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桔哥儿,你今天穿得真好看。”廖秀美看唐桔穿得漂漂亮亮,打心底里喜欢。
“廖姨、萧哥哥快进来。”唐桔招呼着两人进院子。
在外头看这宅子就很大了,没想着进来看得更真切些,萧元驹越发觉着自己没出息。
黎怀跟边上人说着话,眼神却止不住往唐桔那儿飘去,一见唐桔引着萧元驹进来了,他赶紧关了话匣子,找了个借口往唐桔那儿去。
“廖姨。”黎怀道。
廖秀美先条件反射应了一声,看清来人后,她就跟夸唐桔一般夸了黎怀。
她往人群里一看,找到钟月兰和唐正信,不愧是大日子,个个都穿得好看。
廖秀美想着三个孩子年龄相仿,她一个年纪这么大的站在这儿也没话说,她拿着贺礼,找钟月兰和唐正信去了,将萧元驹留在这儿。
萧元驹跟唐桔、黎怀算是一起长大的交情,把他留在这儿,廖秀美不担心。
以前的萧元驹话很多,他们仨站在一起怎么也有话说,就算他常常说出一些黎怀不喜欢的话就是。
也不知道现在的萧元驹怎么了,就跟闷葫芦似的,还得唐桔先开口打破这个沉默。
“萧哥哥,你最近读书如何?”唐桔问。
想跟萧元驹聊天,就只能从读书说起,毕竟他们现在没什么共同语言,若用中医开头,恐怕只能把萧元驹撂在一边。
萧元驹忽然浑身抖了一下,动作轻微,如果不是黎怀看着唐桔顺道看见了站在唐桔身后的萧元驹,他恐怕也不会注意到这个轻微的动作。
这个轻微一颤看着不太正常,黎怀把注意力放在萧元驹身上,却未见他有其它动作。
可能是他太敏感,看岔劈了。
“就那样吧。”萧元驹答。
这个回答很正常,但从萧元驹嘴里说出来不正常。
黎怀跟萧元驹不是很熟,但从仅有的几次接触中他也知道,萧元驹因着读书,觉着自己高人一等,有一点儿自命不凡。
这种情绪在青少年中容易出现,总觉着自己与别人不同,却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以他对萧元驹的了解,若是学习顺利,他定不会是这种口气。
不说鼻孔朝天,炫耀几句肯定是要有的,什么“很轻松啊”之类的话,黎怀都想得出来。
“之前都没有机会问你,考试是什么样的呀?真如别人所说大家都关在一间小屋子里吗?”唐桔好奇问着。
也是唐桔这个问题,引发了萧元驹的症状,萧元驹放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抖,甚至带动整个手臂都抖起来。
连唐桔都注意到萧元驹异常的动静,“萧哥哥,你怎么了?”
“阿桔,我带他去屋里坐会儿。”黎怀当机立断,带着萧元驹到他的屋里歇下。
他的屋子离正院远,相对安静一些,萧元驹一个男孩子,进他的房间也是最合适的。
“喝杯水。”黎怀给萧元驹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中。
经过半刻钟,萧元驹的情绪略有好转,他双手拿着杯子,只是一味地小口喝水。
萧元驹刚刚那个模样,像是焦虑发作,黎怀再联想到钟月兰说萧元驹几次院试都没考过,心中有个猜测。
萧元驹没说话,黎怀也不会主动与他搭话,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坐了一刻钟。
“黎哥哥,仪式要开始啦。”唐桔站在屋外喊着。
“来了。”黎怀高声应了一声,接着转过头跟萧元驹说:“走吧,出去热闹热闹,放松心情。”
萧元驹闷声将一杯水喝完,跟着黎怀出了屋子。
人都到齐以后,由唐正信主持仪式。
说是仪式,其实就是说几句吉祥话,再把鞭炮一放,接着开席,大伙儿入座吃饭,热热闹闹的。
唐正信没什么文化,他只会说一点儿简单的吉祥话,随着最后一句“入宅大吉”,鞭炮声响起,噼里啪啦的,像是春节提前抵达了一般。
待鞭炮声响完,众人入座,灶人一桌一桌上了菜。
搬家没有大办特办,就得让大伙儿吃点好的,黎怀这次是下了血本,一桌十人,菜金五两,相当于一人吃一顿花五百文,这放农村里已经算是天价菜金了。
“恭喜阿怀买了新宅子。”唐大夫跟黎怀坐在一桌,他端起酒,站着贺道。
主桌坐了黎怀和唐家三人、唐大夫和唐婆婆、钟明益、谷青和钟文星,共九人。
钟阿婆因为腿脚不便,来一趟城里太辛苦,便在家歇着,贺礼由钟明益带了来。
“恭喜。”钟明益也拿起酒来,应上唐大夫的话,他虽然没有唐大夫那么激动,但说了恭喜之语,面上也柔和不少,像是真心恭喜。
“都那么客气做什么。”唐正信举杯。
桌上的大伙儿一起举杯,碰杯过后饮下,而九人中只有两个人喝饮子,黎怀和钟文星。
唐正信兴致高涨,站起来,“大家尽管吃,不够还有。”
