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黎怀陪着汪皎玉吃完了早餐,饭桌间,黎怀跟汪皎玉说了很多事,包括他本来也姓黎,黎怀是他本名之类的琐事。
汪皎玉还觉着巧,没准黎怀是他们以后的后代也说不准,毕竟他们都姓黎。
当然,这些闲谈之中最重要的,便是他被人牙子丢下车时的位置。
那日雨太大,他穿来的时候又只听着两个人牙子说话的声音,仅凭一个丢下来的位置要抓到两个人牙子,还是有些太难了。
不过黎怀为了在遇上人牙子时不被他们溜走,将两人的声音在脑海里过了不知道几万遍,已经做到仅凭一句话,就能认出两人的地步。
这两个畜生害死了黎承逸,定要叫他们受到应得的惩罚。
这是他能为黎承逸做到的,也最应该做到的事情。
两人正说着人牙子的事,便有一个侍女轻轻敲了膳堂的门,得到允许后,她走到到汪皎玉身边,跟她说了几句小声话。
听过侍女的话,汪皎玉转过头来,“怀儿,皇后让你入宫去。”
皇后的消息还挺灵通的,他昨日到将军府,今日她就到将军府找人了。
“许是六皇子又发病了,我去看看。”黎怀道。
汪皎玉想起黎怀是被圣上从南方请到京城给六皇子看病的,她担心道:“六皇子的病看了三年都没治好,你有办法?”
到底是皇宫密事,老百姓们或许不太清楚,他们这些夫君为官的夫人、夫郞们可是清楚。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六皇子的病一直都是皇后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拔了几年,非但没有拔出来,反而越扎越深。
就是她不会医,也能猜到这病肯定非常棘手。
将军府能在京城站稳脚跟,背后的艰辛无人能懂,也正是因为这屹立不倒的将军府,汪皎玉才有底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如果你治不好,大可跟皇后直说,皇后怪罪下来,你就搬出老爷的名儿。”汪皎玉说。
历年的皇帝都畏惧手握重权的武将,黎怀虽然一直生活在偏远的小城里,却也知道这个道理。
来到京城后,牧常跟他科普了下黎阳平和当今圣上的关系,忠臣、明君,国之幸事。
但人心叵测,没准哪一日明君变成昏君,那忠臣便是第一个被铲除的对象。
黎怀没想让黎阳平落一个恃宠而骄的名声,他认真看这儿汪皎玉道:“夫人请放心,我能治好六皇子。”
汪皎玉看见黎怀眼中的坚定,霎时间,她似乎看见黎阳平上战场前的样子。
她笑了,“好!不愧为我黎家的孩子,去吧!”
黎怀意气风发地走出膳堂。
不知是不是被将军府的气质所影响,本就自信的黎怀,这下更自信了。
待黎怀走后,汪皎玉的眼神马上冷了下来,她叫来亲信,将黎怀刚刚说的消息全数告诉她,只要有一条蛛丝马迹,她就能顺藤摸瓜,将那个两个畜生从阴沟里揪出来。
将军府不止黎阳平有本事,她的本事也不差。
等她逮到那两个人,定要他们尝尝逸儿受过的苦。
黎怀走回琼琚堂,拿上自己的药箱,碧空跟在黎怀身边。
“你不用跟着我。”
身边一直跟着个侍人,黎怀有点儿不习惯。
“回三少爷,这是夫人的安排,我得时时陪着您。”碧空道。
京城远比溪城危险,汪皎玉考虑到黎怀从偏远的南方来,人生地不熟的,容易着道儿,便喊着成熟稳重的碧空要时时跟着黎怀,以便发生什么突发情况,能马上帮忙。
黎怀明白汪皎玉的心思,便没再赶碧空,不过他倒有点儿好奇,“为何是你跟着我?石雷呢?”
