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知是谁家的公鸡昂脖高嚎,黎怀被吵醒了。
溪城里少有人养公鸡,将军府中更是不可能有公鸡的身影,故而黎怀已经很久没听过公鸡鸣叫,一时间还有点儿怀念。
还是村中的环境适合他,悠哉、轻松,周边除了公鸡叫声,安静地令人心安。
黎怀眯着眼又缓了下睡意,侧身一转,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睡惯了将军府的大床,忽然回到青溪村的小床还有点儿不适应。
黎怀在心底笑了下自己,掀开被子下床。
他还是按着以前的生物钟起来,下床时天边刚蒙蒙亮,他在院子里洗漱了下,带着被吵醒的小花绕着院子跑起来。
如今辞了官又安然回了溪城,便不必再装病了,想来惠安帝也没那么闲,会特意派人跟着他,一直关注他的身体情况。
跑了几圈回到院子里,钟月兰已经站在厨房里开始张罗早饭了。
她从厨房的窗口看出来,喊着黎怀,“阿怀,过来帮我。”
黎怀缓和了下气息,进到厨房内,小花识趣地喝水去,喝完在厨房门外趴着休息。
厨房这地方它进不得。
“钟姨,需要我帮忙做什么?”黎怀撸起袖子,问。
“帮我看下火吧。”钟月兰道。
在古代生活了七年多,黎怀也是掌握了土灶的用法,他搬了把凳子坐下,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准备随时控制火候。
噼里啪啦的柴火响声中,钟月兰说:“你跟阿桔......是不是在一起了?”
黎怀手中动作一顿,没想到询问来得这么快,他答道:“是的。”
他和唐桔的关系早晚都会暴露,还不如他主动承认。
再说这事儿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他们是可以成婚的关系,而且他也是冲着跟唐桔成婚的目的去的。
他对唐桔很认真,这辈子非唐桔不可,这点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挺好。”钟月兰将洗好的米放入锅中,又在蒸笼上面盖了两盘菜,动作非常自然,一点儿惊讶也无。
钟月兰早有预感,现在两人在一起,她也没什么意见。
就是撇开黎怀将军府三公子的身份不谈,单是黎怀这个人,就已经是百万里挑一的宝贝了。
人长得俊、身量又高,待人礼貌,又有一身高强医术,这样的人可抢手了。
不过钟月兰最看重的还是黎怀的性格,她看着黎怀长大,知道黎怀是什么品性,只有这样真挚的人,才能配得上她家哥儿。
“你在我们家生活了七年,你也知道阿桔在家中的地位。”钟月兰还是站在自家哥儿这边的,“如果你敢欺负阿桔,你可小心着。”
黎怀听着,认真回答:“我定不会欺负阿桔,也不叫别人欺负阿桔。”
“若您发现一回!”黎怀将放在灶肚里用来搅动木柴的木棍拿出来,木棍前头还有点烧起来的红色条纹,“你就拿这个东西打我。”
“诶,快放回去。”钟月兰一惊,拉着黎怀的手将木棍重新塞回灶肚内,“小心着些,可别烫着了。”
钟月兰这关好过,唐正信那关却不好过。
吃早饭时,唐正信没说几句话,眼神幽幽地一直锁在黎怀身上。
以往都是黎怀和唐桔坐在一块,这回他特地叫唐桔跟他换个位置,他插在两人之间。
吃过早饭,唐正信要下田,马上到秋收的季节,这段时间可得小心着田里的作物。
“黎怀,你跟我一块儿去。”唐正信硬邦邦说着。
唐桔嗅出气氛不对,他道:“爹爹,我们还要回城里开医馆的。”
今天早上一起来,他就想起了昨天喝醉后他干的好事,他坐在床上懊恼了好一会儿,才从屋里出来。
果然如他所料,家中气氛有些怪异,娘亲倒是还好,爹爹的眼神却总是不经意间落在他和黎哥哥身上。
“晚一天回去没事。”唐正信说:“拿上锄头,走了。”
“那我......”唐桔想说他也要去,就被钟月兰抓着手,摇了摇头,“他们之间应该有话要说,你就留在家里吧。”
“可是......”
“如果阿怀想娶你,他肯定要得到正信同意的。”钟月兰说:“你不相信他?”
