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女皇
翡冷翠说是一座城,实际上并不小,圣树树冠延伸之处,尽皆翡冷翠领土。
树冠之下非皇室一家独大,教廷与皇室分庭抗礼,将翡冷翠隐隐分割成两瓣。
国脉补魔仪式举国瞩目,是翡冷翠最高规格国礼,在圣树下的一座高台之上进行,距离真正的圣树核心还有一段距离。
等习关疏到达祭坛时,女皇早已经坐在了高台最尊贵的王座上,仪表隆重。
在她身旁不远处同等高处的位置,坐着翡冷翠教廷最高地位的现任教皇。
教皇头戴红色高绒帽与长肩衣,头发稀疏,皮肤松弛,满脸皱纹,双眼却炯炯有神,丝毫没有因为上年纪而显得浑浊,看向习关疏时微微点头致意,眼神威严。
他身后象征魔力的巨大翅膀半收着,翅尖的羽毛几乎要接触到地面,每一根羽毛看上去依旧光彩,丝毫不显萎缩和老态。
【“他翅膀好大,看来还挺牛比。”】习关疏已经开始习惯这个世界用翅膀来判断一个鸟人的实力了。
毛团深以为然,【“那可不,也就是在他死了以后原书男主才钻了空子,把翡冷翠搅得天翻地乱的。”】
习关疏跟着侍从的带领,在女皇下一位的位子上坐下。
在女皇那双紫色的眼睛淡淡望过来时,习关疏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不敢对视,挠了挠鼻尖。
他在开学典礼上干的那些事儿糊弄糊弄别人还行,传到他这位女皇母亲的耳朵里可就原形毕露了。
与此同时,下方祭坛上的国礼已经初步开始。
『枝叶所趋,即吾辈所向。
根脉存续,即吾辈存续。』
数名白色长袍教廷神官与金色长袍宫廷使者开始祷告。
伴随着繁复祷言,每一位教廷神官身后的翅膀越发舒展,魔法球流出一道延伸向圣树树冠的金色桥梁。
翅膀越大的神官,所构筑成的桥梁也越稳固。
『生生不息。』
宫廷使者将手按在法球之上,数十股强烈的魔力拧成一股绳,大规模直通圣树核心。
『延绵不绝。』
习关疏眼珠子都被这些庞大的金色能量照亮,看得津津有味,【“就是所谓的补魔?这些魔力都流到圣树哪里了?”】
毛团努力地翻着书,尽量不让自己的业务能力被质疑,【“好像去了圣树领域!那里面是整个翡冷翠最为核心的地方,只有皇室与教廷的极少数人才有资格去嘞。”】
习关疏若有所思。
整个国脉补魔过程持续了许久,直到圣树树干表面多了些盈盈的金光,天色都已经渐黑。
国礼即将结束时,女皇和教皇开始出面寻访,习关疏作为吉祥物跟在后头点头微笑,一整趟下来脸都要笑僵了。
当皇室吉祥物真的不容易。习关疏揉了揉自己的脸,看着在和平民握手微笑交谈、表现依旧得体的女皇,深觉佩服。
似乎是注意到了习关疏的目光,女皇原本还在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说话,刚好回头和他对视上。
“你和我一个故人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希望你身体健康,明年还能够见到你。”女皇先是回头,主动握上老婆婆的手,姿态温和。
“当然,女皇陛下,我是如此爱您……”老婆婆眉眼慈祥,佝偻着的腰让她只能一直抬着头仰望着女皇。
“也希望您与皇储的身体能够健康,不必为一些无法改变的天注定所烦恼,一个人的品格,永远高于一切。”
“这……”女皇有一阵的恍惚,还想再继续多谈,又扭头精准定位想趁此机会溜掉的习关疏。
【“一会跟我坐一辆马车回家,不许偷跑。”】
一道声音忽然从习关疏的脑子里直接响了起来,让他整个人都钉在地上,不敢再动。
不是,怎么什么人都会传音啊!他的脑子是什么交通枢纽或者快递驿站吗,再多来个人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习关疏汗流浃背,不敢忤逆女皇,只好老实地点头,乖巧懂事的过分。
【“你怎么这么怕她,为啥?”】毛团很少看到这副样子的习关疏,有些新鲜。
习关疏也说不上来具体原因。
可能是女皇自带的气场,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是原主母亲,所以习关疏才总感觉低对方一头,像是老鼠见了猫。
【“啊我好像懂了!你害怕她发现你不是原主,要砍你的脑袋!”】毛团一想到他们身份败露后的下场,就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胸脯安慰自己,【“没事哒没事哒,还没败露呢,不要先自己吓自己。”】
它这会仗着别人看不到它,就骑在习关疏旁边守卫骑士的脑袋上,不是敲敲这个盔甲,就是拍拍那个银剑,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
习关疏没眼看,想到什么,突然问了出来,【“rose在原书里是什么角色?”】
【“啊,我没说吗?可能是因为我躲起来忘记了……好像,好像也是原主的后宫之一哦。”】毛团翻翻原书剧本。
