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唐桔到底是没生气,本来他也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跟黎怀生气,再说黎怀撑了个伞,大半都倾在他这侧,他是没被任何一片雪花挨着,黎怀就不行了,半边身子都被盖了雪。
唐桔说了好几次伞倾过去一些,黎怀应着,回去一瞬,又在不知不觉中倾了回去。
唐桔知道黎怀这是心疼他,他就只能尽力跟黎怀靠近一些,这样一把伞撑着两个人,谁也不会被落雪淋了。
午饭吃过后,黎怀又陪着唐家三人在京城玩了一下午,他还带着唐桔去吃了那家好吃的糕点,充实的一日过去。
入夜,黎怀送三人回了客栈。
考虑到京城的物价,再加着唐家人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黎怀,他们便选了个相对便宜的客栈住。
物美价廉在京城是不可能的,价格低的客栈,各方面就是差劲些。
钟月兰和唐桔开了一间下等房,唐正信则委屈一些,睡的通铺,反正通铺都是大老爷们一起睡,大家呼噜震天响,公平的吵。
黎怀怎么可能会让他们住这么差的客栈,就是没有将军府三少爷的身份,他得的赏钱也足够给唐家人一人开一间上房。
因为碧空去问驿使信的事,所以黎怀外出带的是石雷,他让三人把行囊带上,又叫石雷去离将军府近的客栈定三间上房,便带着三人一起转移。
离将军府越近,客栈的环境越好,房价也越高,唐家三人见着眼前这家客栈时,皆是嘴巴大张。
“这一晚多少钱呐?”钟月兰问。
“您就别担心钱了,我出得起。”黎怀说。
“出得起也不是这个出法。”钟月兰道。
“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我当然得带你们睡好的客栈,不然说出去要遭人笑话的。”黎怀说。
钟月兰双目一圆,“谁?谁敢笑话?”
“总之你们安心住下就是。”黎怀道。
拗不过黎怀的好意,三人便住进了新的客栈里。
“明日我得入署当差,不能来寻你们了,你们好好住着,有什么事儿尽管去将军府找我。”黎怀说。
他病假请得太长,是时候去各位同僚面前露个脸。
装病一直憋在家中也没用,得去到外面给众人看了,才能算是“病”了。
“你好好工作,甭惦记我们。”钟月兰道。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黎怀乘上马车,掀开半个车帘子,不舍地回了将军府。
“阿桔,睡了吗?”
唐桔正在房内拆着发髻,就听着门外传来钟月兰的声。
“没呢。”唐桔应了一声,手下动作先停下,走到房门边把房门打开来,“娘亲。”
“拆头发呢?”钟月兰说着,走进唐桔的房间,“我来帮你拆吧。”
“好呀。”唐桔想也没想便应着。
黎哥哥府上的侍人给他扎的发髻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儿复杂,他对着镜子又看不着后脑勺,只能高抬着两手在后脑勺瞎摸。
一刻钟过去,他只拆了一点点。
钟月兰让唐桔坐在镜子前头,她则站在他身后,温柔且轻地帮他拆着发髻。
她看着镜子内唐桔,一时间有些感叹,时间过得真是快,好像是眨眼之间,她的阿桔就从小豆丁长成了翩翩哥儿。
“阿桔,你是不是喜欢阿怀啊。”钟月兰柔声问着。
唐桔正乖乖坐着,两手放在膝盖前头,一听钟月兰这么问,他答:“我当然喜欢黎哥哥。”
钟月兰知道唐桔口中的喜欢跟她口中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钟月兰还是想问个清楚,不然后面她特意制造出机会,却制造错了,那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如果阿怀有夫郞或者娘子,你会开心吗?”钟月兰问。
唐桔根据钟月兰的问题,脑海里浮现出场景,他一想到黎怀娶了个哥儿或者姑娘,他就觉着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似的。
白日看见黎怀跟其他哥儿有说有笑时的苦涩情绪又漫了上来。
唐桔老实地回答道:“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阿怀娶了别人,有了自己的小家,那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吗?”钟月兰接着追问:“我们不应该为他高兴吗?”
唐桔紧紧抿着双唇,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按理来说他确实得像娘亲说的那样,为黎哥哥高兴才是,但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可是我就是不开心。”唐桔侧过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钟月兰,“娘亲,难道我是个坏孩子吗?”
“你不是坏孩子。”钟月兰抚上唐桔的脸,“你只是喜欢阿怀而已。”
“喜欢?”唐桔眨巴眨巴眼睛。
钟月兰这下知道了,她家阿桔是个还未开窍的木头。
“你对阿怀的喜欢跟对别人的喜欢是不同的。”钟月兰说:“如果刚刚那个设想,说的是阿怀娶你,你会开心吗?”
