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六月出头,疫情总算结束,疫区解除,黎怀终于从疫区内被放了出来。

一开始他以为只需要待个二十多天,没曾想一下待了一个月多。

从疫区出来后,黎怀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唐桔。

唐桔依旧在石思雅的屋子内,只不过石思雅在十日前有事,先赶回城中,把屋子让给唐桔用,现在那间屋子内住了唐正信、钟月兰和唐桔三人。

今日阳光灿烂,夏季也到了下半程,早晨没有那么热。

黎怀穿着进入疫区时的衣服站在唐家屋前,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想来是醒了。

黎怀刚抬起手来准备敲门,就见门从里面被打开来。

钟月兰正打算出门,就见黎怀站在门口可怜兮兮的。

这一月多来,她只见过黎怀三回。

距离上一次见到黎怀已经过去了十二天,黎怀好像长高了,却也瘦了。

“快进来。”钟月兰把出门的事暂搁一边,侧过身让黎怀进屋。

唐桔坐在屋内,抬头一看面前瘦嘎嘎的人,他嘴一瘪,眼睛就有些湿润起来。

他一个利索地从椅子上站起,迈着步子就要扑进黎怀怀里,却被黎怀撑着肩膀两侧制止了。

唐桔猛得抬起头来,不解道:“黎哥哥?”

“我又臭又脏,不能抱。”黎怀说。

疫区内条件有限,他做不到天天洗澡不说,甚至连一周洗一次澡都做不到,身上的汗干了湿、湿了干,让一个爱干净的人非常痛苦。

现在,他已习惯他身上的味道,别人不一样,肯定轻轻一嗅就能嗅到他身上的臭气。

唐桔还以为黎怀要说什么,他一个下蹲,躲开黎怀撑着他肩膀的双手,然后钻进黎怀双手之中,紧紧环住黎怀的腰,两只眼睛闪亮亮地跟小鹿一般,“欢迎回来~”

黎怀一愣,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我回来了。”

钟月兰在一边看着,情不自禁也走上前去,将两个少年拢入怀中,“真好,我们一家还在一起。”

三人紧紧拥抱了一会儿,钟月兰先放开手,她得去给黎怀找一桶水来洗澡,就是不能洗个完全,也要能洗多少洗多少。

看在黎怀的面子上,钟月兰得到了一小盆的清水,这水没烧过,是凉的,还好夏天温度高,洗个冷水澡也没事。

清水不够,黎怀就找了个地儿用布巾沾湿清水擦了全身。

饶是如此,黎怀依旧舒服地叹息出声,能将身上的汗擦洗了去,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擦干净自己后,黎怀换了套新衣裳,这衣裳也是钟月兰去找别人借的,衣服质量不好,但胜在干净。

黎怀抬手闻了下自己身上的味道,没什么香味也没什么臭味,如此足矣。

回到屋内,黎怀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他真的从水灾过来了,而且一家人加着小花都好好的。

唐桔黏在黎怀身边,缠着他问疫区内的事情。

黎怀也合了他的心意,慢慢讲着疫区内的故事,唐桔坐在黎怀身边,微侧着身撑着半边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黎怀看。

看得黎怀觉着自己右边脸颊热乎乎的,他讲到一半,话音一顿转过头,弯着眉眼问唐桔,“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黎哥哥好看。”唐桔应着,改姿势为趴在桌上,他两边的脸颊肉堵在手臂上,嘟囔着:“我从来没有跟你分开过这么久......那些人真坏,都不让你出来。”

黎怀伸手抚上唐桔的脑袋,“阿桔这是想我了吗?”

“当然想。”唐桔拉过黎怀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攥在手里,“我天天想、夜夜想,要不是爹爹和娘亲拦住我,我都冲进疫区里了......”

唐桔从来没跟黎怀分开这么多天,这回忽然被分开来,他才明白自己有多依赖黎怀。

一想着黎怀在疫区内努力着,他就觉得他不能拖黎怀后腿,药好好吃、活好好干、睡好好睡,不叫黎怀担心他。

也许是太想黎怀了,这一个半月里,他光是梦到黎怀的日子就有十几天之多。

他也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可能是太喜欢黎哥哥了吧。

“疫区还是不能进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黎怀说。

“哪里好好的。”唐桔用虎口圈上黎怀的手腕,“以前差了一指,现在只差一个指节。”

“你还知道我之前的手腕有多宽呐?”黎怀倒是没想到唐桔居然知道他以前的手腕有多宽。

“当然,”唐桔答得坚定,他抬起头来,神色认真,“黎哥哥,你瘦太多了。”

