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幺儿?!”
黎怀听着这声唤,心无波澜,转过身抬脚就要继续走,没想着那声幺儿离他更近了一些,声音大了不少。
周遭除了他俩加一个领路的侍人,好像没有别的人了,黎怀不得不转过身,指着自己,“您......是在叫我吗?”
“幺儿,你不识得我了?”来者声音抬高几分,还有点儿委屈的意思在里头。
黎怀在脑海里想了想,确实没半点儿跟这个人有关的记忆。
但他又叫自己幺儿。
“我是你爹啊!”对面人说着。
原主失散多年的家人,竟然在皇城里遇见了。
这是什么情况......
黎怀一时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黎将军,圣上不是叫咱们谈事儿?你咋还愣在这儿?”
又一位官员从城门进来,他看着黎将军跟个小年轻在说话,忍不住说了一嘴。
虽然不知道跟黎将军讲话的人是谁,但可不能因为说话误了圣上的事。
黎阳平一听,先应了那人一句,随后问着黎怀:“你住在哪儿?”
黎怀乖乖说了客栈的名字。
因为就算他不说,这位黎将军应该也有法子打听到,那还不如他自己说了,还省了打听的功夫。
“那你在客栈等着我。”黎阳平说。
黎怀懵懵的,应了声好。
听黎怀答应后,黎阳平脚下生风,快步往皇城内走去,快得刚刚提醒他的那位官员都叫他慢些,他快跟不上了。
领着黎怀出门的侍人心中好奇黎怀跟黎将军的关系,但想着在宫中生活知道得少些能活得久一些,所以还是忍了没问,“黎大夫,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他们做侍人的不能随意出宫,他将黎怀送到宫门口就得止步了。
“多谢。”黎怀朝侍人行了一礼,走出皇城。
因为不知道黎怀会在宫里待多久,因此牧常并未等在皇城外,黎怀只能自己一人溜达着回客栈。
还好客栈不大远,溜达回去正好当锻炼。
黎怀回到客栈后,歇了会儿,等着有人敲门,他才从床上起来。
一早进到皇城,又在高压环境下医治六皇子,如此一遭将他的心力耗尽,难得睡了一个时辰。
黎怀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房门前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在皇城见过的黎将军。
黎将军后头还跟了两位侍人,应该是从宅府里带出来的。
也是,官员出门身边怎么能没个伺候的。
黎阳平应该是直接从皇城过来的,还穿着先前的衣裳,面色严肃,不过一见到黎怀,那张严肃的脸就绷不住了,“幺儿,你受苦了。”
说实话,除了刚穿来被人牙子丢下车浑身受伤以外,黎怀并不觉得苦。
不过现在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黎怀问:“您是谁?”
黎阳平听到黎怀这么问,宛若被雷劈了一般,“你不认得我了?”
黎怀皱着眉头,点了头。
实在是他穿越而来,关于原主亲人的记忆是一点儿都没有。
黎阳平内心大惊,但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惊讶也不会表现在面上,顶多双眸睁得大些,以此表现自己的震惊。
“咱们进屋内细说。”黎阳平说。
黎怀侧过身,让黎阳平进到屋内。
而黎阳平带来的两位侍人则站在门外一左一右守着。
黎阳平一进到屋内,就忍不住嫌弃着,“这屋子忒差,等会儿你就回府上住,你的屋儿每天都有人打扫,还干干净净的。”
“住哪儿先不谈,先谈谈我身世的事儿吧。”黎怀给黎阳平倒了杯水,将他的话题拉回来。
黎阳平收回扫视屋内的视线,在黎怀对面坐好。
他先问黎怀还记得什么,得知黎怀什么都不记得后,从黎怀的身世开始讲起。
原身名为黎承逸,于景元十三年五月二十日出生,右手手臂靠近肩膀处有一个烫伤的疤痕,是在三岁时碰倒香炉时弄的。
“可否让我看看你右手手臂?”黎阳平说。
黎怀身上确实有那个伤口。
不过就是没那个伤口,单凭他和黎阳平的外貌,大抵也能确定他们的父子关系。
黎怀将衣服解开,露出身上被香烫伤的伤口。
位置、大小一致。
“是谁!竟敢伤我幺儿?”黎阳平先看见被香烫着的伤口,随后他看着那个烫伤旁边的裂口。
要知道他家幺儿在家排名第三,头上两个哥哥再加着他和他夫人,每个人都是宠他宠得不行,除了三岁那个小伤口,黎怀的身上再没其它伤口。
他家幺儿丢了六年,再回来时身上竟然多了那么多的口子。
可想而知黎怀这六年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日子。
恒国人牙子不算猖獗,但总有些人猫在黑暗里,伺机而动。
黎怀恨透了那些人,便将自己刚穿来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时隔六年,黎怀想起那日依旧清晰,就像昨天刚发生一样。
“什么!”黎阳平当即就坐不住了。
他说他怎么找不到黎怀,原来是被人牙子拉去南方还预备卖了。
恒国地广人稀,又没有手机、监控这等先进的设备,人丢了后就如大海捞针,能找回黎怀都是他们积福了。
这些个人牙子实在过分,黎阳平是彻底怒了。
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碎片扎在黎阳平的手上,却没割出半点儿伤痕。
黎阳平常年练武,手上一层厚茧子,这种小碎片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不过黎怀出于大夫心理,还是将黎阳平的手摊开来看了看。
“他们伤你如何?”黎阳平一心只顾着黎怀的伤势。
“都是陈年旧伤了,不疼。”黎怀答。
“那些个人牙子当真猖狂,我定要与圣上建言。”黎阳平道。
有些事点到即止,黎阳平在回去后,肯定会派人调查人牙子,就算揪出来的人牙子不是之前害他的人牙子,但能抓几个是几个。
“莫气,气坏身子还得喝药。”黎怀说。
黎阳平听黎怀这么说,而且桌边上还放了个药箱,便开口问着:“你现在成了大夫?”
