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黎怀睨了黎承梁一眼,不与这般肤浅的人计较。
不知道唐桔好的人,跟他争辩也是徒劳无功。
而汪皎玉只说再看看,这个话题便终了。
回到府中后,黎怀跟汪皎玉说了自己想要回南方的事儿。
屋内只有他和汪皎玉两人,才能说些体己话。
“为何不留在京中?”汪皎玉不解问着。
汪皎玉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她觉着京城生活方便,而且现在黎怀身上也有了官职,每月俸禄少不了,生活富裕没有任何问题,故而有此疑问。
“我在南边开了个小医馆并且我中意的人也在南边。”黎怀老实地将他想回南方的理由说出来,“而且我对官职、权利都没有兴趣,只想蜗居一方小镇,当个好大夫。”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黎怀自认自己除了治病救人,担不起什么责任。
京城是非多,黎怀不想蹚浑水,也不愿蹚浑水。
汪皎玉劝了黎怀好一会儿,黎怀都没有改变自己的主意,最终她深深看了黎怀一眼,落得一声叹息。
她明白黎怀和黎承逸是不同的,他们是两个不一样的人,有不同的人生抱负。
或许对别人来说,京城是最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但是对黎怀来说,南方小城才是他的心之所向。
“我想想啊......”汪皎玉知道黎怀在军中的事迹,知道他救了黎承文和黎承梁,就是没有将军府三少爷的身份在,她也会看在黎承文和黎承梁的份上,尽可能地帮他。
不过辞官这事她还真没有了解过,得去问问才行。
汪皎玉如实跟黎怀说了,黎怀也懂得这事不是个简单事儿,辞官是小事,主要是不能惹怒了惠安帝。
官职未辞之前,黎怀不能擅自离京,回家的愿望就只能展示搁置了。
他当即就写了封信寄出去,说明自己暂时得留在京中的情况。
当然,黎怀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就他自身而言,他也借着给别人看诊的机会,暗戳戳地打听辞官法子。
看病途中时不时闲聊几句,没人有防备。
黎怀就这么一边上工一边打探消息着,不知不觉又半月过去,到了十一月十五日。
这日,黎怀刚刚从太医院回来,汪皎玉就兴奋地差人喊他过去谈事。
黎怀刚进汪皎玉的屋子,汪皎玉就叫侍女将门小心关好在外头守着,见汪皎玉这架势,肯定是辞官的事儿有眉目了。
果然不出黎怀所料,汪皎玉点了点头,跟他说了一计,那就是装病。
黎怀一直从医,可以借此说明自己落下了病根,之后久久装病,在适当的时候呈上一份《引疾乞休疏》,惠安帝大抵是会放人的。
此计是黎怀想要辞官回到南方最好的办法,不过就是有个弊端,病得装上好一阵才行。
因此最好是那种能自己掌控的,确有其事的病。
黎怀琢磨了下,觉着这个计划可行。
但是为了防止秘密泄露,只有黎怀和汪皎玉两人知道此事。
两人计划了一晚上,翌日,黎怀便跟太医院请了假。
因为黎怀自己就是大夫,所以太医院传来的消息便是叫他好好休息。
这便是黎怀和汪皎玉计划的第一步。
黎怀给自己安排的病是心气虚,相关症状他都能人为伪装,只等惠安帝发现不对派太医来时,他应付过去就行。
要装就要装得像一些,黎怀并不是一下倒下,而是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期间黎阳平、黎承文和黎承梁都来看过黎怀,他们问过黎怀要不要找太医来,得知黎怀这是旧病,并且自己给自己开过药以后,便歇了这个心思。
十二月一日,碧空敲响黎怀的房门,说府外有人找他。
北方的十二月很冷,但黎怀为着装病,特意围上了厚厚的围脖,装作一副怕冷的样子,到门外去找人。
门外停了辆繁华的马车,马车上下来个人,黎怀见过这个人,是林御史大夫家的五哥儿,林景言。
“听说三公子近来身体不适?如今可好些了?”林景言柔声问,他面容白皙还是鹅蛋脸,纯天然的美人坯子。
“旧疾,没什么事。”黎怀答着,还咳嗽两声。
“我正巧得了个老山参,正好送给三公子看病用。”林景言说着,便叫身后的侍人端来一个小木长盒子。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黎怀根本不认识这个林景言,更是不可能收下他的东西。
“多谢林哥儿好意,不过娘亲已经为我寻得老山参,多了我也用不上,还请林哥儿拿回去。”黎怀礼貌地回绝道。
忽然,碧空小步走到黎怀身边,说有人正在远处瞧着他看。
黎怀顺着碧空的话看去,就见唐桔站在街道尾处,身边还站着唐正信和钟月兰两人。
他们三人站得太远,人都小小一个,若不是碧空一直关注着周边环境,他也不会看见有三人在街尾瞧着他们这处。
黎怀还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他抬手揉了下眼,那三人依旧在那儿。
猛然之间,黎怀只觉自己心跳加快,数十只小鹿在他心里乱撞。
他的阿桔来了。
一见黎怀看向他们这里,唐桔猛得一惊,拉着唐正信和钟月兰缩了进去。
“你做什么?不是你要来找阿怀的吗?”钟月兰不解。
“黎哥哥现在看着很好,我们回去吧。”唐桔攥着唐正信和钟月兰的手微微收紧,有股喘不上气的感觉。
黎哥哥和那个哥儿就像是天作之合......他们还聊得那么开心。
“怎么了?”钟月兰敏锐地发现唐桔情绪不对。
唐桔心底又高兴又难过,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眼眶好像有点儿热,他强憋着情绪,不叫自己落下泪来。
正在唐桔犹豫这么回答时,面前来了个眼熟的人,这是刚刚站在黎哥哥身边的人,“请问可是唐哥儿?”
