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阿桔——”钟月兰跟着唐桔一起跑了出去。
“碧空,你去跟着。”黎怀当即说着。
他刚刚说了重话,唐桔现在肯定不想看到他,但他又不放心唐桔和钟月兰两个人就这么跑走了,赶忙喊碧空出去跟着。
碧空答应一声,跟着出了屋。
这儿动静太大,惊动了唐正信。
“发生啥事了?!”唐正信回头,他的背后只剩下黎怀。
刚刚不是还热热闹闹的,怎么他听几句话本故事,情况就大变了。
“阿桔哭着跑出去了。”黎怀正襟危坐着,老实答道。
黎怀很有自知之明,他把唐桔惹哭了,在唐正信面前的态度一定得好。
“什么?!”唐正信跟刚刚钟月兰的反应一模一样。
唐桔哭这事儿可不常见。
唐正信想了想,上次唐桔哭是什么时候?一年半前的雷雨天?
唐正信不解黎怀做了什么,会惹得唐桔哭着跑走了。
他戏也不听了,直接转过身来问黎怀发生了什么事。
跟戏相比,还是唐桔的事情跟重要一些。
黎怀从他下楼说起,省略了些方大蛇动手动脚的细节,他了解唐正信,若是将所有细节都说出来,就是方大蛇没有得逞,他都会马上拍案而起去找方大蛇去。
那可是他家宝贝哥儿,哪儿容得了旁人染指?
听完黎怀的话,唐正信沉思了好一会儿。
平心而论,如果出面的不是黎怀而是他,等着回来之时,他应该也会批评唐桔。
毕竟哥儿的劣势就摆在那儿,以多对少都不一定能赢,更别说以少对多。
“你还是说得过火了。”唐正信说。
黎怀冷静下来,琢磨了下他刚刚说的话,好像是有些说得过火了。也是他紧急之下有些失去理智,才会说话未经过大脑加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当下黎怀也有些后悔,他懊恼地撑住脑袋,“唐叔说得是,我确实考虑得不够周到。”
唐正信起身,拍了拍黎怀的肩膀,安慰他道:“你也才十八岁,不周到是正常的。”
“我先回去看看,你也甭想太多。”唐正信充分了解自家哥儿,“阿桔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明日再来,他大抵就好了。”
“是。”
唐正信说完话后便离了勾栏,找唐桔和钟月兰去了。
屋内只剩下黎怀一人,窗外堂下说书人说得情绪激昂,黎怀却跟什么也听不着似的,开始反省自己。
唐桔出手相助是对的,只是他应该智取而不应该正面相迎。
他把他方才说的话在嘴里嚼了几遍,越品越不是滋味。
那些话分明是他说出来的,却一点儿他的本意都没表达出来,话里行间都是批评之意,难怪唐桔听了会生气。
“哎——”
黎怀叹了口气,他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
理好思绪以后,黎怀就打算去买点儿唐桔喜欢的糕点,送到客栈去赔罪。
吵架的事最好不要留到第二天,能当天解决当天解决最好。
只是他刚离开勾栏,就有皇城的人来找他,说是圣上找他过去。
黎怀想找唐桔道歉的计划只能被迫后移。
刚坐着马车抵达皇城门口,就见一台小轿等在皇城内。
惠安帝体谅黎怀旧疾犯了,特意拨了台轿子给黎怀用,不过因着是小轿子,只有四个侍人抬,稳定性不够,颠得黎怀一路都在咳嗽。
这下都用不着装了,这一路颠的功夫,都颠得他肺要颠出来了。
颠了一刻钟多,轿子总算停在书玉宫门口,黎怀顶着一头雪花再配上疼得不行的屁股,一瞬间觉着自己非常命苦。
“黎院判您可来了,圣上等您好久了。”高公公守在书玉宫门口,一见着黎怀来了就跟看见救星似的,连忙撑着伞迎上来。
黎怀装着虚弱,用气声问高公公惠安帝是怎么了。
“咱家也不知道呐。”高公公说:“圣上方才忽然头晕目眩,王院使已来瞧过,但圣上依旧,故而才会请您来。”
惠安帝从王院使那儿得知今天是黎怀休息的日子,若不是王院使看不好这个病,他是不会把黎怀叫来的。
忽然头晕目眩。
这六个字也太宽泛了,能对应上的病症不说百种,数十种肯定是有的。
黎怀又问了细节,高公公却是啥也不知道。
从高公公这儿问不出什么来,黎怀便没在门口久待,书玉宫的侍人帮他开了房门,他跨过门槛以后,缓慢挪入书玉宫。
王院使还在书玉宫里头,他老实站在边上,没敢给惠安帝治疗。
而惠安帝则撑着个脑袋,跟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从惠安帝这个动作来看,他现在定着不动应当是最舒服的动作。
不然惠安帝这般身份的人得了头晕目眩之症,还不得马上扶到软榻上去歇着。
“黎院判,快来给圣上看看。”王院使看到黎怀一喜,他道。
“是。”黎怀应了声。
王院使对惠安帝的病情清楚许多,就算惠安帝因为头晕不适一句话也未说,黎怀也从王院使这儿问到了惠安帝的症状。
单单从问到的内容听来,很像赵铺主得过的耳石症。
不过到底是不是,还得稍微挪动下惠安帝的脑袋。
“圣上,您现在是什么感觉?”黎怀走到惠安帝身边,柔声地问着。
“撑着不晕,一动即晕。”惠安帝答。
那股天旋地转之感让他恶心得不行,所以他才会撑着脑袋,维持着这个不晕的动作。
耳石症得靠变位试验确诊,变位过程中惠安帝肯定会再次眩晕,黎怀便把变位试验的事跟惠安帝说了。
能坐上一国之君位置的人会是什么普通人吗?
