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孙宅很大,黎怀刚开始站在门前的时候被孙宅的大门惊着,漆面亮得发黑的实木门边上,放了两块抱鼓石。

大抵是为了避嫌,所以没敢放石狮子,也没用大红色的木门。

孙七带着黎怀从正门进入院内,孙宅占地面积很大,但却是个两进的院子。

这便是士农工商的限制,处于最底下的商就是再有钱,在房子的修筑上得尽量避开士族的住宅风格。

一入院便是一方人造小池,池里锦鲤许多,还建了个水上亭子,带着温润、典雅的韵味。

孙良财以灰色产业起家,家中装潢却一点儿不显简单、暴力,倒是与他这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孙七带着黎怀左转七绕,黎怀一路瞧着孙宅的装饰,商贾不能碰瓷士族,就只能在原材料上下功夫,一路看着的花瓶啊、灯罩儿啊,无一不透着亮光,看着就材质很好。

走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穿过一个垂花门,到了孙宅后院。

前院多是仆人,后院便都是孙家的家里人了。

“可小心着眼睛,别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孙七道。

后院姑娘、哥儿众多,他个外来的小子确实得注意着自己的眼睛。

“七哥。”

刚入厨房,便有人与孙七打招呼。

“请吧。”孙七一个侧身,让黎怀进了厨房。

孙家的厨房里人很多,厨子加打下手的,大概有十来人,有人瞧着黎怀这个生面孔,跟孙七打探他是谁。

孙七跟赶苍蝇似的赶走那些人,冲着厨房里最年长的人喊道:“二哥,给他空个灶儿来,这是给咱东家看病的大夫。”

“后面去。”孙二正忙着炒菜,闻言往后一指,他身后有一台干净的灶,上面放了不少陶罐、瓷罐的,看着像是专门用来熬药的地方。

黎怀也没客气,直接走了进去,他将买来的草药包倒入一个陶碗里头,用清水泡着,泡了两刻钟后,他将草药连水一块儿倒进陶罐里头,用大火把药液煮沸后转小火煎,第一次煎一刻钟多,把药液倒出后再加清水煎第二次,第二次也煎一刻钟多,把两次的药液混合在一起,再倒入朱砂、琥珀和地龙粉末,定痫汤就熬制完成了。

这整个过程,孙七都在边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他一个不注意,黎怀的袖子里就会掉点儿什么不应该掉的东西下去。

黎怀也不在意,他道:“记明白了吗?下回熬药便这样熬。”

!

还有他熬药的事儿?

孙七心底一惊,他刚刚只负责盯着黎怀了,黎怀手下动作如何,每个步骤花了多少时间,他一概不知。

“走吧,先去送药。”黎怀将药液分成四小份,先端了一份放在托盘里。

瞧孙七的样子,黎怀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将熬药的步骤记在心里。

不过黎怀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唬孙七一下,毕竟他是个大夫,大夫救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孙七一直跟盯歹人一样盯着他,让他有点不悦。

托盘放在桌上,黎怀转身叫孙七带路。

“药呢?”孙七指着桌上的药,疑惑问道,他是个直性子,完全不懂黎怀背后的用意。

“孙兄,我是大夫,不是孙家仆人。”黎怀只留下这话,便先一步出了厨房。

孙七这才绕过弯来,赶忙从外头喊了个婢女进来端药。

孙七往外看着,黎怀身形笔直,站在灯光下就如一棵劲翠的松柏,松柏转过头来,“孙兄,你还愣在原地做什么?前头带路。”

黎怀语气柔和,没先前那句那么生硬,孙七顿时觉得,松柏又变为柳树了。

孙七走在前头,黎怀走在中间,婢女跟在后面,三人成一排往前走去。

还未到主房,黎怀就听着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

“你在这儿做什么?没看着老爷需要休息吗?”

“你为什么在这儿我就为什么在这儿,老爷生了病,你还能剥夺我看老爷的权利?”

“老爷要休息,你们吵吵闹闹的做什么样子?”

三句话是三个不同的声音说出来的,黎怀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刚刚跟孙七说要孙良财忌房事,孙七却那么为难。

孙七敲了下房门,接着没等里面应声就把房门打开来,领着黎怀进了主房。

看清主房里有多少人后,黎怀才知道他刚刚的想法太天真了。

孙良财的床边站满了人,男的女的哥儿的站得满满,大概有十几人。

“孙七你来了,大夫呢?”一位最年老的哥儿离孙良财最近,他看着孙七回来,面上一喜。

“这位就是大夫。”孙七往边上一撤,露出被他遮着身形的黎怀。

“你糊涂了不成,这不是个孩子?!”刚才三人之间那个比较锐利的声音第一个发难。

另一个年轻哥儿开口道:“是呐,你办事那么利索,怎么这回带个孩子回来了?”