习关疏表情一变,又想找人骂骂了,【“隆奥添他也配?种猪吗吃这么多?这里的人不在他的手下就在他的胯|下是吧。”】
没过多久,习关疏语气有些古怪地又问:【“rose在后宫佳丽三千里排第几”】
毛团掰着手指数,【“不知什么原因,排不上号,男主总是不愿意临幸他。”】
习关疏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又不想显得自己反应很大,临时补充了一句:【“肯定是因为太倔,不会讨好人。”】
哈。
一直到国礼结束,坐到女皇专属的六人马规格的巨大马车里,习关疏都还带着莫名其妙的好心情。
“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难道是回一趟学院,见到了值得栽培的后辈吗?”
这会儿马车上没有其他人,这位掌管整座翡冷翠的女皇对待习关疏出乎意料地温柔,没有想象中的严肃质问。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只短暂地见过了这位女皇一面,但那时候没有近距离交流,只觉得高不可攀。
“差不多。”习关疏按照印象里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笑着开玩笑,“卡迪莱学院人才济济,那里出来的人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的。”
“哪有这么夸自己的,你不也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是想说自己也是个响当当的大人才吗?”女皇也笑起来。
她如同紫水晶一般的眼睛软得浸水,招呼着习关疏靠近,“过来,靠我近些,让我看看你今年的个头。”
习关疏微不可查地和毛团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要是被这位看起来十分智慧的女皇给发现了他不是原主,是不是现在就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路易十六快乐台了?
“高了。”女皇比划了几下习关疏的身高,脸上的笑更加和蔼可亲,让他坐在自己的左手边。
不等习关疏松一口气,女皇的话风骤变。
“你最近表现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个人。”
习关疏身体绷紧,认命一般地闭上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的。要是没人发现他最近的奇怪举动才有鬼了,更何况是女原主相处多年的母亲。
他无论从说话方式还是行为逻辑上都更像习关疏自己,而非一个皇储,要放在古代,估计都有人说他中邪了。
“其实这样更好。”
习关疏已经做好了接下来这女皇要将他关进地牢择日问斩的准备,又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抬起头。
女皇的脸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一丝一毫的皱纹也无,容光焕发,像个比习关疏年纪还要轻的少女。
这样端庄的女皇自始至终都笑得十分温柔。
“我一直想要你更活泼一些……你还小的时候总是很乖,我让你去学什么你便学什么,很多东西一点就通,所有人都说你是个天才,我也一直以你为骄傲……”女皇说话的速度很缓慢,每说一句,就在习关疏的脑袋上轻抚一遍。
“可有一天,我突然就后悔了。因为你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没日没夜地看那些越来越古老复杂的书籍,和我说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你变得沉默,孤僻,乃至怪异。很多时候的行为举动都超出了我的预料……所以我才让你时刻佩戴永夜之心,试图让你的状况好转一些。”
“我总在自责,是不是我教育孩子的方式出现了问题?”
习关疏这时候也不顾及着是不是讨厌别人摸自己的头发了,听着她说话,有些愣神。
因为女皇那双如同紫罗兰一样的眼睛里,隐约泛起了泪光。
“现在这样,活泼一些,反倒更像个孩子了,我很高兴。”
习关疏张了张嘴,想说点宽慰她的话,又犹豫起来。他担心说多错多。
女皇注意到他的神情,又握了握他的手,问:“太瘦了,是不是最近太过勤勉学习,又没有吃好睡好?”
还没有得到习关疏的答案,女皇就投来不赞同的责备眼神,开始从自己这辆马车里拿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这些都是我断断续续收集而来的礼物。我最近忙了很长一段时间,疏忽了对你的许多关注,你会怪母亲吗?”