惠安帝听过黎怀的话后,想也没想便让他赶紧动手医治。
被这病耽搁的,他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
黎怀让侍人们帮忙把惠安帝扶到书玉宫的软榻上,随后开始变位试验。
惠安帝果真是耳石症,这病好治而且他还有之前医治赵铺主的经验,治起惠安帝来更是得心应手。
只不过耳石症有概率复发,黎怀为了自己之后辞官南下的大计,特意叫王院使过来瞧着,教他如何治疗耳石症。
耳石复位完成后,惠安帝奇道:“竟然果真不晕了。”
没想着这病这么好治,黎怀不过叫他起来、躺下,又挪动了下他的头,这怪病就好了!
“圣上这几日不可猛地动头。”黎怀嘱咐道。
“那是自然。”惠安帝应着话,在侍人的帮助下从软榻上缓缓坐起,他这时才看着黎怀一身大袄子在身,面色不算红润。
要知道他这屋内可点了炭盆,一般人进来都得脱了袄子才能适应这书玉宫内的温度。
“黎院判旧疾复发,现在如何?”惠安帝关切地问着。
“回圣上,小病而已,不足挂齿。”黎怀道。
“王院使,你可给黎院判看过?”惠安帝问。
除去黎怀,王院使是太医院内医术最高强的太医。
“回圣上,臣已瞧过,但黎大夫这是积劳而至的心气虚,短时间内恐怕好不了。”王院使道。
自黎怀回到太医院后,王院使时不时就突然给黎怀把下脉,还好黎怀都有所准备,把个三、四次以后,王院使信了黎怀确实是旧疾发作导致的心气虚。
“那黎院判可得好好歇息。”惠安帝道。
“是。”黎怀乖顺答着。
惠安帝让黎怀把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告诉王院使后,就让他先出皇城回去了。
被叫进皇城的时候,太阳已经西落,如今坐着小轿子出皇城,头上星星高挂,时间不早了。
“这不是黎院判吗?”
黎怀循声看去,对面是正准备去书玉宫看惠安帝的皇后。
近些日子黎怀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太医院的事情,去乐德宫少了些,见到皇后的次数就更少了。
见到皇后的轿子,黎怀的轿子马上停下落地,黎怀从轿子上站起来,给皇后行了一礼,“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身子不好坐在轿上就是。”皇后道。
“不知今日六皇子如何?”黎怀顺嘴问了句。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加上皇后也很配合,强行改着自己的习惯,减少了批评和压力宁安弘的次数,宁安弘恢复良好,从抽动秽语综合征变成的抽动症,每日至多抽个十来回,比起之前可是恢复迅速。
也是因着宁安弘一日一日好转,皇后才相信黎怀是有真本事的人,跟他虽不算亲近,但也不会当陌生人或者敌人。
“在宫里练字呢。”皇后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宫里陪下安弘,省得他老在我耳边念叨。”
宁安弘小孩子脾气,他认定黎怀是治好他的人,对他可亲近了。
“是。”黎怀应着。
“听闻你最近身体不适。”皇后一抬手,“冬露,把我宫里那支老参拿来,送将军府去。”
“臣惶恐。”黎怀连忙站起来,弯身行礼,“臣只是得了小病,万万用不上这等贵重的药材,还请娘娘收回恩赏。”
“行了,给你就拿下。”皇后娘娘摆摆手,让轿子继续往前移动,“好好养身体。”
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黎怀再推辞那就是不给皇后面子了,他道:“微臣谢娘娘隆恩,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没再说什么,只是坐着轿子渐渐远去。
等着看不着皇后了,黎怀才直起腰,重新坐上轿子,出了皇城。
又被皇后一耽搁,黎怀想要今天去找唐桔道歉的念头彻底落了空。这个时候去道歉,别把人家从被窝里撬起来就很好了。
看来只能明日散卯之后再去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