为了这次宴席,他们可是备了四桌的菜,都能吃完最好,吃不完他们便收起来,隔日加热再吃。现在入了冬,气温很低,饭菜在外面放几天也不会坏。
过了一个时辰,大伙儿吃饱喝足发犯困,才一个个起身离开。
青溪村的人还是坐着一辆车一起走,方便。
临走时大家都跟唐家人说着饭菜好吃,说他们厉害,每个人都带着笑意,乐呵着。
正当廖秀美和萧元驹也要抬脚走时,黎怀让他们稍等一下,他有话要说。
宾客走得差不多了,黎怀他们先清理院子,项行、宋安和宋定留了下来,帮忙一起收拾。
那灶人做好饭菜就返回饭馆,后面的收尾不在他的服务范围之内,只能由他们自个儿收拾残羹剩菜。
廖秀美闲不下来,她看大家都在忙碌,她也帮着搭把手,把脏碗筷往厨房里扔。
收拾了两刻钟,黎怀让项行、宋安和宋定先回去,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及廖秀美和萧元驹。
“黎小子,你有什么话要说?”廖秀美问。
“萧元驹可能病了。”黎怀开门见山。
以他们两家的交情,他做不到放着萧元驹不管。
更别说萧元驹还是个读书人,没准以后科举考中成了官,对国家会有贡献。
廖秀美的声音瞬间抬高了几个度,“什么?”
“阿怀,这事可开不得玩笑。”钟月兰提醒着。
萧家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儿子,所以跟萧元驹有关的事情都是不能开玩笑的,尤其是生病这样的大事。
“方才我看见萧元驹对‘读书’和‘考试’这两个词出现的反应,觉着他可能得了病。”黎怀说。
就是此刻,黎怀并非说着考试的事,但萧元驹听到只是名词意义的“考试”时,身子也止不住一颤。
廖秀美一听,瞬间坐不住了,她着急地站起来,双手攥着黎怀的双手,带着点儿求人的腔调,“那你快给驹儿瞧瞧。”
“等我准备一下。”黎怀轻轻拂开廖秀美的手,从院子里离开回到自己屋子里。
他猜测萧元驹应该是得了特定情境性焦虑障碍,伴随着躯体化症状,萧元驹的症状得在特定情境下才会明显。
黎怀不知道科举考场是什么样的,但自古以来的考场大差不差,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在放上试卷文具,这样就算考场了。
他屋内东西有限,黎怀只能做个简易的考场,摊了一张白纸在桌上,边上放上文房四宝。
也不知道这么简陋的考场能不能逼出萧元驹的症状。
“廖姨,你带萧元驹过来吧。”黎怀道。
院子里的大家不知道黎怀在屋里做了什么事,都好奇地走了过去。
门一打开,唐桔道:“黎哥哥你把桌子摆到正中间做什么呀?”
“是呐,除了桌子挪了,没什么区别呐。”钟月兰也是不解。
大家都在一头雾水的时候,萧元驹双手捂着头蹲了下来,身子跟装了马达一般,抖个不停。
“驹儿你怎么了。”廖秀美马上蹲下来,护着萧元驹的肩膀。
“别......别......”萧元驹嘴里的话不成句子。
黎怀见他这副模样,赶紧把门合上,断绝了看向屋内的视线。
“黎小子,我家驹儿这是怎么了?”廖秀美抬起头,焦急地看着黎怀。
萧元驹果然得了特定情境性焦虑障碍。
应该是几次院试失败的案例,让他压力剧增、不相信自己,这样的情况慢慢发展,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听见“考试”、看见考场就害怕的模样。
这样的状态想考过院试,几乎是不可能,且不说知识有没有到位,就是拿起笔来写个字都费劲。
“他得了‘试魇惊悸’。”黎怀道。
古代没有特定情境性焦虑障碍这个专有名词,黎怀就只能根据萧元驹表现的症状,现编一个名字出来。
试就是考试,魇就是梦魇,惊悸就是萧元驹发作时的样子。
廖秀美问:“这是什么病?”
黎怀说的明明是中文,但搭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连黎怀说的“试魇惊悸”是哪四个字都不知道。
唐桔也没听过这个病名,当即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简单而言,就是他现在很害怕考试......”黎怀正说着话,又刺激到了萧元驹,萧元驹一声闷吼,让黎怀不得不停了话,先把萧元驹带到一间安静的屋子,由钟月兰陪着他坐着。
“简单而言,就是萧元驹考试考怕了,现在非常害怕考试,害怕到一听到‘考试’或者看见考场就会害怕、颤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黎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