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药师是个技术活,公告发出去一月了都没有人来应聘。
黎怀手好了后,恢复诊病,但他每日还是会给唐桔机会,让他独立诊病。
这是当大夫的必经之路。
这日,唐桔上了街,准备去药铺买几味药。
这些药又贵又用得少,所以不需要药铺定时送来,需要的时候他们会自行前往药铺购买。
“哎——太可怜了。”
“小小年纪就卖身葬父。”
“这俩娃娃年纪都不大吧,真是太惨了。”
边上有几个妇人和夫郞,她们互相挽着说话。
唐桔顺着他们说话的声音看去,果真有两个孩子跪着,他们直直跪着垂着头,面前放了块腐朽的木牌,上面的字唐桔看了好久才分辨出来,的确是卖身葬父。
就是国泰民安的恒国,也是有很穷的百姓,离京城越近越少,溪城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远,贫穷的百姓数量会更多些。
唐桔看着他们骨瘦如柴的,心生不忍,他走到一位看热闹的妇人身边问道:“姐姐,他们俩在这儿跪多久啦?”
妇人转头一瞧,是个可爱的哥儿与她搭话,她瞬间一转声调,好声地应着:“挺久了。”
方才她从这儿路过去买菜,买完菜回来他们依旧在这儿,满打满算应该跪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都跪在原处,就是普通成年人都受不住,更何况两个孩子。
看着更小一些的孩子撑不住了,他身子一歪,靠在自己哥哥身上,两腿止不住地打颤。
大些的孩子扶住自家弟弟,小声地哄着他,让他再坚持一下。
忽的有个瘦长高挑跟个竹竿一般的人走到两个孩子面前,“五两银子,卖不卖。”
那人身上穿着中等偏上的绸衣,开口却如此吝啬。
这种衣服材质在京城或许不够看,但在溪城,能穿上这种衣服的人已经可以算是富人了。
唐桔也不知道卖身葬父需要多少银两,他刚刚问了妇人,妇人年纪大,有过处理后事的经验,说着一口普通棺材都要五两。
更别说买了棺材后,还要买寿衣、祭品、雇人抬棺等等等等,最少最少都得要个十两。
这人一开口把最低价打了半折,五两银子就想买两个孩子,也忒黑心了。
“这不是金江茶楼的金老板吗?”
“我听说他做那档子生意的,啧啧啧,富得流油。”
“那种地方正缺打手......”
唐桔耳朵灵,他静静听着那些妇人说话。
恒国禁赌,但架不住其中利益太多,所以有人大着胆子开赌坊,他们不敢明面上开,便以茶楼、饭馆作伪装,再加着官商相护,运营不算难。
唐桔没去过赌坊,但他猜着这位金老板应该跟赌坊有关系。
“不卖。”大孩子挺直身板。
“这么有志气?”金老板嗤笑一声,“现在不要五两,等会儿连五两都没了。”
做赌坊生意的人,大多是一个地方的地头蛇,这种人人脉很广,手下打手众多,惹了他,如果背后没有足够硬的靠山,基本只有等着被欺负的份。
大孩子说:“五两太少了。”
大孩子大概十岁,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有点儿明事理了,在他父亲离世后,他肯定打听过处理后事需要多少钱。
都说长兄如父,家中若没了其他可靠的亲人在,他就只能担起大梁。
金老板一脚踢飞那块写有“卖身葬父”的腐朽木板,抬手抓着大孩子的头发,用蛮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卖身葬父也不打听清楚,这地儿是我罩着的,你在我的地盘上卖身葬父,是给我添晦气吗?”
这下金老板的真实面貌暴露无遗,既然他耐着性子花钱买,这俩孩子不愿,那他自然乐意把那五两也省了。
唐桔很想上去帮那两个孩子,但他记得上次黎怀对他的嘱咐,他跟金老板的实力不是一个层级的,不能硬碰硬,得智取。
当下唐桔脚步转了个方向,往医馆跑去。
从这个地方跑回医馆不过一刻钟,他不能跟这人硬碰硬,黎哥哥还不行吗?