“石雷人如其名,跟雷一样,不稳定,三少爷若是由他相陪,恐怕会有处理不完的事。”
碧空严肃着一张脸,没想到还会开玩笑。
石雷确实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不过一个院子里,都是沉稳性子多闷。
黎怀低头笑了下,走出将军府。
早有侍人备好马车等在将军府门外,黎怀踩着车凳上车,头一回体验到贵族公子的感觉。
难怪奢靡会让人堕落,难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马车停到皇城门口,照样是黎怀昨天进去的那个门。
“三少爷,碧空只能陪您到这儿,进到皇城以后请万事小心。”碧空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将玉佩挂在黎怀的腰上。
黎怀垂眸看了一眼玉佩,玉为羊脂白玉,玉上刻猛虎下山,猛虎的身上还有个逸字,应该是黎承逸的身份玉佩。
别个家挂玉佩是柔软的丝线,将军府比较不同,用着暗红色的粗皮绳,跟羊脂白玉形成鲜明对比,带着将军府的狂傲之气。
“我们在这儿等您。”碧空说。
“不必等我,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到时我自己回去就是。”黎怀说。
不知道六皇子这次是什么情况,花费时间未定,让碧空和车夫傻呆呆地等在皇城外,黎怀做不了这事。
八月了,京城内越来越冷,没有那个必要让两个人在秋风里站着。
“是。”碧空柔和应声,但没有半点儿要走的意思。
腿长在别人身上,黎怀也不能强行命令他俩回去。
黎怀只能退一步道:“那你们找个地儿歇着,我会尽早出来。”
“您不必着急。”碧空道。
碧空看着柔和,实则很有原则,黎怀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便也没再说了,他背好自己的药箱,穿城门而过,进了皇城。
依旧有侍女等在门口,给黎怀领路。
这回依旧在六皇子的乐德宫。
“皇后娘娘、六皇子。”黎怀见了两人后,立刻行礼。
他今日身份有变,不再是平民百姓,不能再行跪礼,既然他表面身份还是黎家的三少爷,他就得为黎家着想。
皇后一眼看着黎怀腰带上挂着的玉佩。
这人还真是将军府的三少爷。
昨儿个一见到黎怀,她就觉着眼熟,后面等黎怀走了想差人查,就听说将军府的三少爷找回来了。
黎阳平那个老顽固找了黎承逸六年,这下恐怕高兴疯了。
不过这与她何干,她只要宁安弘好就行。
“三公子过来帮弘儿把把脉吧。”黎怀的身份变了,皇后的称呼也得改变。
“是。”黎怀应声上前,从药箱里把脉枕拿出来。
今天的宁安弘配合多了,脉枕刚放到桌上,他就乖乖地把手反着放到脉枕上。
抽动秽语综合征没发作时,患者的脉象跟常人无异,不过因为宁安弘常年憋着自己的情绪,再加着天天焦虑、紧张,导致气机不畅,所以脉象会像琴弦一样,紧紧绷着缺乏弹性。
“从昨日我离开到现在,你发作了几回?”黎怀问。
重度的抽动秽语综合征患者一日可能发作数百次,严重干扰患者正常生活,黎怀这么问,也是想看看昨日药方和深呼吸的效果。
说到这个宁安弘就高兴,他喜道:“少了好几回。”
往常他一日发作几次他都数不清楚,但昨日吃过药,又用上黎怀教的深呼吸以后,压下来的次数多了点儿,有了喘息的空间。
宁安弘正乐着,瞥着皇后看着他眼神,嘴角又缓缓下落,隐隐有要眨眼的趋势。
黎怀的观察力很细致,他不着痕迹地挪了下身子,挡住皇后看向宁安弘的视线。
眨眼可是抽动秽语综合征的症状,皇后又给宁安弘压力了。
他觉着经过昨日的沟通,皇后应该多少有听进去一点儿,但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她对宁安弘的高要求,或许要求他不能喜形于色。
十四岁的孩子,放二十一世纪正乐呢,到这儿却压抑成这样。
“很好,有进步,不过还是得针灸辅助一下。”黎怀道:“咱们进里屋吧。”
“在这儿不行?”皇后问。
“我施针时不喜有人在旁边看着。”黎怀转过身,朝皇后行了一礼,“还请皇后成全我这个小习惯。”
皇后大抵能猜到黎怀这么说是为何,她比黎怀多活了几十年,那些经验不是白积累的。
为了宁安弘好,皇后摆了摆手,“进去吧。”
宁安弘便领着黎怀去了内屋。
内屋跟书房之间有帘子相隔,里外视野不通,皇后看不着他们在内屋里做什么。
黎怀让宁安弘坐下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丝毫没有掏针的征兆。
“针呢?”宁安弘不解地问。
这黎大夫坐得比他还端正,不像要给他扎针啊。
“不扎针。”黎怀说。
宁安弘又没有发病,何必针灸。
针灸也不是越多越好,还是要对症才有效。
“你怎么!”宁安弘发觉自己声音有点儿大,又快速地把音量降下来,“不早说?”
亏他还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想着进来被针扎痛了,一定不能叫出声来。
“我带你进来缓缓。”黎怀说:“昨日我已经跟皇后说过你的事情,不过万事都不能一下改变,你还是得自己缓解压力才行。”
皇后很重要,宁安弘自己也很重要。
“我已经有在用你交给我的法子了。”宁安弘道。
“你很厉害,不过短短六个时辰就能少去好几次抽动,以如此进展,一年内就能好全。”黎怀肯定着宁安弘的努力。
“还要一年吗?”宁安弘道。
“你得了几年病,一年就能好你还觉着急呢?”黎怀都无语笑了。
“还是久了。”宁安弘嘟囔着,只要这病好了,娘亲肯定高兴。
到时他就能跟大皇子接着比了。
娘亲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他一定不能叫娘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