忽的被这么一问,唐桔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我家公子请你们一叙。”碧空道。
*
黎怀站在将军府门外有点儿焦虑,他刚刚看见唐桔缩进街角里,很快便猜着他心中所想,大抵是误会了他和林哥儿的关系。
这哪儿行。
黎怀脚下一动,正打算迈步出去追人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正在装病期间,便马上改了主意喊碧空出去追人。
碧空应了一声,迈开步子就去找唐桔他们。
也是他跟了黎怀小几个月,才能不用黎怀说明是谁,就自动出发找人去。
“是有客来吗?”林景言问。
黎怀点了下头,礼貌道:“还请林哥儿恕黎某不能相陪了。”
“无妨,那我就先回去了。”林景言说。
林景言也是有脾气的人,既然拿了礼出来,就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他让侍人把老山参强塞进黎怀手中,才坐上马车离开。
送走林景言后,黎怀步子未动,抻着个脑袋往唐桔那边看着,在瞧见碧空身后跟着三个人时,他的心才放下来。
“阿桔、唐叔、钟姨,你们怎么来了?”等着三人走进些,黎怀才下了将军府的台阶,小步且快地迎了上去。
“黎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戴着这么厚的围脖。”见黎怀一反常态地围着个厚围脖,唐桔一把拉住黎怀的手,关切地问着,连先前的坏情绪都顾不上了。
“咱们进府说吧。”黎怀道。
装病的事他不好在将军府外讲,还是回到他的琼琚堂说比较安全。
一听要进府,三人都被将军府给镇着了。
将军府可大,比他们家加院子十个都大,是唐家三人见过的最大的宅院。
碧空在前头领路,黎怀跟唐家三人待在一起走在后面,一路给他们介绍将军府内的陈设。
说话期间他还时不时咳嗽两声,装给将军府侍人们看。
唐家人听着黎怀的咳嗽声,皆是眉头一皱,钟月兰问:“你是受了寒?”
黎怀摇了摇头。
等到进了琼琚堂,入了屋子,黎怀才在说,他正在装病。
“为何?!”唐家人异口同声道。
“因为我想辞官回去。”黎怀道:“我现在身有官职,只有辞官了才能离京。”
“有官职了?!”唐家人再次齐声道。
黎怀反应过来,他十月底寄出去的信在送达之前,唐桔他们就已经出发离开溪城了。
“是的,我现在身负太医院右院判的职责,得辞了官才行。”黎怀说。
“何必辞官,这不是挺好的吗?”唐正信问。
这可是官职啊,多少人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官职,黎怀却在十八岁就得到了。
钟月兰肘了唐正信一下。
黎怀答道:“官场太复杂了,我还是想回去跟阿桔好好经营医馆。”
“又不是谁都能适应官场。”钟月兰立刻接着黎怀的话往下说,“那你要装多久才能辞官?”
“估计还得有个半年。”黎怀答。
递辞呈加同意,估摸着就得半年以上。
装病的事说完后,黎怀才想起来自己第一个问题,他又问了一回,问他们怎么会到京城来。
毕竟平民百姓想从溪城到京城,路上就得花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路程太远了,非必要没人会跑这么老远。
“是黎哥哥不守信。”唐桔盯着黎怀的眼睛不满道。
“我哪儿不守信?”黎怀实在不知道这话从何而来。
在京城的日子他每天都写信寄回去,从战场回来后他也是立即写了信回去,思来想去他想不着自己哪儿不守信,总不能是写信不守信吧?
没曾想还真是写信不守信。
唐桔数着手指头,一点一点跟黎怀说他不守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