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幸会
习关疏眼前的世界像是一块碎掉的大面镜子,所有的画面都分崩离析。
“警告!”毛团突然发出慌乱的声音,但断断续续,听不清晰,“宿主!有问题……联系中断……”
“怎么回事……主系统…故障……!”
“呜哇哇啊啊——”
“毛团?!”习关疏声音绷紧,没等他更加仔细去听毛团说话,太阳穴处突然传来毫无预兆的疼痛,像是有一把刮刀在他大脑皮层处残忍地刮蹭着。
“呃啊!”习关疏双手按着自己的头颅,感觉世界在疯狂旋转。
脑袋里好像有大块肉被剜去,他忽然记不清这个世界的自己是怎么死的了,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刚才和他说话的东西……是谁?
口腔里蔓延开苦涩的味道,脑子里的疼痛感才没有进一步加剧。
等这股疼痛稍微退去,习关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被掐着。
“小关?”申恃之在喊他,声音极轻,沙哑的不行,还拖长了,听上去非常磨耳朵。
“我说,干嘛掐着我,玩S|M啊?”习关疏皱了皱眉,浑身乏力,动弹不得,还被一堆机器给缠着,就像个被五指山压在底下的猴一样。
他抬起眼睛去看申恃之,然后扬起一个虚弱又轻佻的笑,“不好意思,我是XL,可以把我松开了吗?”
空气逐渐凝固。
眼前这人动作全部暂停,就这样默默看过来,把习关疏都看毛了,“干嘛?”
申恃之尽可能保持自己平稳的状态,但喉咙里还是像咽了碎玻璃,问出一个稍显奇怪的问题,“小关……能看清我的脸吗?”
习关疏愣一下,“就这事啊?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没那么大码呢,”他笑出声,然后凑近了一点,歪着头在申恃之面前不断打量。
“拜托,大哥,你脸上蒙着一层雾,你让我怎么看得见?”
申恃之骤然闭上眼睛。
习关疏只知道他又不说话了,加上身体不适,有点不耐烦,“你问我,我也回答了,所以你谁啊?为什么给我打麻药?我需要做什么手术吗?你是医生?”
申恃之抬起手,猛然把习关疏拉进怀里。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全身的骨头都给压断。
习关疏吓了一大跳,仰着脑袋,“不是!我不穿XL了还不行吗!L!L就够了!这是我的底线!不能再低了!小气鬼!”
“药已经失效,得抓紧时间研制出新型号……”申恃之自言自语完,又在旁边摆满药剂的桌面上偏执地翻找,仿佛陷入魔怔,“记忆再次受损,之前的进度和数据几乎全部作废……”
习关疏被他搞得越来越莫名其妙,身体无力,刚一挣扎申恃之就把他抱回去,压根动弹不了。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习关疏怒了,张开嘴巴就想咬他。
突然感觉自己脖子凉凉的。
“哭了?”习关疏震惊。就因为他穿大码?看来他是真的好想省布料。
“难不成我们真认识?”习关疏试图回想起自己有没有那么个喜欢玩覆面系的朋友。
可没等他思考多久,脑子里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犹如针扎,“疼!疼!!”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小关。”申恃之抱着习关疏,抚平他眉间的折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的语气平静又具有强安抚力,习关疏渐渐地能听进去,不断挣扎的身体动作幅度也在变小。
“忘了就忘了,都是不足为道的东西……”申恃之捧着习关疏的脸,啄吻着他,“只要不去想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习关疏瞳孔逐渐涣散,眼泪不自觉从眼眶里挤出来,啪嗒啪嗒落下,“嗯。”
申恃之给他按揉着脑袋,动作缓慢温柔,声音虽然发颤,但仍旧坚定安抚着习关疏,“会好的,这些都是小病,睡一觉就不疼了,醒了以后我们就吃药,吃完药病就好了。”
“吃、药……”习关疏稍微能睁开眼睛了。
可下一刻,他头痛欲裂,痛不欲生,濒临极限时还是昏迷过去。
申恃之眼睛越来越红,与失去意识的习关疏拥在一起,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身体麻木,他才吐出一口浊气,将桌面上所有的资料扫落在地,转向身后的蓝色屏幕。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报复在他身上?”申恃之脸上前所未有的冰冷。
没过多久,屏幕后也传来一道机械音,“根据人类情感推演,只有这样才能对你产生效果。”
申恃之下颌绷紧,额角冒出青筋,随后他将一台装置戴在自己脑袋上,指尖飞速在蓝色屏幕上操作。
【是否继续尝试修改程序?】
底下附有一行小字:【近期已经进行过多次,过量将严重影响脑神经健康,请知悉】
申恃之毫不犹豫点击了确定。
记忆输送的过程中,申恃之立刻痛不欲生,脑海里巨量的信息传出让他冷汗直流,连腰都弯了下去。
效果很明显,屏幕上的主系统同样出现乱码,原本的数字正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子系统脱离,功能受到限制,是否接受临时绑定?】
申恃之咬着牙,点击确定后,手撑着台面,拿起纸笔,继续记录下这次的进程。
他硬扛下整个过程,主系统不再发出声音,习关疏原本皱起的眉头也逐渐舒展,状态稍缓。
申恃之取下头上的装置,强忍着过于非人的疼痛感来到习关疏身边。
第一次他摸了个空,几乎跪在地上。
重新调整几次,不断落空,才再次触摸到爱人的手。
此时的习关疏睡颜恬静,嘴唇微张,看起来完全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这真的很痛苦,小关……”
申恃之克制着自己的神经质,以额头贴着,似乎想要以此作为自己恢复力量的源泉,“好像一直在磕磕绊绊往前走,期盼你回头。”
“等等我……”他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习关疏的睡眠。