习关疏看着那些从马车里源源不断拿出来的玩意,安神助眠的香包、佩戴戒指,甚至还有不求人痒痒挠……
实用主义又不失奢华,上面的宝石和用料显然很昂贵,并非随手就能买到的凡品,其中的用心程度已经让习关疏感到受宠若惊了。
“……没有,没有怪。”习关疏完全没料到自己能够逃过一劫,更没想过女皇还能够这样接地气,“谢谢。”
他看着手里的痒痒挠。
没有被发现。
连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混混做派都被女皇的母子滤镜美化成读书读傻了。
要是这位女皇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被掉包成了他,会感到难过吗?
“谢谁?你的皇室礼仪都因为看那些书都退化到这个地步了吗?你总是把太多时间放在那些卷轴书籍里,疏忽了一些礼仪不要紧……”女皇眉眼弯弯地捏了一下习关疏的手指。
“但不可影响身体健康,多外出走动走动,一会我让骑士长送你。他此前从未与你相处过,不知道你的脾性,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和我说。”
习关疏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对待,呆呆地坐着像只企鹅,时不时抬眼瞅她,遇强则弱,语气都变糯了,“谢谢母亲。”
他不由得多看几眼这位便宜女皇妈。
很难想象这样得体端庄的女人,掌管一方大国的女皇,温柔又爱护孩子的母亲,是一位天生淫|邪的魅魔。
这是何等的反差?他的父亲呢,帝皇?难道又像是上个世界一样抛弃了他们母子?可那样的话,不应该是皇后而非女皇吗?
“陛下,殿下。”人马骑士长应声出现。
女皇只微微颌首,又端出那副不怒自威的气派来。
“到宫廷后就早些休息吧,明日有何想去的地方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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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负责替皇储整理仪容的侍从们开始了新的战斗。
具体原因是刚睡醒的皇储不想让人碰自己的头发,嫌麻烦打算直接披头散发出门,侍从百般惊恐,又是一番不停夸彩虹屁才得以把应激的皇储给哄消停。
至此宫廷里开始流传《如何三句话让霸道皇储心甘情愿给我做头发》这一秘诀。
“我要去卡迪莱学院。”
粗神经如习关疏都能够注意到在他说出要去的目的地时,骑士长那面甲上透露出来的不赞同。
“我认为殿下不应该和总是会带来麻烦的学生多相处。”
但他小小一个骑士长能奈何得了习关疏吗!
皇储,想去哪就去哪!
翡冷翠不小,不过马车的速度很快,没有多久就已经能够看见学院装修华丽的大门口。
【“检测到了rose的位置,就在那边的小角落里!”】毛团危险雷达爆响,有点畏畏缩缩,【“被人堵着出不来哎,好像又在被欺负了,你要过去吗?你要过去的话就跟我说哦,我好及时躲起来。”】
习关疏睁眼,【“干嘛不去?你就怂吧,他又不是zero,你那么怕他干什么。”】
毛团面红耳赤地狡辩,【“你懂什么呀?我那是王不见王,才没有怕他,是避其锋芒!”】
【“原来是毛王,失敬。”】习关疏晃晃悠悠走下马车,让想要再次跟随他的人马静候原地,“不用过来。”
人马依旧没有停下,习关疏眯起眼,这会学聪明不去踹了,而是改成踩两下他的马脚,“你敢不听我的话?我母亲昨天是怎么说的?”
人马身体僵硬,一动不动,感受着自己蹄上的力道,“那殿下务必小心……请尽快回来,如果时间过长,我会前往寻找以保证殿下的安全。”
“多余担心,时间长了也不用过来嗷,不准过来嗷,你过来我就猛踹你四条好腿嗷。”习关疏三令五申,怀疑地在人马身上多瞄几眼,确定他不会跟上来以后才朝着rose所在的方向前进。
“这小子也太招人欺负了吧,一会没见又被人带着一顿修理,招谁惹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欺负他的人也有刷恶人值的k。”
到位置后,又看见一堆人的背影,和上次还不是同一批人。
习关疏歪头,视线穿过他们的腿,勉勉强强能够看见中间坐在地上的rose。
脸上的伤口又多了些,胳膊护着脑袋,那身昨天就已经够破的新生院服更加破破烂烂,浑身沾满血气。
“哦哟。”习关疏挑了一下眉毛,抬起手捂住嘴,舌尖抵着牙齿,表情微妙。
这个血的气味……
他又想咬什么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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