唐桔觉着他跑出了这十几年来最快的速度,跑回医馆时,他嘴里都是血腥味。
“怎么了,阿桔?”黎怀刚看完一个病人,带着往药柜走的时候,看见站在医馆门口气喘吁吁的唐桔,他让病人稍等一下,快步走到唐桔面前问着。
唐桔性子活泼,但不会轻易慌乱,能让他跑到气都喘不上来,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唐桔累得说不上话,他抬着有点儿颤抖的手,一把拉住黎怀将他往外拖。
黎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无条件愿意跟着唐桔去看看。
黎怀先叫唐桔松手,他把手里的方子交到项行手中,随后跟着唐桔马不停蹄地跑起来。
唐桔强撑着,等到看到那两兄弟的时候,他脚下一软,手指着前面。
“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看看。”黎怀眼疾手快地扶住唐桔,将他往边上的茶摊一带,让他在阴凉处等着。
唐桔点了点头,缓和自己的呼吸。
黎怀上前走去,挤过人群,就见一中年男子抓着个孩子的头发,那孩子鼻青脸肿不说怀中还有个更小的孩子,呜咽哭着说放过他哥哥。
黎怀当即就明白唐桔拉他过来的用意,他上前一步抓住男子的手,道:“光天化日之下对孩子使用暴力,我国没有律法了?”
如今的他不用装病,又将锻炼重拾回来,故而手中力气不小,再加着掐着金老板的穴位,两项相加,疼痛加倍。
金老板倒吸一口凉气,手中力气一脱,大孩子摔落在地,发出一声不太大的响声。
孩子太轻,落在地上都没个分量。
“你谁啊。”金老板道。
他在溪城横行霸道多年,还没碰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就是那些官员,看在钱的面子上也得对他客气一点。
“别管我是谁,你当街施暴就是犯法。”黎怀步子一挪,挡在两个孩子面前。
金老板不着痕迹地自上而下扫了眼黎怀,黎怀身上的衣服没什么花纹,却有丝绸的暗光,一看就价值不菲,不是溪城应该有的布料,他语气稍微软了一点儿,“别管闲事,这事儿与你无关。”
“我看见了,那就与我有关。”黎怀说着,忽然觉着裤腿被人轻轻拉着,他微微低头,那个小一些的孩子抓着他的裤脚,眼里满是乞求。
“这不是黎大夫吗?听说他被召到京城去了。”
“我家在官场有人,黎大夫可是将军府三公子啊。”
“那怎么会回来溪城?”
“这咱哪儿知道啊,贵人的思想我们能揣测明白?”
金老板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声,听出了黎怀的身份。
他们做灰色生意的,消息必须灵通,他听说城里一月前回来了个达官贵人,姓黎,恐怕就是眼前这人。
将军府三公子,这种名头百姓们轻易不敢乱说,他能从闲聊中听到这个名号,再不济面前人也与将军府三公子有关系。
金老板能在溪城长盛不衰,很大原因是他会见风使舵,他彻底软了语气,“一点儿小误会罢了。”
“我看不尽然吧。”黎怀看着四周看热闹的百姓道:“这孩子难道本来就鼻青脸肿?”
一个人或许不敢出头,但现在大家挤在一起,谁能听出来是谁在说话。
“他打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清清楚楚。
黎怀眼神冷冷地落在金老板身上。
金老板顿时觉着身上一股寒气而过,他苍蝇搓手着,谄媚道:“是我摆手的时候不小心,可能碰到他们了。”
黑白颠倒,大抵就是这样的。
黎怀听着金老板这个说辞都有点儿无语了。
“他打哥哥......”小娃娃哭着开了口。
小娃娃还小,但他知道面前这个哥哥是来救他和哥哥的,如此他不能一直躲着,得告状。
黎怀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看着金老板。
刚刚百姓们的交谈声他也听着了,他回溪城本来不想用黎承逸将军府三公子的身份,但既然百姓中有知道他身份的人,那他就利用这个身份,来压制面前人。
平民百姓他欺负得,那他这个将军府三公子呢?
“我赔,我赔药费。”金老板道:“五两,我赔五两!”
“二十两。”黎怀想也没想,直接把钱数翻了两番。
“你。”金老板诧异于黎怀的狮子大开口。
“嗯?”
“好,我赔二十两。”金老板服软道。
不过金老板身上没带这么小面额的银票,他让黎怀跟他去趟钱庄,刚好这时唐桔缓了过来,黎怀便让他看着两个孩子,他跟金老板走一趟。
到了钱庄,黎怀便没跟金老板客气,他直言道:“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今日事如此就算毕了?”
金老板这种人最容易事后报复,如果不用身份压着他,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恐怕之后那两个孩子会被找出来报复。
金老板是个聪明人,他听见黎怀这么说,他忙应着:“毕了,毕了。”
今日当真运气不好,出来碰上这么个人物。
金老板把换好的二十两银票毕恭毕敬地送到黎怀手中,说:“还请三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黎怀将银票放入怀中,“往后少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既然金老板服了软,黎怀也没打算强逼他,强龙不一定能打得过地头蛇,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救那两个孩子,讨一口气,没必要得罪金老板。
虽然黎怀觉着这回已经得罪够了。
“是,三公子说得是。”金老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