......

黎怀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一家之主一倒下,这些个莺莺燕燕便没人管了,叽叽喳喳的,好像十几只鸟儿在他身边叫着,好看却实在烦人。

“孙兄,烦请你帮个忙,留下老郎君和孙老爷的正室即可。”黎怀无法,只好叫旁边的孙七帮忙请走无关的人。

他对在场的人一概不了解,不好自己动嘴请人,若是请错了人,那可不是闹了个大乌龙。

孙七点了下头,开口赶人,在他赶人的途中,黎怀喊着婢女进了屋。

黎怀让婢女把药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把屋内两扇窗户开着的窗户再往外开开,对于孙良财来说,室内良好的通风非常重要。

刚刚那些个人全都挤在孙良财床边,对于孙良财的康复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有些人还想赖着不走,孙七直接使用铁血手段,到外头拿了把扫帚,简单粗暴地赶人。

“孙七你敢这样对我?!等老爷醒了,你可有好果子吃!”

声音逐渐飘远,黎怀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小大夫,我儿是怎么了?”老郎君手里攥着孙良财的手,见黎怀拿过床头柜上的药碗过来,他连忙问道。

老郎君年纪大,眼界宽,别人不相信黎怀是大夫,他却相信,少年郎最是前途无限。

再说孙七为孙家做了十几年的事,不靠谱的话是无法在孙家长久待下去的。

“您别担心,他这是‘惊风’了,我用针稳住了他的心神,再把药喂了,一会儿就能醒。”黎怀柔下声来。

旁边听着的孙良财的正妻也安心地抚了抚胸口。

“还请您稍稍让个位子,让我喂一下药。”黎怀说。

老郎君把喂药的绝佳位置给占了,黎怀不得不礼貌请起老郎君。

老郎君诶了一声,先把孙良财的手放进被褥里,再抓着床板起身。

黎怀拿着药碗,用一根筷子杵进孙良财的嘴里,药液顺着筷子,稳稳流入孙良财的嘴里,一滴未漏。

“大夫就是大夫啊。”老郎君在边上看着,对黎怀是大夫深信不疑。

他们喂药都是拿个勺子舀,汤药经常顺着嘴角滑下来,病人没喝多少,枕头倒是喝了大半,这下他也学了个新技巧,以后也用筷子来喂药。

“接着等他醒就行。”黎怀说。

正巧此时有婢女来喊老郎君和大夫人吃晚饭,黎怀便让他们先去吃饭,他一人守在床边就行。

有专业的人来,老郎君也安了心,他点了下头,带着大夫人离开房间,临了还跟外头的婢女嘱咐了句,让她们按着他吃的晚餐在做一份,送到正房来给黎怀。

“孙兄,你也去吃饭吧。”黎怀说。

孙七跟在他身边许久,两人都未吃饭,正好趁着等孙良财醒的这段时间可以去吃个饭,不然等孙良财醒了,后头肯定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不饿。”孙七板着一张脸,还是站在黎怀旁边,一动未动。

得,他就多余关心一句。

黎怀收了声,端了把椅子过来在孙良财床边坐下。

两人在屋内相安无话,黎怀也累了一天,不想再开口与人打交道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孙良财的眼眸一动,缓缓睁开眼来。

“东家,你醒了!”孙七惊喜道。

黎怀睁开眼来,问孙良财,“感觉如何?还没有哪里不舒服?”

孙良财愣了一下,过了一小会儿才答:“头疼、全身乏力。”

他看着家中装饰,不解地问:“我怎么回家了?我刚刚不是在店里吗?”

癫痫发作的病人往往会把自己发作的全过程忘掉,孙良财也是如此,他只记得癫痫前的事儿,对他怎么回到家里一概不知。

孙七便简短地跟他说了事情的经过。

“都是那个逆子!”经孙七一提醒,孙良财也想起来他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发病的,他一个激动就要支起身子起来,被黎怀重新摁了回去。

“您现在不可激动,跟着我缓和一下情绪。”黎怀做着示范,让孙良财跟着他深呼吸几个来回。

现在情绪一激动再癫痫复发,那就真是神仙难救了。

孙良财先跟着照做,等情绪稳定下来后,他才疑惑地看着黎怀,问:“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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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哥哥[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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