好斗的山羊,敏.感的鹿,有一股子牛劲的大黄牛,还是擅长猪突猛进的,獠牙还未完全退化的猪猡,都是破坏力极强的存在,加之本来就身处猎场,虽然大型猛兽都被清理干净了,但是野兽的气息对于这些家养的牲畜来说还是带有极大威胁的。

此时间,营地里乱成一团。随行的侍卫多半去保护皇上和诸位贵人了,留在营地里的护卫也是打不过这么多根本听不懂人话的畜牲,只能尽力逃命。

等听到营地出事的穆涼带着人迅速回返的时候,牲畜们已经把营地祸祸的不成样子了。要知道山羊这种存在,它可是什么都吃,从贵人的营帐,座椅,衣服,尤其是后勤的蔬菜瓜果更是连根毛都没剩下。留守营地的总管太监已经没有眼泪了,这一出大乱,他就是死罪啊。

“还不快点收拾起来。”穆涼走过来,“尽快装箱,皇帝看不出什么的,抓到的牛羊就地烤了,快去采买酒水,让人把鹿群赶到猎场里,找几只狐狸出来。”穆涼一连串的吩咐把总管叫回魂儿,对着穆涼连磕了仨头,转头就跑去吩咐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让皇帝回来看不见这一片混乱,好好地回京,他就能有时间去找老祖宗请罪求情。

这群太监和护卫为了自己的命,动作那叫一个迅速,而等皇帝等人带着一大堆猎物尽兴而归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营地,整个人有点恍惚,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因为那场噩梦下令早归,一时间打猎的好心情也笼罩上一层阴云。

“吾皇英武过人,不世天骄,奴才等特意为吾皇准备了烧烤盛宴,请吾皇赏脸!”管事太监换上自己最新的宫装,笑的跟菊花一样的谄媚道。

“哈哈哈,好,干得不错!”皇帝被人这般恭维,心情也好了起来,总管立刻拍手,几个衣着单薄的俏丽舞姬端着托盘走上前,“陛下,自古美人慕英雄,这几位姑娘仰慕天子,想敬陛下一杯水酒。”

皇帝很是得意,男人嘛,彰显了武力之后自然觉得自己获得了魅力加持的影响,皇帝连饮三碗,然后搂着两个美人就往布置好宴席的地方走去。

太子看着这一幕,默默无言,他可不敢跟父皇要一个待遇。

好在,梁总管为了遮掩自己的错误,下血本了,不仅花钱请动了行宫的舞姬,还花钱去请了几个花魁在其中冒充……不是他舍不得全请舞姬,而是孙朝的舞姬并非贱籍,尤其是给宫里服务的,那都是到了年龄能出宫的,若是当上教习,那是女官待遇,不是轻易与人取乐的身份。

总是有一些不乐意侍奉权贵的,就算是皇帝又能怎样,她们二八芳华,皇帝大她们三个都有富裕。

因着东西都收走了,所以皇帝也没有在猎场幕天席地的心思,而是带着两个舞姬进了他的豪华马车,猎队当晚就出发了,而穆珀和栾袏,看着留下来处理猎物的人,嘴角勾起。

三天后,猎场惊现祥瑞,先是莫名长出了一群玉色的小花,痕迹布置好似一顶冕旒,被梁总管留下的干儿子发现了,简单整理后立刻让人保护起来,接着给京中送皮子的功夫汇报上去。

此时皇帝正因为猎场的疏忽而迁怒,但一听有祥瑞,也顾不上迁怒了,立刻派了太子去查看。

然而让太子没想到的是,他所过去看的时候所谓祥瑞已经变成一滩血水这下子别说祥瑞了,他这个太子能保住就不错了。

而猎场的看守连连告饶,说自己等人看到的确实是玉色的花,但是不知为何一.夜过后尽数化为血水。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根本瞒不住,猎场人多口杂,对外联系来往多,这几天甚至有外人慕名过来看祥瑞的,千万是保密不得。

