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年初三,孙宜运按时来了,这回他坐着马车来,车上还有铺子的店长和灶头。
黎怀早有准备,他在院子里立了一套桌椅,专门用来说事情,正房还是小了,在院子里除了冷些,倒没什么别的缺点。
孙宜运这回不白来,既然都把灶头带来了,午饭便由他包了,这也算是送给黎怀的另一个新年礼物。
店长和灶头将食材从车上拎下来,两人扛着去了厨房,钟月兰眼尖瞧见一眼,好大一条鲈鱼,还鲜活着咯咯叫的鸡,今天中午可是有口福了。
为了不妨碍黎怀谈事情,钟月兰带着唐桔外出串门去,而唐正信则是一早就去村里挖淤泥了,没在家里。
“钟姨,记得准时带着桔哥儿回来吃午饭。”孙宜运喊着。
经过昨日一回,孙宜运自认他跟唐家人混熟了,便自来熟地吆喝着。
钟月兰乐了,“成,我们肯定准时回来。”
待钟月兰和唐桔出门后,黎怀和孙宜运才说起正事来。
黎怀先问起灶头的手艺。
药膳药膳,药很重要,膳也很重要。
方子好,掌勺的人却没那个功力,那也是暴殄天物。
“放心,郑灶头在我家掌了几十年的勺,他的手艺在溪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别的孙宜运不敢保证,但郑灶头的手艺他是百分百相信的。
爹给他的这个铺子没有特色还能撑这么久,都靠着郑灶头的手艺。
既然孙宜运打了包票,那黎怀便相信他,既要合作做药膳生意,那就得相信自己的合伙人。
“昨日我想了想,想了几个简单的方子,咱们先试试。”黎怀说。
孙宜运点了点头,拿出纸笔来记上。
南方讲究的是“清补”和“润”,精髓在润物细无声,所以不能像北方那样大温大补,吃一道药膳把客人补得鼻血狂流,那谁还敢来吃药膳。
“桂圆猪肝盏。”黎怀说。
桂圆猪肝盏其实就是桂圆红糖猪肝,这是一道非常经典的补血暖身方,很适合姑娘或哥儿在月事之后饮上一碗,补充月事所消耗的气血精华。
此方子目标是姑娘和哥儿,只要做得好吃,不愁销量。
成功的关键就在能不能做的好吃上。
只要一点儿失误,就会从桂圆猪肝盏变成充满腥味又甜得发腻的黑暗料理。
餐馆最重口碑,一次失误就有可能名声败裂,再没人敢点这道菜。
刚巧,黎怀的妈妈很喜欢吃这道菜,在现代时,黎怀见她做过不下百遍,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
黎怀将步骤仔仔细细告诉孙宜运,灶头在一边儿听着,竟从中听到一点儿他也没有掌握的小细节。
猪肝切好后放到米泔水里面浸泡半个时辰,可以去除猪肝上的异味。
他们处理猪肝的时候,要么用盐,要么用醋,谁会想到用米泔水来泡猪肝。
其实放在新鲜的温牛乳里更好,但考虑到成本,黎怀还是把温牛乳换成了米泔水。
猪肝处理好后,汤底也要花心思。
锅中不放油,将老姜干煸成微微弯曲且焦黄的样子,再倒入清水,此时老姜的辛辣味大减,这样煮出来的汤底暖胃而不辣。
放入汤底的桂圆干必须去核且用温水提前泡发,泡发的水不能倒掉,直接倒入锅中可以增加天然的果香味。
再在汤底里加一点儿陈皮、当归和红糖,桂圆猪肝盏的汤底便完成了。
接下来是火候,猪肝易熟,这就意味着它不能跟汤底一起下去,得在即将起锅的时候,把猪肝放下去,如此猪肝才能呈现粉褐色,嫩而滑润。
孙宜运听完黎怀的话,忍不住抬眸看了黎怀一眼,他道:“你真是大夫?而不是厨子?”
