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相思苦
赵五钰险些以为陈青山打算抛弃他跟天镜门了。
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赵五钰抱着新捡的孩子,觉得他这糟糠兄弟似乎也一样。
一封一封给截天教寄去无人回复的信件。一年了,陈青山不是推拒就是直接不回复,十份信件给出去,只有一封能收到回信。
赵五钰严重怀疑,是不是那些信件绝大多数都被拦在了路上,根本没到陈青山手里。
嘴里啃着杂粮饼,还得哄着哭闹的孩子,赵五钰吹着天镜门的风,鬓边白发都被催出来了几根。
“赵师兄,你怎么也不请几个先生帮你教一教?”陈青山道,“大部分孩子其实都……”
都是捡来的孩子,大部分没有修仙的根骨。
没有根骨还想要修仙,太难了。机缘这东西强求不得,耗其一生追逐渺茫的机缘,还不如教好读书识字,种地做工,让他们下了山还有一席之地。
赵五钰被吓了一大跳:“哇,你什么时候来的?”
随机,他又认真思索了一番陈青山的话,回答道:“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把他们分成了三六九等,只能自己辛苦点了,不过好在现在孩子们都挺乖。”
陈青山没说完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背在身后的手恰了个诀,空中出现了几行不起眼的小字,陈青山手指一摇,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中。
截天教世家如林,家家户户都有郁郁不得志的,想来揪几个给孩子教书,大抵不成问题。
“我给你找几个修士吧,每天轮着讲课,或者把要学的东西区分开,你单单叫他们做人,至于读书识字,算数技艺,就交给其他人来,这样你也能轻松些,孩子也不会觉得你厚此薄彼。”
赵五钰震惊地望着陈青山:“你好厉害!”
陈青山笑的开怀:“那当然。”
不过截天教那边,选人要一段时间,送人过来又需要一段时间。
陈青山自然而然留了下来,陪赵五钰一同分担,也好让赵五钰喘一口气。
带了几天孩子,陈青山发现赵五钰是真厉害。
他对清水一直都很纵容,只要清水开口,不论她要什么,在陈青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都会尽可能满足。
但赵五钰带的孩子有点多。
自打有个孩子说陈青山身上香香的,有种清清的味道,于是陈青山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堆小孩围在他脚边。
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陈青山每走出一步,都要万分小心脚下,生怕撞到了哪个孩子,
陈青山没办法满足每一个,厚此薄彼,总有人有意见,于是就开始觉得陈青山偏心,就开始闹着缠着陈青山……
几天结束,陈青山心力憔悴,赵五钰精气神倒是挺好,脸上的胡茬剃掉,眼睛里还有明亮的光芒。
陈青山眼里的光却没了。
他趁着半夜,把所有孩子都塞到赵五钰屋里。手里塞一个,胳膊下藏两个,背后还能躺个小的……陈青山愣是把三十多个离不了人的小孩,一夜之间全部都送了回去。
重新把门恢复成无人来过的样子,陈青山长松一口气。
终于,自由了。
他看着镜子里比赵五钰还要憔悴几分的自己,怜惜地摸了摸自己眼角不存在的皱纹,深深叹了口气。
在截天教被清水和舅舅一起打扮久了,陈青山都看习惯了自己风姿绰约惊世绝伦的样子,如今再看自己一身素衣,清淡出尘,眉眼温柔……一时间,陈青山还有点不习惯。
总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想了半天没想清楚,陈青山也不想了。
他摘了头上的白玉冠,倒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不消片刻,陈青山便熟熟睡去。
月明星稀。
陈青山呼吸平稳,在截天教被养得脸上多了些肉。不再风里来雨里去的躲避追杀,他皮肤都白了不少,比几年前更加出色的容貌,闭目深睡时,格外恬静纯然。
似乎因为这里是天镜门,所以陈青山完全不设防。
就连有人走到他床边,陈青山都没醒过来。
吴尘垂眸,手指悬在陈青山脸前,又停下。
用神力压住陈青山的感官,果然还是有点用的。
吴尘低眉,掀开了陈青山的被子,抬手解开里衣腰带。
陈青山毫无反应。
吴尘咽了咽唾沫。
好久不见了。
他很想念陈青山,不过想到陈青山可能对他仍然心有芥蒂,吴尘从截天教跟到天镜门,这么长时间,只敢晚上偷偷出来看一看他这小师弟,用目光描绘他每一天的样子,一寸寸丈量他身量微不足道的变化。
陈青山对此一无所知。
吴尘俯身,轻吻在他耳侧。
耳边就是陈青山平稳的呼吸,健康的心跳。
吴尘挽起头发,跨在陈青山身侧,居高临下地仔细观察着陈青山。
他不能拖太长时间,不能在陈青山身边停留太久。
他在距离陈青山太近,陈青山就总是在倒霉。
吴尘发现了,陈青山在他身边,一直很煎熬,一直被迫承担着不属于自己的因果。