所以,还没等太子调查清楚呢,京城里就出现了传闻,说皇帝得位不正,自己又失德失敬,连勇气都欠佳,早已经不是当年文武双全的二公子了。

不然这祥瑞也不会一.夜之间化为血水。

尤其是,有当时猎队的人把做噩梦,牲畜作乱,皇帝匆忙逃跑,甚至猎场上多加杀.戮的事都传了出来。

皇帝第一时间怀疑是太子,而穆涼,第一时间怀疑是自家这倒霉孩子。

“是你做的?”穆涼看着已经从猎场回来,在家好好锻炼的儿子,一身负重下,穆珀手臂端着长/枪,瞅了一眼穆涼,“不是,我哪有那个本事。”

穆涼被这爽快的否认给噎住了,你小子有本事说的时候别翻白眼,其实穆涼很笃定就是他做的,因为那天晚上他也做梦了,梦见妻子从边关回来而自己正笑着面对宫里赐下来的那十几个绣娘,然后他立刻就醒了……而且自家妻弟那天也梦到,岳父突发恶疾去世,而他和他娘被赶出门去……

“是你就承认,你和爹说说接下来是什么计划?”穆涼语重心长的说道。穆珀手腕一抖,收枪在侧,“爹啊,您先说说,这些天我出去了吗?”

穆涼顿了顿,这小子比自己回来的还早,而这几天他让家里人好好盯着,也确实没见他和栾袏出去,这好像就是,自然而然的发展一样。

此时,外面已经改换口风,从皇帝失德变成了太子不贤,不然为何旁人去是祥瑞,你去就是血水?穆涼这几天都不上朝了,而且他还告诉岳父让他装病,家里全员侍疾,千万不能躺这个浑水。

朝上皇子们互相攻击的声音愈演愈烈之时,一封信突然飞到了定军府的大门上,是用飞刀插在门上的,而信上的内容让穆涼不得不立刻进宫。

“信也是你安排的?”穆珀扭头看向栾袏,这几天老爹死盯着他,但是对栾袏就没那么严厉,或许老爹还以为栾袏不会武功吧……

“嗯,之前查到的一些事,正好用上。”栾袏微笑:“国学里可多的是管不住嘴的大喇叭。”

虽然栾袏早就不在国学里了,但当年的证据,尤其是第二任太子夭亡的证据,国学里可是早有耳闻。

贤贵妃的母族虽然没落了,但是皇后的母族可强盛的很,他们要是知道,当年两任太子去世,都有皇帝的手脚在里面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支持了这么一个。

而穆涼进宫后不久,皇后便封宫礼佛,而皇后仅存的一个儿子被封为越王,不日就要赶赴封地。

因为信上写的,皇后大儿子那个负心负义的青梅,包括暗中给儿子下药的人,等等都来自于后宫其他人之手,而小儿子,是因为在练武场上被人反复击打一个地方,导致小伤变暗伤,暗伤变沉疴,最后一杯药酒激发出来,一命呜呼。

如此种种,虽然剑指后宫,但是皇帝知道他在其中也有参与,比如那个青梅的事他早就知道,故意放着考验大太子的,甚至在一些事上还有意利用他,谁知道他还被下药了……至于小太子,除了激发身体暗伤的药酒,平时小太子的身子也不算康健,而皇帝一直以为他是装病躲懒,纵容太医给太子换成没有什么药效的苦药……凡此种种要是真的查下去,他也要受到牵累,所以用牵连甚广的理由敷衍皇后,还给了越王一块极佳的封地。

皇后封宫,中宫娘娘竟然罢工了,这一下子朝上又热闹起来,各路皇子鱼龙舞,朝臣王爷也开始争夺,他们到未必是对皇帝那个位置有意思,他们是想趁乱给自己弄点好处出来。

而唯一知道些什么的穆涼在旁人咨询的时候选择三缄其口,最后干脆闭门不出,听说还把闹着要出门的穆珀给打了一顿军棍。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穆涼的决心,索性不再试探,转而攻击他人。

五日后,太子之前办事不力的事被翻出来,皇帝当朝呵斥他不分轻重,不知民重,有负君恩,这一幕幕和那天梦见的场景何其相似,再加上太子从母妃那得知,他的皇帝老爹身子康健的不行,啥毛病没有,反倒是自己这些年做太子,东跑西颠,寒暑无休,功劳没捞到几分,毛病倒是落下不少。加上之前他名声受损的时候,皇帝一点维护之意都没有,今天还对他大加斥责,一时间,太子心灰意冷。

“儿臣自知德不配位,请父皇降罪!”太子跪倒在大殿上,给了向来自负的皇帝会心一击,你这是在干什么?是在告诉大家我亲自选出来的太子就是这么一个水平?是在跟所有人说我没有识人之明?

