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黎怀回了唐家,就跟钟月兰说了今天钟明益有来看病的事。
钟月兰倒觉得奇了,“他还会来找你看病?”
她这个弟弟脸皮比金子贵重,让他拉下脸来找个小辈看病,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黎怀扫着院子里的地,跟钟月兰说:“他最近写字写得太多,筋痹了。”
唐桔溜着小花回来,一进院子就听两人在说钟明益的事,“阿舅怎么了?”
“手疼,小问题,已经看完回去了。”黎怀应着唐桔的话,转眸看到小花准备甩身子,他忙放下扫帚,把小花叉了出去,“诶,去外面甩身子,别把树叶带进来。”
逗得钟月兰和唐桔都笑了。
“我看他就是被你的春联刺激了,这才一直写字。”钟月兰还是了解自家弟弟,随意猜测了下,正中靶心。
“这下好了,治手的同时顺便治了他的臭脾气。”
钟明益得了黎怀的医治,所以钟月兰倒不太担心他的病。
又过几日,之前在杏林会被黎怀说过有肾病的邓大夫找到黎怀这里来。
这回他的态度转变不少,跟黎怀说话都热络了不少。
吃了黎怀开的药,又按着黎怀说的方式休息了十四天,脚部水肿的情况好了不少,方便时也少了很多泡沫。
这小大夫是真有本事!
治都治了,当然要治完全,邓大夫这才寻了过来,问了青溪村里的百姓们,找到唐大夫这儿。
“邓大夫?”
邓大夫来得太早,黎怀刚从家里走到唐大夫家门口,就看着邓大夫已经等在门外了。
“黎大夫!你来了!”邓大夫听着声转身,看着黎怀就是满眼高兴,“你真厉害啊,居然能看出我有肾病。”
开始治疗以后,他的嗜睡和乏力的症状一日比一日轻,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邓大夫现在是非常感谢黎怀。
有症状减轻的病人找来,黎怀心里可开心,说明他的名声一日比一日好了。
“进来坐,看看好多少了。”黎怀打开唐大夫家的院门,他将两边大门打开,开始接病人。
“刚开门就有病人找来了?”唐大夫正在房内整理草药,听着黎怀跟别人说话,他头也没回地说着。
“是杏林会的邓大夫来了。”黎怀答道。
“杏林会的邓大夫?”唐大夫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他把手里的草药放入对应的药柜后,转过身来,看清来人后,他道:“原来是你啊。”
“唐大夫。”邓大夫对着唐大夫就是倾身、抱拳。
唐大夫轻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对这人印象不好,见黎怀年纪小便瞧不起他,何其自大。
邓大夫怎么说也在村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最是明白脸色,唐大夫对他这态度他也能理解。
这次邓大夫来,除了复诊以外,还有意要道歉。
他看着面前忙碌着把看诊器具从桌子抽屉里拿出来的黎怀,耐心地等着他摆好后,才开口道:“先前是我目不识丁,不懂得你的厉害之处,这十四日之间,身体的变化我深有体会,我为杏林会时对你说的话道歉。”
“黎大夫,抱歉。”邓大夫说。
“都过去了。”黎怀抬了手,指了指他桌子前的凳子。
邓大夫坐下后,在黎怀还没说话之前,就主动把手搁在脉诊上。
黎怀先问了邓大夫这几日有什么感觉,随后又看了邓大夫的五官,最终才把手放在邓大夫的手腕处,细细把脉。
邓大夫的脉象由沉转起,无力的细脉也变得有力起来,病情确实是好了不少,得到了有效的治疗。
“症状好了不少,药方可以换了。”黎怀说着,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慢慢写着。
邓大夫就那么倒着看,见黎怀给他开了副他没见过的药方。
“不知你可否跟我说说这方子的用处?”邓大夫问。
他并非怀疑黎怀的看病能力,而是想把这次治肾病的经历转化为自己的知识,这样以后村里有人与他有类似的症状,他也能试着治一治。
“当然。”黎怀答。
多教会一个大夫,对百姓们就会多几分好处,这是黎怀喜闻乐见的。
一听黎怀要讲方子,唐大夫也放了要走过来。
黎怀说的话可比郭大夫清晰多了,杏林会的前两日,唐大夫好几次在半途中睡了过去,就是因为郭大夫讲得枯燥无味,跟个催眠咒似的,说得人昏昏欲睡。
黎怀先跟邓大夫说了药方的名字,此方名为右归汤,是右归丸的汤剂形态,村里不好制药丸,还是把药放进陶罐里煮,煮成汤剂饮用比较方便一些。
黎怀指着一个个草药,往下说着各个草药的作用以及他们在这个方子里发挥的作用。
