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唐桔听故事听得入了迷,每日睡觉前都吵着要黎怀讲故事才睡觉。

一个美猴王已经足够吸引人了,更别说带着美猴王在内的师徒四人还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去取经,九九八十一难耶!想想就很有趣。

钟月兰从没看过唐桔这么固执的模样,她也起了兴趣,在十月三十日的晚上,跟着听了一回睡前故事。

别说,外头天黑沉沉的,屋内点一盏小小油灯,还挺有讲故事的氛围,黎怀讲故事的功力也被锻炼出来,说到精彩的地方还会抑扬顿挫一番,把钟月兰和唐桔的情绪钓起来,好像身如其境,他们也参与到取经的队列当中。

钟月兰本想听个一刻钟就回房睡觉,却没想着她跟唐桔一样,听了就停不下来,只想一个故事一个故事听下去。

但人不是机器,总是会累的,有一个章节结束,黎怀端着杯子喝了口水,钟月兰才开口问道:“这故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还记得这么清晰。”

清晰到一些外貌描写、环境描写都清清楚楚。

“大概是我以前爱听的故事吧。”现在的黎怀撒起谎来也是炉火纯青,脸都不带红的。

其实这么说也不假,黎怀确实很喜欢西游记,以前小的时候一放学就回家占住电视,为了不错过西游记的放映时间,他还会在学校里就把作业做好,被西游记训成了个乖孩子。

“黎哥哥,我要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拥有知识?”唐桔问。

一个人有没有读过书,一开口就能知晓,像他字不识几个,去个饭馆还不认识菜牌上的字,得黎怀一个个讲过去才行,让他有几分羞涩。

他知道村中读书的人都是小子,像他这样的哥儿或者姑娘,顶多学几个常用的字,就没了下文。

谁会在意一个哥儿认识多少字,他们只会在意他绣活好不好、干家务利不利索。

以前的唐桔也是这么想的。

随着时间流逝,唐桔慢慢长大有了自己的思想,他渐渐觉着这话有些怪怪的。

哥儿、姑娘明明和小子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怎么的就不能识字?

唐正信和钟月兰宠着唐桔,村里偶有读书人开个短暂的私塾,他们也不会拦着唐桔,他还记得他九岁那年,跑去唐里正家偷听了会儿课,被那读书人发现了,那读书人赶着他走,说哥儿和姑娘不配入他的私塾。

气得唐桔回家找唐正信诉苦,唐正信火气上头,差点冲去打那读书人,还是钟月兰死死拦着,才没酿成大祸。

经过那事以后,唐桔对读书人没个好印象,萧元驹和钟舅舅都读了书,好像读了书之后,鼻子就会自动朝天似的,瞧不起人。

不过这个印象在遇见黎怀后渐渐发生了改变,唐桔猜黎怀读得书不比萧元驹的少,但他身上却没有那股令人讨厌的书生味,反而经常带着淡淡的亲和,教他知识。

“好好读书就能拥有知识。”黎怀抚上唐桔的头,“我们阿桔想读书吗?”

那自然是想的。

“可是我买不起书,也买不起笔和纸。”唐桔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廖秀美常来找钟月兰,开口闭口不是说儿子就是说夫君,自萧元驹读了书后,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读书烧钱。

一张下等纸十文,一支下等笔百文,一块下等墨百文,凑齐一套笔墨砚就得三百文以上,更别说下等的东西品质不好,用个三、五月就会坏掉,还得买新的。

笔墨砚已然很贵,但比起书籍,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一本抄好的书籍轻则一两,重则十几两甚至上百两,所以钟明益做抄书先生才会赚不少钱,还能跟城里的上层人们打交道。

“如果阿桔真想读书,我们也是能买得起......”钟月兰刚刚开口,黎怀便抢了话茬,“谁说什么都没有就不能读书了?”

虽然他很想说买笔墨纸和书的钱由他来出,但现在的他还没那个实力,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什么都没有也能读书吗?”唐桔猛得抬起头来,双眼璀璨地盯着黎怀瞧。

“厨房里每天都有烧黑了的木棍,我们就拿着那个木棍,以地为纸,以木棍为笔,不就能识字写字了?”黎怀说。

既然条件有限,那他们就创造条件。

“可是没书,我怎么学写字呀?”唐桔再问。

唐正信和钟月兰是实打实的农家出身,两人都没读过书,识字有限,教不了唐桔,所以唐桔如果想学习的话,还得买抄书来才行。

“我认识呀。”黎怀说,“我每天教你识十个字,十天你就会百字,百天你就会千字,到时我再教你诗词歌赋。”

唐桔没有读书基础,从《三字经》开始正合适,《三字经》他自小学来,小时候的知识就跟刻在他心头一般,怎么也忘不了。

钟月兰心底也高兴,但她还是为黎怀着想,试探地问了句,“这样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黎怀每天早上起来会先做一套奇怪的操,然后绕着院子跑十圈,再扛着水桶去小溪边抬水回来,这些事情做完,再吃好早饭后他就要去唐大夫那儿学医,学到晚上夜色降临才回来,粗粗算来,黎怀一天要忙个六个时辰。

“教了字后是阿桔要练,我只是在一旁看着而已,不累。”黎怀说。

唐桔怕黎怀反悔,听见他说不会累后,他马上说道:“那我要学!”