唐桔看着黎怀跟唐正信远去的背影,没再强说要跟上。
他当然是相信黎怀的,在他心中,黎怀几乎无所不能。
“娘亲!”唐桔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钟月兰用食指点了下唐桔的鼻尖,“就你,还想瞒住我。”
“来吧,说说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钟月兰说。
那边钟月兰和唐桔聊得火热,这边唐正信和黎怀却陷入冰冷。
唐正信默默走在前头,一个字也未说。
黎怀抿了下唇,也没主动开口。
现在唐正信的身份不是唐叔,而是唐桔的爹爹,他未来的丈人。
他想跟唐桔走下去,自然要得到唐桔家人的同意。
唐正信很宠唐桔,现在他把唐白菜拱了,唐正信肯定看他很碍眼。
两人沉默着走到田中,黎怀问唐正信他应该做点什么。
唐正信也不客气,把最苦最累的活交给黎怀。
早上一下田开始除草,除草完后施肥,中间只有吃饭的时候休息两刻钟,其它时候他都在猛猛干活。
但黎怀到底不是种田的料,干这些活不熟练,动作慢得很,施肥要拿着长勺泼出去,他一弯腰一甩手,腰酸背痛,小臂肌肉也疼了起来。
唐正信见黎怀吃苦耐劳不喊一声,心中对黎怀的不悦减轻了些。
他特意挑施肥的活儿给黎怀,肥料桶又重又臭,一直拎着人也会入味。
他要考验一下黎怀,看看黎怀到了溪城又进到京城,品性有没有发生改变。
男子有钱就变坏,唐正信自己就是男子,知道这话有多么正常。
就是在相对质朴的村里,也不乏那种有了点儿钱就动歪心思的人。
“唐叔,这片要浇吗?”黎怀浇完一桶,抬起手来朝唐正信这边挥着。
“浇。”唐正信道。
黎怀应了声“好嘞”,马上去装新的肥料。
满满一桶肥料拎在手里,黎怀光顾着注意肥料桶,一时脚下不察,人摔在田间,肥料桶却稳稳地放在边上。
咚的一声,声大得隔壁的郑丰年和唐承福都抻着个脖子来看。
唐正信从田里站起来,看着黎怀摔个狗吃屎,他赶忙长腿一跨走到黎怀身边,“怎么回事。”
“没注意脚下,被土块绊着了。”黎怀说着,从地上爬起来,刚刚为了护住脸,两手撑着擦地,两手掌心擦伤严重,血渍呼啦的。
唐正信一看,立即将田边放着的用来浇水的桶拿来,“快拿水冲一冲。”
“谢谢唐叔。”黎怀两手放在水桶之下,被阳光晒得有点儿温热的水自掌心而过,刚碰着有点儿刺痛。
“是我做过了,明知你不会农活,还强行让你干农活。”唐正信有点儿愧疚。
他的本意是考验黎怀,并不是让黎怀受伤。
“您别这么说。”黎怀将手中的尘沙冲去,两手暂时悬着,“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行了,你先去唐大夫那儿包扎一下伤口吧。”唐正信说。
田间没有包扎用的东西,所以黎怀得赶紧去唐大夫那儿。
“那我先去,包扎好了再回来。”黎怀说。
唐正信点了下头。
黎怀摊着两只手到唐大夫那儿,给唐大夫吓了一大跳,“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唐大夫进了屋将烧酒拿出来,用烧酒为黎怀的伤口消毒。
钻心的疼让黎怀倒吸一口凉气,他道:“走路不小心,摔着了。”
唐大夫关心黎怀,不免批了句,“都多大人了,还会摔倒。”
黎怀笑着,任由唐大夫数落他。
消毒好后,唐大夫拿膏药给黎怀敷上,再在外面包上一层干净的布。
黎怀没在唐大夫这儿久待,包扎好后他就回了田间,但两手伤了他也干不了活,只能杵在一边跟个雕塑似的,看唐正信在田里忙活。
等着夕阳落下,田间看不清的时候,唐正信才把农具一收,点着一盏油灯带着黎怀回家。
“这回我没完成唐叔的任务,等我手好了,我再来帮忙。”黎怀说。
没干完唐正信交代的农活让他有点儿懊恼。
“甭来了,添乱。”唐正信说。
就是技术型人才,也有不熟练的东西。
黎怀还以为唐正信嫌弃他了,刚开口要为自己辩解,就听见唐正信说:“往后对记得对阿桔好。”
话题转得有点儿快,黎怀一愣,接着道:“我对阿桔全心全意,定不会让他吃一点儿苦。”
唐正信知道黎怀是说到做到的人,唐桔交给他,他其实是放心的。
但是!
唐正信是绝对不会把这话说出来的。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唐正信说:“溪城离青溪村也不远。”
话里的意思就是两地离的很近,他能随时找黎怀算账。
“是!”黎怀应着。
两人回家后,黎怀受伤的事便瞒不住了,虽然黎怀一直说是他自己走路不看路摔着了,但钟月兰觉着这事就是与唐正信有关。
因此房门关上时,唐正信被钟月兰好一顿念,说他不满归不满,怎么还让黎怀受伤了。
唐正信见过黎怀最狼狈的时候,也知道他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所以他受着钟月兰的骂,没反驳半句。
“算了,这回就这样,下回你若要考验,可得找个稳妥的法子。”钟月兰说:“不然阿怀没说什么,阿桔肯定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