邓大夫还有一点儿面色发白、精神疲倦的症状,但他的症状不重,所以汤药里的附子可以减少一些,补补肾阳。
一些很贵重,村里又不好找到的药,黎怀也说了替换的草药,力求把药钱降到最少,药效又相差不大。
大家都是村里生活的人,身家没有城里贵族厚实,若恢复期一包药几百文甚至上两,那病人很可能就会因为这个价格,而选择不再吃药,那便前功尽弃了。
“原来这药还有这种用处。”听了黎怀的讲解,邓大夫和唐大夫都恍然大悟,收获颇丰。
“行了,这药方你看看你要带回去,还是直接在我们这里抓药?”黎怀说。
他把方子里不好找到的草药都换成了寻常可见的药,唐大夫的药柜里就有。
“在这儿抓吧。”邓大夫说。
他们那儿还有没有齐全的草药他记不得太得,还不如直接在唐大夫这里抓了,省得回去发现哪味药用尽了,还得再跑一趟。
“成。”黎怀答应着,自个儿起身去药柜前抓药。
唐婆婆娘家有个小子要娶夫郞,她昨日过去帮忙,所以今天抓药只能他和唐大夫自己来。
抓好药,邓大夫问了诊金。
“就收你二十三文。”黎怀说。
看诊费两文,一包草药三文,可以吃七天。
邓大夫掏钱掏得很快,他从钱袋里挑出二十三文来,放在黎怀的诊桌上,“多谢黎大夫。”
黎怀将二十三文收好,“慢走,吃药期间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
“好。”邓大夫乐呵呵地拿着药走了。
今日没了唐婆婆在店里帮忙,黎怀和唐大夫忙都忙不过来,两人又要看诊又要抓药,到了夜色完全暗下的时候,才把所有的病人看完。
两个人都瘫倒在椅子上,两手垂着放在凳子边儿,耗尽了所有的精气。
没个帮手真是累人得不行。
唐婆婆提着个饭篮回来,见两人跟两条咸鱼一样瘫在椅子上,没忍住笑了句,“你俩这是怎了?被人给打了?”
“你可算回来了,看把我俩累的。”唐大夫马上张口有气无力地应着。
“还没吃饭吧?”
“没劲儿,不想吃。”
“你不想吃甭吃,我们阿怀要吃。”唐婆婆一边开着饭篮把菜端出来,一边怼着唐大夫。
“阿怀快来,婆婆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唐婆婆招呼着黎怀。
黎怀撑着劲儿,从椅子上爬起来,进了厨房拿了三人的碗筷。
唐大夫说着不想吃,闻着饭香味还是起来了。
唐婆婆打包的是她娘家席上的饭菜,十菜一汤,丰富得很。
为了不浪费粮食,唐婆婆每样菜都夹了点,十菜凑做三盘,配一份汤,三个人吃也合适。
“我不过离开一日多,你俩咋就成这样了。”唐婆婆说着话,给两人各夹了筷鸡肉。
自家娘子在,唐大夫也就不演了,他边吃边说话,絮絮叨叨从白天的事说到晚上,说他俩多辛苦、多可怜。
“那确实。”唐婆婆轻点两下头,赞同唐大夫的话。
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自黎怀从杏林会回来后,找他看病的人多了不少。有本村的,也有隔壁村的,人一多,家里三个人就忙不过来,就是她在家里帮忙的时候,也常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们该多找人来帮忙了。”唐婆婆道。
“找谁啊,来咱们这儿又没个薪钱的,谁乐意。”唐大夫瘪瘪嘴。
在村里当大夫赚得了名声、赚得了良心,就是赚不到钱,谁上工不看个薪钱,他们连一月四百文最低薪资都开不出来,谁会来。
“阿桔啊,我觉得他正合适。”唐婆婆把手上的饭碗一搁,说起她这几日细细思索过后的想法。
“阿怀和阿桔那么要好,阿怀又肯定不会一直窝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不如从现在开始培养阿桔,就像咱俩一样,以后出去开个医馆也不会太累。”唐婆婆说。
两个人开医馆肯定比一个人开医馆强,也不是她自夸,后勤的事儿她哪样做得不好?
“阿桔现在已经有了绣活赚钱,我在叫他帮我,会不会不太合适?”黎怀道。
他并没有反驳唐婆婆的话,他肯定会去城里开医馆的,那时他会教几个大夫来村里,不会忘了村民们。
但这是他的梦想,就是唐桔跟他亲近,他也不能把自己的梦想强加在唐桔身上。
没准唐桔就乐意做点儿绣活,对中药没什么兴趣呢?
再说,如果他要教唐桔就得从头教起,那唐桔的绣活就做不了了,少去一笔属于他的钱,而他现在又赚不到足够的钱给唐桔发薪钱。
“不会的。”唐婆婆说。
黎怀眉头微微皱着,思索这个意见的可行性。
“总之你回去问问,如果阿桔不愿意咱们也不逼他。”唐婆婆说:“婆婆我啊,还干得起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