“你不记得我,我们就重新认识一千遍、一万遍。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能够创造出新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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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星球上夜晚的风极其寒凉,灌进衣服里像是倾盆倒下了一大桶冰水。
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在夜色中狼狈逃窜。
他身上的衣服少得可怜,只穿着一件深粉色的吊带蕾丝短裙,堪堪遮住一点敏感的部位,其余大面积的皮肤暴露在外。
习关疏把自己的裙摆往下拉,多盖住一点腿部的皮肤,不让冷风太过侵蚀。
“哈……呼——”
他剧烈喘息,四肢纤细如同少女的身体根本没有足够的脂肪来御寒,被冷得发抖还要挣扎着继续往前跑,不敢停下。
直到跑到一个巷口时,习关疏终于受不了了,大喘着气,脱力地靠着冰冷的墙,蹲坐在地。
习关疏捂着脑袋,双眼发黑。
等着那股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消失后,他才有力气观察这里的环境。
巷子地上全是废弃锈铁,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味道有些难闻,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那帮人现在应该短时间内找不到他。
再不休息一下他就得背过去,立刻猝死在这里,还跑个屁。
“这里有人了。”
旁边传来一声响,吓了习关疏一跳。
他扭过头去,在看到对方只是一个藏在阴影里,身上灰扑扑的乞丐后,这才放下心来。
“挤一挤挤一挤,一会我就走了,不好意思啊,兄弟,挡你生意了。”习关疏也不在意那些细节,喘着气,扯起自己的领口,擦擦汗。
他看得清楚,对方只不过是一个白头发老头,就连右手的义肢都残破不堪,一看就知道没钱修复,不是他曾经接触到的那帮连义眼都要每天换颜色的人。
互不认识,挺安全。
“跑了很久?”乞丐坐在巷子里的更深处,浑身被阴影笼罩,习关疏除了他那一头白发,啥也看不清楚。
“嗯啊,倒霉的很,江湖有难,通融通融,求求啦。”习关疏脸颊被冻红,双手合十拜了拜。
因为身体太过单薄,刚刚剧烈奔跑又吸进了大量冷气,他现在嗓子十分疼痛,总是发痒,忍不住咳嗽。
对方倒也没有赶人,隔着一段距离,像是默认了他留下来。
风吹得有点冷,肾上腺素下来以后,习关疏越来越遭不住,肚子还咕咕叫。
他也没犹豫,捂着凹下去的肚皮,理直气壮地朝旁边的乞丐伸出一只手。
还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摊开白皙掌心,丝毫不觉得自己向乞丐要东西有什么不对的。
好一会之后。
乞丐看他还是坚持撑着手,才慢吞吞从自己那件破口的夹克里掏出一支营养剂扔给他,“省着点吃,我也没多少。”
“我懂,我懂!这鬼地方平时没人来,谢了嗷丐哥。”习关疏嘿嘿收下。
“你叫我什么?好难听。”乞丐突然发问。
“丐哥啊?”习关疏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我又不知道你名字。”
“我拥有维护我姓名的权利。zone。”
“成,那我叫你z哥,这总好听了吧。”
zone不予置评。
这乞丐事儿还挺多。习关疏蛐蛐完,在营养剂上看到品牌型号后乐了,“哟,还是个大牌!这款平时广告打的不少,贵的很,就是没吃过,不赖。”
又看看生产日期,竟然是新鲜的,“够意思啊z哥,这都舍得给我,之前从哪个有钱人身上捞来的?”
zone不说话,习关疏也没觉得有什么,商业隐私嘛,闷声才能发大财,告诉了他,怕他抢生意很正常!
习关疏开了营养剂,闭着眼睛一股脑地吞下去,等到干瘪的肚子里有了东西以后,那股烧心一样的饥饿感这才褪去。
“还是有明显的预制味儿,怎么敢卖这么贵的。”习关疏有点嫌弃嘴里残余的味道,捏着鼻子。
他没能吃多少,攥着营养剂,坐得离zone近了点,塞进他手里,“一点都不好吃,不吃了,还给你。”
主要是冷得慌,凑近点儿还能抱团取暖。习关疏身上这件小短裙真遮不住什么,风一吹伤害全灌满了。
“娇气。”zone接过,自然地把剩下的营养剂倒进嘴里。
两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寒冷天气下最大化利用食物,保存体力才是正确的。
习关疏用脚尖撞一下zone的脚尖,“z哥在这干嘛呢?这么清闲,最近淡季?”
zone随手把空掉的营养剂扔到那堆破铜烂铁中,扯了扯空荡荡没有领结的衣领,瞬间起范,声音沉稳,“在这里谈生意,你知道的,大师都在民间。”
说完,他低头看向虽然穿着单薄,但身上布料的材质和设计都显示得格外奢侈的习关疏,“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这会坐得近了,习关疏这才发现对面根本不是什么老头,相反声音还挺年轻。
“来这里当乞丐,你知道的,平时就简简单单流个浪,再要点饭,精致生活。”
两个人没一个说实话。
习关疏和zone对视一眼,忽然相见恨晚,面无表情地互相握了一下手,彼此郑重无比。
“幸会!”
“久仰!”
别的不说,这鬼地方连个鬼都没有,在这乞讨能讨到昂贵的营养剂,也是个能人异士了。
真是行行出状元啊!
没等习关疏再多唠几句,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估计这小子躲在这呢,我听见他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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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想写两个魔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