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宿时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字一顿道:“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天梯不开了,爱谁开谁开,其他的你不用管,知道么?”

小蛟:“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宿时强硬道:“可以。”

人族剑仙,不是非得顶着所有人的期盼去送命的。每个人都有为自己考虑的权利,更别说薄书砚为了人族做得已经够多了。

“……”

小蛟无声叹了一口气,只好避开这个话题。

兰蛟身份终归不如他的原身身体方便,小蛟默默感应体内的灵气,尝试变回人族的身体。

林暮歌把宿时身上的伤口全处理了一遍,凤凰明火对魔族有额外加伤,烧出来的伤口又难以自主愈合,费了林暮歌不少力气。

宿时手上很快长出了新的魔鳞,他洗净手,伸手抱过小蛟,像是威胁似的拎起小蛟轻轻晃了晃,他也不敢晃太大力,掂了两下就小心翼翼地抱回怀里,重复叮嘱道,“别开天梯,听见没?”

“有你师父他们在,没有人敢逼你干你不喜欢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宿时在。

小蛟猝然被拎起,没有防备,重心不稳之下,尾巴下意识圈紧宿时的手。

宿时眼前白光一闪,怀里陡然一沉,方才还小小一条的兰蛟在他怀里蓦地消失,没来得及停止的化形就这样在宿时手中走完整个流程。

宿时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发力,稳稳托住怀中人,他愣了愣。

薄书砚也怔了一下,他很少被人用这种保护性的姿势护在怀里,有些不自在。

他推推宿时胸膛,使唤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手撑着宿时的肩膀,就要下来,“师父他们为了我,已经操心够多了。”

“忘忧大陆的灵脉已经萎缩得差不多了,我能走到这个位置上,理当搏一搏。”

成功了是万世太平,功德无量,失败了也无非是提前用空寿命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薄书砚想要下去的动作被人环了回来,宿时分明差薄书砚小半个头,可他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有力,真用起力来,抱起一个成年人和拎小鸡崽没有什么区别,轻轻松松。

林暮歌本来还在给宿时处理背上的伤,被突然变回原型的薄书砚吓了一跳,被突然锢着人不放的宿时又吓一跳。

此时见势不妙,赶紧驮着小夜飞速离开现场。

“呜?”

小夜迷茫地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来,被林暮歌按回怀里,边走边埋头吸了一口,“藏宝阁那边新来了几个手艺高超的厨子,走,带你尝尝去。”

薄书砚:“……”

薄书砚:“?”

什么意思。

这一人一魔什么意思。

薄书砚被放在床榻上,身量高大的男人欺身而上,一条腿压上身侧,眼瞳中翻涌着晦暗,“一定要去?”

薄书砚平躺在床榻上,长发柔软地散开来,他静静看着宿时,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用他亲自开口说,他的选择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回避了这么久的分歧被他不死心地反复提起,妄图靠这种拙劣的方式讨得一点心软,然后得到相同的答案,宿时胸膛剧烈起伏,无力感深深撅夺住他的心脏。

宿时忍耐了半晌,忽然爆发:“你就一定要去找死才满意?”

“所有人都在告诉你伽契说的话不可信,没人真的亲眼验证兰蛟一族是飞升了,你非要一条路走到黑,伽契是给你下迷魂药了吗?”

“那飞升有什么好的,虚无缥缈的一根胡萝卜,值得你无视所有风险去追逐,你把你师父他们抛下了,你把我抛下了,那些毫不相干的人就这么有分量吗?”

“……”

从这张口里宣泄出来的是愤怒、不解和质问,这种言辞如刀生生逼到面门前的语气让人很不好受,可是薄书砚这次却摸到了背后藏着的委屈。

鲜活的,压抑不住的委屈。

薄书砚张了张口,罕见地失了语。

他沉默半晌,扯了扯宿时垂落的袖子,用很一本正经的语气低声道,“你想想办法,给我弄个分/身傀儡吧。”

这句话说得很无厘头,很荒谬,但宿时居然真的听懂了。

宿时气笑了:“天道一个我一个?”

“……”薄书砚顶着宿时怒极反笑的眼神,看起来是真的很想点这个头。

宿时活八辈子都想不出这种解法,简直大为惊叹,自愧不如,恨不能给薄书砚颁发一个金牌大师的名头。

还让他想办法呢,宿时要真想得出这种办法,他都能成神了,还在这苦苦挣扎些什么。

薄书砚寄希望于用这种温和的方法让宿时消消气,但很显然宿时始终不忘初心,他抓过薄书砚的手,袖中窜出两道捆仙绳,一气呵成地将薄书砚的手腕捆在了床头。

“?!”薄书砚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愕然极了,“你?”