既然两个孩子都没有意见,钟月兰也没有再拒绝,她打了个哈欠,喊黎怀回去休息,自己也离了唐桔的卧房。

临睡前,钟月兰叫唐正信以后劈柴把柴火劈小一些。

唐正信反问回去问为什么,回答他的便是一阵沉稳的呼吸。

算了,不管为了什么,他把柴火劈小点儿就是。

十一月的第一天,为了让时间快点流去到晚上,唐桔做什么活儿都有劲,做完家里的活儿后他便拿起绣布绣花,他手上动作利落,一绣就绣了三个时辰,除去吃饭、上厕所,他就焊死在椅子上,绣好了十几块绣布,等回了黎怀。

小花是黎怀的先锋队员,只要听到狗叫声,那就是黎怀回来了。

唐桔听着远处传来阵阵狗叫,他赶忙把手里的绣布往旁边一收,跑到厨房拿出准备好的烧黑了的木棍。

钟月兰为了让唐桔好好学写字,特意把还没进灶肚的木柴折了,一根根木棍大概只有唐桔的两个手指粗,不容易断,还合适唐桔现在手的大小。

黎怀一进屋,就见唐桔蹲在地上,边上放了数十根烧黑了的木棍,显然是准备就绪。

“黎哥哥,快来!”见着黎怀回来了,唐桔连忙招手。

黎怀把油灯熄了往边上一搁,走到唐桔身边蹲下,从一堆木棍中拿出一根相对顺手的,就开始教唐桔笔画笔顺。

学写字就得从笔画笔顺开始,笔画笔顺就跟汉字的地基一般,地基没垒好,后面就费劲。

“原来这个叫笔画。”唐桔倍感新奇。

他会写几个字,但没人教他所谓的笔画笔顺,比如“口”,他就直接一笔画个小正方形,反正有这个形,那就是“口”了。

等着黎怀教他从“一、丨、丿、乀”开始,他才知道原来写字也是有顺序的,并不是有个形就是字了。

基本的笔画有三十六种,考虑到唐桔是第一天学写字,黎怀便先教给他八种。

笔画不可小看,就是简简单单的一笔,不同人写出来就是有不同的效果。

黎怀从小就被外祖父压着写字帖、练字,练就了一手好字,就是用碳棍写在地上,也掩盖不了几十年的写字功力。

钟月兰在院子里挂上一盏油灯,再拿上绣布的凳子,坐在黎怀和唐桔旁边,有了油灯照明,她也看清了地上的字,就是她不懂书法,也能看出黎怀的字不一般,文秀中带着一点儿隽气,只看一眼就能大致想象出写字人的模样,一位翩翩公子。

“厉害啊......”钟月兰真心夸赞道。

等着唐正信回来时,院子的地写满了笔画,小花也不胡闹,它乖乖趴在钟月兰脚边,不然这些个字迹没一会儿就回被它糊掉了。

“这是做什么?”唐正信踮着脚尖,小心避过那些字和趴在地上写着字的唐桔。

“爹爹!”唐桔轻巧出声,“黎哥哥教我写笔画呢!”

什么是笔画?

这个问题在唐正信的脑袋里稍转及逝,“噢,那你好好学。”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笔画,但只要他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不知道笔画是什么。

“爹爹你快来看看,我写得好不好看。”唐桔从地上爬起来,拿过碳笔后乌漆嘛黑的手一把抓住唐正信,抢拉着他换个方向看笔画。

唐正信也不想拂了唐桔的兴致,他从一众蚯蚓爬的字迹中,找出八个看起来很是突兀,非常好看的,“这八个写得不错啊,看来你有写字的天赋。”

唐桔嘟了下嘴,“那是黎哥哥写的。”

这不是尴尬了。

唐正信尴尬地用指弯摸了下鼻尖,“没事,既然黎怀写得好,那他教你后,你肯定也写得好。”

他哄了唐桔一句,就想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实在丢脸,“我先去洗澡。”

“黎哥哥正在洗呢。”唐桔再说。

......

“那我去遛狗。”

“小花——”唐正信一声喊。

小花跟着唐正信一块儿出了院子门,还带上了唐桔和钟月兰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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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哥哥[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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