自唐桔觉得黎怀瘦了后,他就开始有意把吃食让给黎怀。

什么馒头、地瓜、小米粥的,都会分一半给黎怀,黎怀拒绝过多回,但唐桔一副他不吃就要哭的样子,让黎怀不得不把那一半都接过吃了。

在唐桔的坚持下,黎怀的体重有所上升,不过短短几日也上升不了多少,从外表看来还是跟竹竿一般。

六月十日,安置区解除,各个村的人分散开来,可以回自己的村子里了。

唐家四口一狗走在回村的路上,见着本来被走出来的土路又被重新掩盖后,心中不免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苍天大树被折断不少,周边走过的屋子也都或多或少有些受损,原来村子的模样,只存在于心间了。

“不知道我们的屋子怎么样了。”钟月兰担忧道。

“应该没什么大事。”唐正信答。

黎怀自个儿出钱,在换了屋顶的砖瓦后,又把屋子加固再加固,甚至用上了一斤一两的糯米泥,他们的屋子恐怕是村里最□□的。

果然如唐正信所言,他们的屋子依旧屹立着,只是屋顶上的瓦片不翼而飞,屋内落了不少枯枝、树叶,整个屋内一片狼藉,家具不仅被泡烂了,有些轻的物件甚至跟着屋顶的瓦片一起,消失了。

山洪一来,将整个村淹入水中泡了几日,那些个木头哪儿受得住这么造。

“又是一大笔钱啊。”唐正信道。

说到钱,黎怀赶紧跑进自己屋里,打开衣柜看了眼银票情况,不幸,银票被泡烂了,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官方的印章也化了。

这可是九十两的银票,不能打了水漂。

黎怀把银票拿出来揣进怀里,银票干巴着皱皱的,他想着上城里向上次换银票的钱庄,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这笔钱。

看过银票,黎怀又找到放碎银的地方,还好银子不怕洪水侵蚀,短时间泡个一周、十日也无妨。

黎怀大抵掂量了下,这儿还有五两加一些铜板,置办点儿家具应该没有问题。

钱没了可以再赚,一家人都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黎怀出来时,正迎上唐桔,唐桔手里拿着一沓已经被泡烂了的纸,双眼湿润。

“怎么了?”黎怀问。

“我的笔记——”唐桔伸直双手,把手里的笔记拿给黎怀看,“字都糊作一团了!白纸都变黑纸了!”

黎怀低眸一看,如唐桔所说,纸上的字完全糊在一起,比他的银票还严重。

银票至少还做了一点点儿的防水处理,还有一些字能看得,这笔记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见了。

“这山洪怎么回事啊——把我的笔记还给我——”唐桔说着还带上了点儿哭腔,“一页纸有几百个字——这里有将近百页。”他崩溃了,一声嚎叫以后大哭起来,“好多的字——补回来我的手肯定会酸死的——呜呜呜。”

虽然唐桔现在很伤心,但黎怀被他这副样子可爱得心都化了,他跟着唐桔骂了下山洪,随后哄道:“没事,我陪着你,我们重做。”

“可是有些地方我都记不太得了......”唐桔说。

笔记也有使用频率高低之分,常看的地方唐桔记得清清楚楚,不常看的地方便忘了。

“我们一起想,肯定能记起来的。”黎怀说。

唐桔噘着嘴,靠进黎怀的怀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笔记已逝的事实。

趁着日头正好,一家人撩起衣袖开始干活。

黎怀和唐正信先去小溪边抗水回来,钟月兰和唐桔则在院子内寻找一些能用的东西,小花帮不上什么忙,它就只能用它的鼻子嗅一嗅,把一些被冲到屋里的动物尸体咬着扔出去。

唐里正在这时来了,他需要勘察每间屋子的情况,再根据屋子受损情况分配上头发下来的物资。

上头发放下来的物资肯定不够,整间屋子都被山洪推了的人家肯定得自己出资,又是一大笔钱。

“你们这屋子保持得还挺好的啊。”唐里正走入院子内,看过三房一厨一厕,除了没个顶儿有点漏风以外,屋子好好的。

“还是黎怀说的要加固,这才能在山洪之下保持着。”钟月兰说。

京中来的人已经在回京路上了,据小道消息称,他这次救灾有功,应该能得着些赏赐。

唐里正记着黎怀此次的功劳,便私心给唐家多分些物资,让他们不用自个儿出一分钱修房子。

当然,唐里正没有明面上说出来,他夸了黎怀几句,便赶着去下家了。

等着黎怀和唐正信抗水回来,家中扫除正式开始。

四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屋内用不了的东西丢了出去,又把能用的东西擦了个干净,地上也扫了,家又有了个大致的雏形。

只是镂空的屋顶一时间解决不了,就只能披星戴月睡一次,倒也是个别样的体验。

翌日,四人上了城,唐大牛的牛没有躲过一劫,所以村里暂时没了牛车,只能用两条腿走到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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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来的哥哥[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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