“是。”黎怀点头。
“我听说圣上从南方请了个大夫来,不会就是你吧?”黎阳平问。
“是。”黎怀答。
今日黎阳平得到的惊喜是一个接一个,他想起先前圣上夸起的南方大夫,因为那大夫也姓黎,所以黎阳平留意了下。
不过知道大夫名为黎怀后,黎阳平又歇了心思。
毕竟他家幺儿不会医术,也不叫黎怀。
“先前抗疫有功的黎大夫,也是你?”黎阳平再问。
黎怀再答:“是。”
真奇了,他家幺儿丢了后,怎么还成为名医了。
“你怎么改了名字,叫什么......黎怀?”
“因为我从车上落下后忘了事,连名字也忘了。”黎怀说:“为了提醒我时刻心怀救命之恩,便取了这个名字。”
“也是因着那件事,我才起了学医的念头。”黎怀说。
“挺好、挺好。”黎阳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黎家的孩子。”
在什么领域都能发光发热。
从车上摔下来磕到脑袋是黎怀想来最合理的理由,他跟原主之间纵然有很大的差异,但都可以用磕了脑袋来解释。
毕竟连现代都无法检测灵魂,更别说什么都没有的古代了。
磕了头这个事,足以解释他的不同。
两人将身世说开后,黎阳平就要带着黎怀回家。
想着替原身尽点儿孝道,黎怀便没拒了黎阳平的话。
他之后还会回到溪城去,因而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他就想着多陪陪黎家人。
黎怀刚要出门,迎面碰上牧常,牧常见有人要把黎怀带走,当即警惕着,“黎大夫,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是自己人,我随他们走一趟。”黎怀答。
“果真?”牧常有点儿不信。
黎怀才刚来京城,哪里来的自己人,他把黎怀拉到一边说小声话,让他如果被威胁了就直接说出来,他们是被皇城内人请来的,别人轻易动不得。
“真是自己人。”黎怀哭笑不得,“等我回来后再跟你解释。”
黎怀一直以唐家侄子的身份生活,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京城当官的爹来,直接告诉牧常肯定会惊掉他的下巴。
还是等他去黎府看看是什么情况,在挑个好时辰告诉牧常。
“那我与你一道儿去。”牧常还是放心不下。
先不说许知县给他安排了保护黎怀的活,就是没有许知县的安排,以他们的交情,他也放心不下黎怀一个人独自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行啊,一块儿走吧。”黎阳平倒是豪气,直接应了牧常的话。
黎怀拍了拍牧常的肩膀,“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客栈和黎府一个东一个西,两地之间有点儿距离,坐马车还得坐两刻钟。
因为马车内除了黎怀还有黎阳平,所以牧常满腹的好奇只能噎着,这马车不知比他们来时的马车华丽多少,马车外由丝绸包裹,马车内更是繁华、舒适。
马车稳稳行到黎府。
三人按着顺序下车。
黎怀抬起头来,就看见黎府并不叫黎府。
一块百年老柏木上黑底金字刻着六个大字。
镇国大将军府。
六个大字边上还有祥云瑞兽图不说,最亮眼的是正中上方刻着的盘龙,龙这个纹样可不是谁都能用得的,这块匾额上有盘龙,便说明这是御赐的匾额。
看来原主家里人的身份不低啊。
黎怀在心底冷静地分析,边上的牧常便没有这么淡定了,他看着这个牌子,惊得双目瞪圆、下巴老大,“镇、镇、镇国大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