郑灶头在旁听得连连点头,说明黎怀说的都是真切的技巧。
这人究竟有多厉害,不仅会医还会厨。
“我只是看别人做过,真正做出来还得靠郑灶头。”黎怀说。
他只看他妈妈做过,自己并没有亲自下手,没准他是理论的巨人实践的矮子也说不准呢。
“郑灶头,你可记下了?”孙宜运当即转头询问郑灶头。
郑灶头还有些地方记得不太牢固,便多问黎怀几次,黎怀很有耐心,郑灶头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就是同一个问题郑灶头问了三遍,他也不厌其烦地重复回答。
说过桂圆猪肝盏后,黎怀又说了几个药膳方子,四道菜品、三道汤品、还有两道甜点,如此共十道药膳,足够孙宜运试用了。
不过除了第一道桂圆猪肝盏以外,其它的药膳黎怀没看人做过,内里门道还得郑灶头自己摸索。
毕竟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常年跟食材打交道的人,应该会有自己的经验。
至于药膳宣传,那就是孙宜运的活了,他只负责提供方子,别的他也不专业,还不如乖乖闭嘴别给人家添堵了。
得了十道药膳方子,孙宜运高兴得不行,他揽着黎怀的肩膀,直说他们就是异姓兄弟。
开过餐馆的人都知道,餐馆要长盛不衰,就得有一点儿自己的本事,而餐馆里的本事就是灶头和菜方,他和黎怀不过见面三回,黎怀便如此掏心置腹的对他,如此珍贵的药膳方子一开口就是十个,这怎么叫他不感动呢!
“你放心,等赚了钱,我每日给你送银子来!”孙宜运拍着胸脯自信道,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黎怀拂下孙宜运的手,道:“那我就等着了。”
如果药膳这路真能走得通,那他就有了一笔相对稳定的收入,等着多赚些钱,他打算到城里开个医馆。
正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城里生活的人是村里的数百倍,需要救治的人只会比村里多。
当然,去城里开医馆并非将村里人弃之不顾,开了医馆后只有他一个大夫是万万不够的,他会寻找些志同道合的大夫,经过培训后,每周送一位到村里坐诊,这样城里和村里他就能一起顾上了。
说完药膳的事情,郑灶头便进到厨房里开始张罗午饭。
听了黎怀的话后,郑灶头心血澎湃,但手头没有那些药膳的材料,就只能做顿午饭过瘾了。
而跟着孙宜运来的铺子店长,则开始计划起宣传一事。
这药膳里的门道太多,仅靠吃是无法完全复刻的,而铺子里的厨子都是签过卖身契,全身心忠诚于孙家的,因此他们也无需担心别人抄了去,只大大方方宣传就是。
黎怀闲了下来,开口问了孙良财的近况。
这些日子没见孙宜运带着孙良财再来复诊,想来是恢复得不错。
“他可听你话了。”说起这个孙宜运可有说不完的话,“他现在成日在家里养那些个花花草草,整得宅子里都像‘御花园’了。”
说到修身养性,就会跟养花养草扯上关系,孙良财也是这么想的,他每日两点一线,不是去铺子里就是在家里养花,脾气确实是好了不少,但家里的落脚地也少了不少。
孙宜运说得激情,黎怀也就安安静静听着,孙良财能这么听话也好,惊风不是小事情,多发作几次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日头渐渐西移,厨房里飘出了香味,钟月兰和唐桔按时回来,唐桔还怕打扰到黎怀和孙宜运,进院子之前先探了个脑袋出来。
黎怀看见他这副调皮的样儿,没忍住笑了下,“躲什么,快进来。”
唐桔扒在院门边,“你们说完事情了吗?”
“说完了,快进来吧。”黎怀笑着起身,拉着唐桔的手腕将他拉进了院子里。
一边的孙宜运看了眼黎怀又看了眼唐桔,黎大夫看着温润儒雅,成天笑呵呵的,实则都是礼貌性的假笑,这笑他在从商阶段看过不少。
现下唐桔不过冒出个头来,黎怀就笑得嘴角真心许多......
嗯......
孙宜运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想跟黎怀打好关系,应该从唐桔身上入手才对。
“桔哥儿,你喜欢吃什么菜?甜口咸口?”孙宜运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热情,有鬼!
黎怀忙挡住孙宜运。
唐桔躲在黎怀后面,“我、我喜欢吃甜。”
“郑灶头,马上做道甜口菜来。”孙宜运往厨房里一吼,郑灶头高声“诶”了一声。
城里来的灶头就是不一样,在厨房里不过忙活半个时辰,就端上来了七菜一汤,因为食材有限,所以大多菜品都用的同种食材,没想到单一食材还能做出花儿来,又蒸又煮又炒,风味各异。
因为唐正信还在村里忙活,所以钟月兰让黎怀跟孙宜运说一声,捋出一点儿菜放饭盒里,她等会拿着去村里送去。
六人上桌,吃得热热闹闹。
郑灶头的手艺确实不错,平常只吃一碗饭的唐桔就着菜,又扒了半碗饭进肚子里,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吃过午饭,孙宜运就带着店长和灶头准备走了。
“你就等着好消息吧。”上了马车,孙宜运撩开车窗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