唐桔又跟着钟月兰的话想了下黎怀娶他的场景,只想了一瞬,他就羞得不敢再想。
“娘亲!”唐桔嗔怪道。
“这就是区别。”钟月兰解开唐桔的发髻,齐腰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你是想嫁给阿怀的喜欢。”
“我喜欢黎哥哥。”唐桔双手捂着自己热得不行的脸颊。
“现在懂得还不迟。”钟月兰笑道:“娘亲会帮你的!”
确定唐桔真的喜欢黎怀,钟月兰还有点儿感慨,本来以为是给唐桔找了个哥哥,没曾想是找了个夫君。
不过这个儿婿也挺好的,从小养到大,知根知底。
如果要把唐桔嫁给一个陌生人,那还不如嫁给自己人。
*
翌日,黎怀准时去了太医院,他装作弱得很,实则坐着马车来的时候,先喝了点浓茶又猛猛做了上百个俯卧撑,整得他面上不显,心跳却快得吓人。
王院使一见黎怀来了,连忙走过来问黎怀身体如何了。
这可是惠安帝亲封的太医院右院判,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亲封这两个字的分量足矣。
“旧疾犯了。”黎怀道。
“旧疾?我看看。”王院使说。
黎怀早有准备,他伸出手来,悄悄调整了下手的角度,阻断正常的血液循环,给王院使把脉。
王院使越是把脉,眉头越是皱起。
“你这可是心气虚啊。”王院使道。
黎怀的脉象细数还带一点儿无力之感,跟心气虚的脉象准准对上了。
“怎么会如此呢?之前不是好好的。”王院使收回手,担心地问着。
“前些日子忧思过重,这才引着旧疾复发。”黎怀拉下袖子,将手藏在宽厚的袖子之中,“无妨,老毛病了,没事的。”说话间,黎怀还咳嗽两声,脚下一个不稳,伸手扶住边上的桌子。
“你可赶紧坐下吧。”王院使喊着碧空把黎怀扶到座位上去,好好歇着。
太医院是允许携带侍人的,有官职的人都会带几个侍人在身边贴身伺候,黎怀身为太医院右院判,只带一个碧空已经是有些谦逊了。
“少爷,您还好吗?”碧空关切地问着黎怀。
做戏得做全套,碧空作为跟他出生入死过的侍人,黎怀信得他,故而将装病之事与他说过,要他配合着。
在将军府总有百密一疏之时,皆是就得靠碧空帮着瞒过去。
刚刚来太医院时,碧空就在车厢内看着黎怀做完一系列伪装的动作,他虽不解黎怀那么做是为何,但他知道黎怀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不过王院使给黎怀诊脉竟得出了心气虚的结论,让碧空还是有点儿担心。
自家少爷不会假戏真做,真得了心气虚吧。
“还好。”黎怀悄摸地拍了两下碧空的手背,让他安心,“帮我端杯水来。”
“是。”碧空领了命,帮黎怀端了杯温水来。
黎怀喝了一口,不小心呛着,猛猛咳嗽起来,吓得碧空赶紧拍着黎怀的背,顺气。
王院使听着这动静,不由得收回眼神,听说将军府把这三公子送到外头求学,没准是在那时就落下的病根。
好端端的不在京城求学,偏要送到个别处去,导致三公子小小年纪便得了这么重的旧疾,当真难呐。
黎怀倒是不知道自己这一口呛水,在王院使眼中竟变成了重疾。
稍微缓过来后,公事上的文书便源源不断传来,黎怀请假请了十来天,积攒的文书跟小山一样,都快把他埋了起来。
右院判这个官职,不止要负责看病,还得负责太医院里的人员调度,总之就是行政跟医生的责任合二为一,事多得很。
黎怀一直记着自己是个心气虚的病人,故而批个几张文书就歇息一会儿,造出一副羸弱之势。
因着一会儿一歇,文书自然是处理不完,这也在黎怀计划之一,人一旦生病,工作效率就会低下,想来惠安帝也会更愿意找个健康的人来当右院判。
黎怀硬是坐到正常散卯的时候才回去,期间在太医院吃了顿午餐,他不敢吃太多,吃到平常三分一的量,他就歇了筷子。
惊得旁边的同僚都连问黎怀是怎么了,怎么胃口这么小。
等着坐上马车之时,黎怀立即叫碧空赶紧拿点儿零嘴出来垫吧垫吧,装病真是不是人干的活儿,要不是为了安全辞官,他也不乐意这么折腾自己。
“少爷,当官不好吗?”碧空看着黎怀快速但优雅地吃着小零食,忍不住压低了声量问着。
在京城当官,就算是个八品小官,都足够别人乐一辈子了,他家少爷位居从五品,怎么这么想辞官呢?
黎怀喝了口水,将食物完全咽下后道:“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作者有话说:
剧情需要,现实里没这么简单,黎怀的操作是危险行为,大家请勿模仿!大家都是好宝宝,不能装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