不过气氛都到这儿了,皇帝也干脆我又不只你一个儿子,“好,朕如你所愿!”

一.夜之间,皇子们发现了事实真相,只要皇帝老子不死,谁做这个太子都一样。于是乎,在皇帝寻找下一个继承人的时候,大家的态度就很微妙了。

“你这小子到底在猎场干了什么?”穆涼闭门不出,外面热议如沸,他都想去边关探亲了,但是这个时候跑路,就是万劫不复之地。

“我就没去猎场。”穆珀打死都不认,这种事儿认了就有牵扯。穆涼也是一点证据都没找到,只能叹气,“最近怎么不见你哥哥们来信了?”当年穆珀抓来的鹰崽子早已经成长为雄鹰,这些年往返京城和边关,帮了几兄弟大忙。

“多事之秋……”穆珀脱口而出,而后看着老爹的表情,“你诈我!”

“兵不厌诈!你个混小子!”穆涼顺手抽出鞭子,穆珀嗖的一下就没影了,他这些年轻功越来越好。

外面才是真正的多事之秋,蛮族今秋闹了水灾,他们必然要来孙朝这里打秋风,边关正在备战,而六百里加急已经在路上了,这是每次边关备战的必要准备,总要告诉京城以防万一。

太子自请退位两个月后,六百里加急到位,而出乎预料的,皇帝这次没有完全托付给穆家,而是派了三个皇子各自带兵前去抵御外敌,这三个皇子就是皇后之子越王,前太子南王,以及宫中另一个宠妃元妃之子秦王。

三个皇子各自带兵一万五千人驰援边关,这事情看上去就说不出的诡异。

“这个时候出发,四万五千人到了边关也要冬天了,到时候怕是战事都结束了。”栾袏皱眉,“他们会去吗?”

穆珀竖起大拇指:“我们先生就是聪明,他们才不会去呢。”穆珀低笑,“他们只需要在路上等着大军捷报回来就行了。”

至于边关守城,开什么玩笑,这群皇子连蛮族人长什么样子都不认识,给他们的兵力,他们宁愿在路上去收为己用,也不会加紧赶路去撵战争的尾巴。

穆珀又添油加醋的给三位皇子的幕僚加重了蛮族的凶恶和残酷,让三人顿时胆怯,尤其是一直只求自保的越王和刚退位正低调的南王,而本来有一番雄心壮志的秦王,在知道两个兄弟磨磨蹭蹭,甚至绕路而行的时候也直接摆烂了,他们四万五千人尚有一战之力,他一万五千人冲到八十万军中那就是盘菜,到时候怕是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于是,在三路‘大军’走到五分之三的路程时,前面的捷报就迎面赶来,而冲在最前面的秦王见此直接掉头,我护送捷报回京,两位哥哥你们继续!

剩下的俩人也不是傻子,现在去边关毫无意义,回去那是抗旨不尊,于是干脆在原地先休息,等京城的下一个命令。

殊不知,三路大军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皇帝看到儿子的表现,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要造反,有觊觎皇位之心,也只有这样,才会拥兵自重!

“皇帝是不是疯了?”襄王,也就是穆珀的外祖,皇帝的叔叔,在得知皇帝下令让三位皇子伏法在外的时候,这个病也装不下去了,以父杀子,天下难安啊。

而就在襄王收拾好准备去劝谏的时候,门外禀报,他家那个不肖子孙来了,穆家上下唯独惯着这么一个不成器的玩意儿,可偏偏还是自己姑娘最疼的孩子,襄王放下玉笏,“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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