他似乎很不可置信,动了动手腕,发现是真被捆得严严实实,呆了一下,甚至陷入不知所措中。

薄书砚长这么大没被人“囚”过,何曾有过应对的经验。

宿时心中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念头:薄书砚好像,是真的对他不设防了。

连这样冒犯的动作,都能被他得逞。

可是这里是天歌阙啊。宿时在天歌阙里把天歌阙主囚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薄书砚挣动半晌,居然挣脱不开,小发雷霆,“你现在解开,我还能放你一马。”

虚张声势。

薄书砚侧躺在榻上,腰身侧出一道紧窄优美的弧线,雪白的衣裳因为挣动碾出几分褶皱和凌乱来,双手被绳子捆着系在床头,一双漆黑宁静的眼瞳盯着他,眼里满是不悦。

兰蛟血脉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浸润着薄书砚的身体,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泛着幽幽的蓝,平添几分幽深。

宿时盯着薄书砚,喉结滚了滚。

一股奇怪的冲动觉从头窜到脚尖,宿时用力压了压喉咙,哑意挥之不散,连眼神似乎都败下阵来,避开交锋,不断闪烁着,“你……不许去。”

这招用一次还行,一而再再而三,哪能次次都生效,更别提薄书砚手腕上还被人捆着东西。

薄书砚:“你能捆我一世么,宿时?”

薄书砚扯了扯手腕上的绳子,“再不放开,小夜今晚和你睡。”

宿时:“……”

这句话还是有点杀伤力的,在小夜眼里,这个家里薄书砚负责它的吃穿用度洗漱梳毛,所以薄书砚是老大。

而他经常将薄书砚和薄书砚的东西据为己有,严重影响小夜吸薄书砚,所以宿时位置得垫底。

小夜在薄书砚床上,会高高兴兴地黏进薄书砚怀里,要薄书砚亲亲抱抱摸摸才肯安分睡觉。

到了宿时这儿,小夜自己困了就要压在宿时胸膛上四爪摊开,自己睡饱了就在宿时身上踩奶跑酷,把自己掉的毛蹭宿时满身,蹭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得意洋洋。

邪恶极了。

得亏宿时不用睡觉。

宿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行。”

“……”

这也能答应?

薄书砚重重叹了一口气,“宿时,别闹了。”

宿时越过薄书砚,安详地躺进了榻里边。

起初薄书砚并不明白此举意义何在。

直到宿时见他没转过弯来,解释道:“我在这睡。”

小夜和他睡,他和薄书砚睡,他看小夜还蹦不蹦迪。

薄书砚可能是气无语了,侧身背对着宿时,半晌无话。

外面日头还亮,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人翻了个身,手臂就顺势搭在了薄书砚的腰上。

薄书砚双手还被捆着,躺久了犯懒,不想和他太过计较,于是发出了软绵绵没有攻击性的抗议,“干什么。”

宿时等了一会,手上发力,把薄书砚揽进自己怀里。

脊背贴上紧实的胸膛,他们的距离一下变得若有似无,仿佛彼此之前亲密无间。

薄书砚猛然顿住,随后警惕地翻过面来,直勾勾盯着宿时,“你今天被人下迷魂药了?”

行为如此古怪。

寻常好友抵足而眠,也都不会做这样过分亲密的动作吧,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夫妻。

他们以前即便睡在同一张床上,宿时也没有这么越界过。

薄书砚的手被捆仙索捆着,行动受限,这会翻过身来的姿势有些别扭,于是宿时伸出手,把捆仙索解了。

这会又轮到薄书砚顿住了。

那一瞬稍纵即逝的心软好似是错觉,薄书砚很快就记起此魔方才如何嚣张,于是他把散落的捆仙索扯下来,慢条斯理地捆上宿时的手,给他照模照样地绑在了床头。

宿时回过神,忍不住低笑起来。

睚眦必报,但“以牙还牙”。

薄书砚轻哼一声,冷酷无情地吓唬他:“你就这样绑着吧,哪也别去了。”

省得又逮着他一顿祸害。

宿时微微低下头,眼底似乎含了一点微渺的笑意,神情虔诚:“遵命。”

“……”

宿时样貌俊逸,双眼皮很薄,垂下来时显得格外刻薄冷酷,可一旦微微往上抬,再专注地盯上一个人看,那便是另一种迥然不同的风味了。

薄书砚眼睫颤了颤,不自觉偏开视线。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死敌掳我回宫后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5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