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四角广场位于溪城最中央,为了元宵节,广场上还建了个高台,高台矗立,上面挂了好多的花灯。
高台边上围了一圈线,线上也挂了花灯,花灯下挂着白色纸条,许多人立在花灯底下,好像是在猜灯谜。
有些穿着官差衣服的人在其中穿梭,想来这猜灯谜的活动应该是官家办的。
也是,除了官家,谁有那个财力、权力,在溪城最中央办一个热闹的灯会。
元宵节怎么能不猜灯谜?
黎怀牵着唐桔的手,护着他往高台那儿去。
唐桔头一次参加这么热闹的活动,他兴奋得热血上头,兴高采烈。
“过去一定要牵紧我。”黎怀先跟唐桔打着预防针。
高台边儿聚集不少人,他们俩都还没长到成人身高,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人流冲散。
冲散后他们就丧失了自由行动权,只会被人流推着走,到时要再相聚,可谓大海捞针。
“嗯!”唐桔重重应了一声,两手都抓在黎怀的手臂上,整个人跟考拉一般,扒在黎怀身上。
在外围的花灯制作简单,大家争相抢夺的,是高台最顶端挂着的花灯。
那朵花灯立于高台,灯内火光明亮,花是莲花,却不是普通的莲花。
做这盏灯的工匠定是手艺高超,一盏莲花灯做得栩栩如生,立在莲花上的蝴蝶就像真的一般,立于莲花花瓣尖上,翅膀还会轻轻煽动。
据台下的官差所说,莲花灯的名字为莲蝶,灯芯用的蜡是从京城运来的,点后无烟、久久不灭不说,保质期还很久,十年之内只要点上就能亮。
这么一盏灯,官家居然愿意拿出来赠送,也是花了大手笔了。
台下猜谜的人不少,有些富商还大声求购着,出价都到了百两,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想要那盏莲花灯。
黎怀侧目一看,唐桔双眼定在莲蝶上,莲蝶在他的瞳孔里映下小小的倒影。
那就试试吧,看看莲蝶的谜题究竟有多难。
黎怀牵着唐桔往高台里走,唐桔顺着黎怀的动作,猜到他可能要去猜莲花灯的谜题。
“黎哥哥,我们要去干什么?”
“猜题,拿灯。”黎怀说。
“那个灯肯定很难的......”唐桔说。
“试试又何妨。”黎怀回道。
猜灯谜不需要给钱,而且也没有次数限制,为了与民同乐,任何身份的人都可以猜灯谜。
这倒给了黎怀一个机会。
外面围了一圈热热闹闹,里面猜莲蝶的反而安静异常。
几十个穿着学子装的人围在谜题前,其中还有黎怀眼熟的人。
“那不是萧哥哥吗?”唐桔也看见了萧元驹。
在这儿见到熟人还是挺亲切的。
唐桔喊了一声萧元驹,见他没听见他的叫声,拉着黎怀过去,从后头拍了萧元驹的肩膀。
“阿桔!你怎么在这儿?”萧元驹看见唐桔先是一喜,随后看见他手里牵着的黎怀,嘴角上的笑容马上落了下来。
黎怀跟萧元驹打了声招呼。
这小子,喜怒摆在面上也别这么明显啊。
“黎哥哥来城里有事,我跟着来玩玩。”唐桔先回了萧元驹的话,随后反问道:“你们在猜题吗?题面是什么?”
“师兄们在猜莲蝶的题。”萧元驹答。
想到他们见面的地点实在特殊,萧元驹心底冒出一个猜测,“你们也要猜题?”
“看看。”黎怀说。
萧元驹顿时觉得他们有些自不量力。
莲蝶的谜题特别难,上联加下联共四十个字,对仗工整,读来朗朗上口,谜底却只有一个字。
四十个字的谜题答案却只有两个字,才子们深感疑惑,不自觉地思想发散,这才难住了才子们。
也是,莲蝶若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那官家岂不是亏死了。
“我劝你们还是去看看别的谜题吧。”萧元驹说。
这叫什么话?
唐桔听着当即一股气就由心而生,但想着他们是来玩的,生气会影响心情,他又把那股气压了下去,哄好了自己。
“你说看看,我们听听这题有多难。”黎怀平淡地开口。
见黎怀不到黄河心不死,萧元驹便把谜题说了出来。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
“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南西北模糊,虽是短品,却是妙文。”
一听这个谜题,黎怀就觉得熟悉。
他穿到古代一年多,没有参加过猜灯谜的活动,那这股熟悉感定不是从古代得来的。
他应该是在现代看过类似的......
但黎怀对猜灯谜不感兴趣,就是在现代看过灯谜,恐怕也是一眼即过。
见黎怀陷入沉思,萧元驹不禁得意起来。
这个黎怀总在阿桔面前表现自己,现在终于碰上个难题,充不了面子了吧?
