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甜蜜的负担。

薄书砚忧心他,不容拒绝地要替他担下一半的皮开肉绽,这让宿时舒快无比。

但真让薄书砚得逞,那是万万不能的。

宿时后颈处印记骤然亮起,相较之前更为汹涌磅礴的魔气倏然冲散了薄书砚指腹下成型的印记。

宿时下半身还被沉重的魔池压着,泡久了手上无力,他挣了一下,没挣动,可嘴上依旧不落下风,“那不行。”

“……”

薄书砚颇觉气闷,手中再次亮起银白光芒,势必要当场给他按一个相同的印记才肯罢休。

宿时怎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这种偷摸下印记的事情他自己干了就好,哪有让薄书砚也还回来的道理,他当场撑身而起,动作迅捷有力,在薄书砚得手之前旋身制住薄书砚。

往常在薄书砚面前收敛锋芒的大魔如今举手投足间煞气难掩,身上是水都洗不干净的血气,或许是宿时的,或许是别人的。

大魔窝在天歌阙的这些天,安逸得像是驯化成功的狼犬,几乎要让人忘记他也是踩着累累白骨坐稳魔主之位的大魔。

当年那个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年轻魔族,为了不让勾结异族之名压在救命恩人身上,寻了个机会偷偷跑回了魔域,然后重新在群狼环伺的魔域里生生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年幼的小仙君什么也没损失,只是回到空荡荡的家中时,不免还是有些迷茫,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书架上丢失的一个木质储物戒。

那是小仙君年幼时还没选择剑道之前,为了体验百道第一次刻出来的储物法器。

很拙劣,很粗糙,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反而是伤痕遍布的胸膛上,唯一安然完好的东西。

薄书砚当即就要做出应对,可他快,宿时更快,抢先一步把薄书砚箍进怀里,强大旺盛的生命力从这具年轻的躯体透出来,严严实实笼罩着薄书砚,带着无声无形却又不容忽略的压迫力。

那道出自于他的粗糙作品垂在宿时颈间,晃晃悠悠,薄书砚直到如今才意识到自己丢了东西。

只是这个气闷的心境下,薄书砚暂时还没有追究的心思,他的五感虽受血脉混乱影响,却也能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不见,宿时身上的气息更深重,更尖锐了。

薄书砚抽身挣脱,可宿时霸道蛮横地把人压在墙上,手按在他身侧,于是薄书砚劈向宿时拦他的手肘关节,逼他放手退却。

宿时一动不动。

他无所谓受不受伤,甚至惊喜于如今的自己能轻而易举地把薄书砚困于怀里,只道这么多日的磨炼还是有作用的。

独独薄书砚瞥见他屈肘处还有一道淅淅沥沥尚在流着血的入骨伤,他这一掌劈下去,这道胳膊得费,于是动作凝滞在空中。

赤红液体滴滴答答地从宿时身上流落,他肩背上还覆盖着斑驳的伤痕,新鲜得很,皮开肉绽的缝隙里嵌着湿润的红,积蓄得多了,便攒成了血,从肌理优美的皮肤上滑落下来。

宿时从魔池里抽身而出,这幅伤痕累累躯体才真正完全地落进薄书砚眼里。

修长的下半身藏在深黑衣袍里,瞧不见虚实,可宿时似乎是从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天大战中狼狈存活下来一样,不仅伤口新鲜,就连法衣都破了不少地方,甚至没空给自己换一身。

宿时在池子里泡了不少时间,可想而知,在此之前的伤势有多惨烈。

宿时把薄书砚抵在墙上,将他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的手攥下来,施施然凑到唇边亲了一口,舒笑一声,“剑仙大人,书砚,好书砚。”

“你才伤好不久,这几日莫不是要闭关融脉,不要妄动肝火。”

薄书砚稍微匀出一点儿在意和心疼给他,他就飘飘然得像是成了仙,快活不已,这会为了哄薄书砚,更是什么胡乱话都说得出口。

薄书砚冷冷抽回手,他往宿时身上一扫,眼里尽是血红一片,别说肝火了,兰蛟原型都差点被宿时气出来,“你顶着这幅伤痕累累的身体,叫我不要生气?”