都是他害了陈青山。
所以这次,吴尘来补偿他了。
补偿完,他就真的跟陈青山再无瓜葛了。
吴尘摸了摸自己心口,看向陈青山。
最后放纵一次。
就一次。
他俯下身,吻在陈青山咽喉。
碰到那处温热的皮肉,吴尘又张开了口。
红口白牙虚衔着陈青山的要害,吴尘很想就这么咬下去,咬断陈青山的喉管,让温热的血将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陈青山摆脱他了。
他要彻底失去陈青山了。
吴尘一眨眼,那一瞬的狠厉又成了化不开的悲戚。
“对不起……”
他太自私了。
吴尘想,要是当时他不动手,或许至今仍然是与陈青山一道,成为天地间最令人艳羡的一对道侣。
可是没有如果。
吴尘一只手痴迷地抚摸着陈青山的脸,一只手摁在自己胸口。
他不后悔挖了陈青山的道骨。
还给陈青山不太可能,但他可以用其他东西补偿。
他相信陈青山也会满意的。
……
很奇怪。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陈青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他想要的东西,能得到的东西,都已经在他身边了。
他说憎恶的,说厌烦的,也尽数消失,许久不曾出现在他眼前。
陈青山觉得自己现在处在一个很奇妙的状态,非常无欲无求,他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需要。他依然会哭会笑,但旁人很难再牵动他的思绪。
没有人可以再走进他心里。
他没有执念,也没有多余的欲望。现在这样就挺好,陈青山对自己目前的现状很是满意。
但今夜,他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他梦见吴尘过来,对他又亲又啃,还撞得他腰侧生疼。
如果是十年前的他,一定会以为是春梦,然后期期艾艾起来对吴尘脸红。
不过现在的陈青山,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惊悚的噩梦。
梦里吴尘跟鬼一样,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直勾勾盯着他,似乎不管陈青山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他。
一副要把他拖到地狱,与他共沉沦的样子。
陈青山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心头一慌。
在吴尘面前不能挣扎,无法移动。
这不就跟他被挖骨那时一样吗。
陈青山猛得一挣,两眼睁开,与盯着他看的吴尘对视。
此时天色太黑,吴尘苍白的脸,比梦里更像鬼魅。
陈青山低头。
“你有病。”
陈青山气笑了,他顿了顿,眼睛眯起,瞥着吴尘道:“吴尘,天婚都解了,你就这么缺人?大半晚上来找我做这事,你把我当什么了?”
吴尘动作不停,修长的双腿跪在他腰边,黏腻的声音让陈青山咬住了舌尖。
“我把你当我的爱人。”吴尘实在心神不宁,竟然一时没能将陈青山好好压制住。
面对陈青山的质问,吴尘只有这么一个回答。
这句回答绝不掺假。
但陈青山才不惯着他:“不好意思,我不是,还请上神从我身上下来,早点认清,你我已经毫无关系。”
吴尘低头想吻他。
陈青山四肢动弹不得,于是狠狠咬住吴尘舌尖,咬到嘴里满是血腥味。
吴尘不动,似乎还很期待陈青山能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
血肉交融也是一种关系。
吴尘期待地抬起眼皮,一眼撞进陈青山眼底。
陈青山怕了。
他觉得现在的吴尘就像个疯子。
他一扭头,避开了吴尘的视线,唇瓣上还有鲜红的血渍,染的他宛如点了朱砂唇,只等新婚的丈夫来采撷。
扭过头也没用,吴尘掐着他的下巴,将他强行掰过脸,强迫陈青山与他对视。
“你的相思苦呢?”吴尘掐的很用力,陈青山险些以为吴尘要捏碎他的下巴。
“关你什么事?”陈青山含含糊糊地道。
吴尘手指抚过陈青山眉眼,眼中阴郁可怖,仿佛下一刻就要伸手,将陈青山的眼睛给挖出来。
相思苦呢……
相思苦呢?
陈青山的相思苦,怎么会消失?怎么能消失?!
因为在意,相思难耐,所以苦极。
陈青山现在没什么想得到,没什么能失去的。
相思苦想要生长,需要欲望,需要绝望,需要痛苦,需要令人疯狂的爱和恨,它要汲取这些东西,跗骨之蛆一样在压抑中汲取生存的血肉。
幸福的人怎么会觉得相思苦呢?
陈青山现在过得很好。
汲取不到足够生存的能量,相思苦还没有完全长成,便凋谢了。
这对吴尘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陈青山对他,连半点剩下的恨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吴尘:最后做一次就再也不纠缠了……天杀的凭什么不和我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