他的师兄们都答不出来,一个看诊的大夫,怎么可能答得出来?
唐桔连题都没听懂,他只觉得这个题目太过深奥,他们肯定是答不出来的。
唐桔正打算拉着黎怀去答外围的题目,就见黎怀从才子们之间挤过,到了负责莲蝶的官差身边,在他耳边说了答案。
“砰”的一声,高台上的礼炮炸开,数条彩色的纸片落下。
“恭喜这位公子!答案正确,莲蝶是你的了。”
萧元驹站在一旁,双眼圆瞪,嘴巴张成大大的“口”字型,似是不相信现实。
怎!么!可!能!
这个人没有弱点的吗!
官差让一旁的衙役上台拿灯,只见那人扒着高台的木杆,几个蹬脚就上了高台,将莲蝶从高台顶端拿下来。
官差将莲蝶递到黎怀手中,黎怀又马上把灯给了唐桔。
“喜欢吗?”黎怀问。
唐桔看着手中的莲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倒是一旁的萧元驹沉不住气,他高声道:“谜底是什么!你又是怎么猜对的!”
说起来还真是他运气好,黎怀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想起他究竟是在哪儿见过这副灯谜。
那时正值元宵,家族小聚,姑妈一家回来,带着表弟也回来了,表弟刚上六年级,参加完学校的元宵活动后,回来就把这道谜题在餐桌上分享出来。
这题对于小学生来说很难,所以表弟的语文老师是以这题为例子,教给学生们偏旁部首,表弟很喜欢这副猜谜对联,便在餐桌上重复好几遍,黎怀又离表弟最近,这才被迫吸收了知识。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人出纪晓岚式的灯谜,不然真让他自己来答,他可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谜底就是猜谜。”黎怀说。
这不知道谜底大家都一头雾水,一听到谜底,才子们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狐、狼、猫、狗仿佛,是只取左半边,我还在思考什么东西跟它们类似,却又不是家畜也野兽。”
“对呀!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那不就剩个青了吗?”
大家顺着这个思路,明白了这题究竟妙在何处。
“妙啊——妙啊,这题真是妙。”
“在下甘拜下风,不知公子贵姓?”
黎怀作了一揖,“免贵姓黎。”
“黎公子当真厉害,不知在何处就读?”
“在下未曾读书,只是一介大夫,运好罢了。”黎怀谦虚道。
“诶,此话差矣......”
见自家师兄跟黎怀攀谈起来,萧元驹不高兴地挪到唐桔身边,“你这黎哥哥是神仙变的吧,怎么什么都行?”
唐桔攥紧手里的莲蝶,也觉得不可思议,他道:“没准他真是神仙变的?”
萧元驹歪头瞧了唐桔一眼,愣了。
唐桔认认真真地盯着黎怀瞧,眼中的敬佩藏也藏不住,虽说莲蝶已经拿在手上了,但从他的眼神看来,黎怀好像才是更耀眼的存在。
萧元驹更不满了,他一侧身,挡住了唐桔的视线。
“你干嘛。”唐桔道。
萧元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但他就是不乐意,“人有什么好看的,还是看灯吧。”
黎怀跟学子相谈愉快,得知学子姓罗,名柏,是萧元驹的师兄,已经有了童生之名,过几月要参加院试。
罗柏在城里读了几年的书,他深知城里暗藏着的险恶,道:“我劝你等会就把莲蝶卖了。”
财不外漏,莲蝶也是如此,他们两人若是拿着莲蝶走,恐怕会引来不少事端。
黎怀冷静下来细细思索,觉得罗柏的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他们带着莲蝶就是一个活靶子,还是尽早出手为好。
黎怀走到唐桔身边,跟唐桔说了莲蝶的处置,唐桔想也没想便答应了,黎怀就在边上找了个富商卖掉,卖了一百两。
一大笔银钱入账,黎怀和唐桔便没再高台久留,跟萧元驹和罗柏打了声招呼后,就没入人群之中,寻到孙家去。
一百两带在身上实在危险,黎怀不得不提前结束元宵之旅,他跟孙七说了他赢得头灯的事,孙七震惊之余,喊了三个弟兄一起,想了个法子带着黎怀和唐桔绕掉背后的小尾巴,才带着他们回村。
孙七毕竟是黑色出身,最知道那些人什么脾性,甩掉他们轻而易举。
等坐上马车,黎怀才愧疚道:“因为我的强出头才提前结束了元宵活动,早知道我应该先给你猜个小灯的。”
从城里回来拿了一百两是好事,却没有小灯作纪念。
唐桔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有最亮的灯了。”
“在哪儿?”黎怀问。
他们这马车上最亮的灯就是扎在车顶的油灯了吧。
“在这儿~”唐桔环住黎怀的手臂,“黎哥哥就是最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