宿时低头擦了擦身上流的血,随手抽了一件衣裳搭在身上遮了遮,“好了。”

薄书砚气得字句未发。

小夜在两人头顶上盘旋,它判断如今形势严峻,不可落脚,于是继续盘旋。

魔族好战,讲究随心所欲,修炼方式与人族不同,万事万物都能作为养料吸收。包括异族与同类。

薄书砚曾听闻魔族战斗的方式很特别,签搏斗生死状后,赢家拥有输者的绝对处置权,大多数赢家会选择吞掉输者的道行修为,以滋补己身,增强修为。

这是一种高风险高收益的修炼方式,一次失足,便是前功尽弃。

他当初杀死前任魔尊之时,也曾亲眼见过众魔哄抢死去的魔尊尸身,那颗位于内府中海纳魔气的魔核被分得七零八落。

见宿时这般模样,再观他修为较之前颇有积攒深厚之势,薄书砚哪里还猜不出来。

呵呵,原是把这命丢出去玩生死搏击了。

宿时见薄书砚神色异样,怕他多想,嘀咕道,“我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好么?我又不会平白吃无辜魔。”

“能接我生死状的都是蠢蠢欲动很久的老狐狸了,他们若不是觊觎这呼风唤雨的魔尊之位,又怎会与我搏上这一遭。死了是他们技不如人。”

魔主魔主,意为魔域之主,是用硬实力选出来的王,对魔域民众享有绝对统治权。宿时那生理性父亲晚年为了维持自己衰败的寿命,每年不知要吞掉多少无辜的魔。

低等魔族能够提供的养料实在太稀薄,吃再多也抵不上一个高阶魔,但高阶魔反抗起来,也容易反噬自身,前任魔尊能找着宿时这个漏网之鱼的亲儿子,纯属是走大运。

当今魔主当了这么多年甩手掌柜也只是被地头蛇们集体抗议一下,一是因为想踹掉宿时着实困难,二也是因为,宿时不做那吃魔不把魔当魔的腌臜事。

大事懒得管,小事不用管,但真有关乎整个魔族存亡的事情,宿时依旧还会是顶在最前面做出选择并兜底,强势地不容任何人更改。

虽然某位人族剑仙一露头,他们魔主就跟看见稀世珍宝一样冲上去了,但总归是比前几任魔尊要好上许多的。

魔池里魔息浓郁,对于魔族而言效用巨大,就这么一会说话的功夫,宿时身上的伤已经淡了不少。

他迎上薄书砚冷冰冰的目光时,便更有底气了。

小夜试探性地落下来,趴在薄书砚的头顶上,趴着趴着,可能觉得冻爪,又跳去宿时脑袋上,呜嗷呜嗷地叫。

宿时还在叽叽喳喳:“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这对魔族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你不必这么紧张。能打得过我的不多了。”

“不多,那你为何又拼命成这样。”

宿时消了声,半晌,他摊摊手,叹气,“而且我这伤也不全是和别人签生死状赌来的,我偶尔需要出去外面找点东西,也总要冒些风险。”

他们都不是小孩了,忘忧大陆上,单凭约定俗成的规则可不能制约一切,生杀予夺在大陆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可能发生。

薄书砚默然无言。

那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时光宁静得像梦,而宿时的抽身这才让薄书砚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如今这种各自奔波忙碌的生活才属正常。

他们一个即将远赴未知的险境,一个前程大好未来可期,本不该有这么深的羁绊。

薄书砚觉得很没意思。他的神情微有一丝疲倦,“那你执意不肯解了这道契约印记,如今也仗着魔力大盛,不肯让我附加回去。你能承我一半伤,又不愿让我同生死。”

“你若真想为我好,就不要这样。”

宿时看着薄书砚不似作伪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罕见地沉默许久,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该拿什么东西拴住你。”

“我该用什么理由让你留在这人世间,让你不要为了那些莫须有的责任平白丢掉性命,让你不用去承担那些本不用承担的东西。”

“……”

薄书砚闭上眼睛。

宿时扯了扯唇角,他想找回原来那个氛围,只可惜笑不出来。

没有。

除了这道阴差阳错注入薄书砚身上的契约印记,一个大魔将自己契约出去的灵宠印记,他已别无他法。

薄书砚如今还会因为担心牵连他而多有顾虑,没了这道印记,薄书砚便不会再回头看他们一眼了。

世人道爱是尊重是放手,可宿时这么多年里拢共就这一个放心不下牵绊心神的人,他做不到。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正常的爱,如果世人推崇的爱与尊重就是尊重薄书砚的决定看着薄书砚去死……

宿时没有办法做到,他宁愿当个烂人,做遍这个世间唾弃的烂事,也要把薄书砚彻彻底底拴在地上。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愿意松口让步,于是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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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敌掳我回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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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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