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将，你洗的是冷水还是热水？
浴室的水声停了。
沈昭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任由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滑。
他闭着眼，全部心神都沉在共感那根细线上的另一头，赫连的精神海正翻涌着一锅烧开的岩浆，烫得他脚底发软，连指尖都在发麻。
他故意顺着那根线，轻轻“敲”了一下。
【上将，你洗的是冷水还是热水？】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以为这虫害羞得装死了，才传来一声又低又哑的回应。
【……热水。】
沈昭弯起嘴角，任由温水冲过手腕：【别烫熟了，我待会儿还要吃呢。】
“砰”的一声闷响，赫连那边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门框。
紧接着，赫连的精神海“轰”地炸开一片更烫的火，烧得沈昭自己先腿软了，赶紧扶住墙壁，在心里笑得直抖。
他擦干身体，围着浴巾出来，主卧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地板上淌开一小圈。
赫连不在。
沈昭挑了挑眉，往客厅走，然后脚步顿住了。
落地窗前的旧椅子上，坐着他的雌君。
赫连换了身宽松的黑色旧家居服，领口洗得发软，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
红发没束，半湿着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背对着卧室方向，坐姿笔直，像一尊被钉在椅子上的战神雕像。
可沈昭通过共感“看”得清清楚楚，这尊雕像的精神海里，风暴正在肆虐。
废墟上那簇烧了这么久的火苗，此刻疯了一样地乱窜，撞得那些精神碎片哗啦啦地响。
紧张。
渴望。
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
沈昭没出声，赤着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赫连整个虫猛地一僵，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
“别动。”沈昭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胸口，掌心正好贴在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上方，“让我抱会儿。”
赫连没动，但沈昭感觉到，那颗心脏在他掌心里重重地撞了一下又一下。
“沈昭。”赫连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睛还盯着窗外的夜景，“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匹配大厅那天。”赫连顿了顿，“选了我。”
沈昭愣了一瞬，随即把脸往他颈侧蹭了蹭，鼻尖蹭到那圈温润的玉环，内侧刻着“回家”两个字，硌得他心口发软。
“后悔啊。”他故意说。
赫连的呼吸停了一拍，精神海里的火都黯了一瞬。
沈昭收紧手臂，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字地补完：“后悔没早点把你升成雌君，让你顶着‘雌侍’的名分，委屈了那么多天。”
赫连僵住的脊背，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沈昭绕到椅子前面，半跪下来，仰着头看他。
暗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炭，表面凉，底下一层一层地烧着烫。
沈昭伸手，指尖描摹他眉骨的轮廓，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那张紧抿的唇上。
“上将，”他轻声说，“你自己坐在这儿发呆，是打算让我一个虫睡？”
赫连垂着眼看他，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在想。”赫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做。”
沈昭的心脏被这三个字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这只虫从小在军营里滚大，雌父早死，没有虫教过他什么是亲密。
后来上了战场，四十一次出征，身后都是空的。
再然后精神海崩溃，被当成疯子和兵器，锁链、镣铐、抑制环。
从来没有虫教过他，被拥抱的时候该怎么回应，被亲吻的时候该怎么呼吸，被进入的时候……该怎么不害怕。
沈昭站起身，握住赫连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不用想。”沈昭说，“跟我来。”
他牵着那只手，一步一步走回卧室。
赫连跟在他身后，手指攥得很紧。
床边，沈昭停下来，转过身。
他动作很慢地解开了浴巾，给赫连留了足够的时间别过脸去。
但赫连没有。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从锁骨滑到腰侧，再到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痕迹。
沈昭不躲。
他往前一步，抓住赫连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感觉到了吗？”
赫连的掌心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指尖微微发颤。
“它在跳。”沈昭说，“为你跳的，从匹配大厅那天起，就一直是。”
赫连的睫毛颤了颤，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把虫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紧得近乎疼痛，像是要把沈昭嵌进骨血里。
沈昭的后背撞上一片滚烫的胸膛，隔着那层薄薄的旧家居服，他能感觉到赫连的心跳。
快、重、乱，和他的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沈昭。”赫连的声音闷在他发顶，“我以前以为，你只能配合我。”
“嗯？”
“匹配大厅那天，我说，如果你想上我，我可以配合。”赫连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厌的平静，“那时候，我是拿自己抵债。九亿七千万，七处房产，都堵不上你替我接的那一下疼。我浑身上下，就剩那具身体还值点钱。”
沈昭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抬起手，捧住赫连的脸，强迫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那现在呢？”
赫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暗红色的眸子里，那些冰冷的、自我厌弃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化了。
“上次我已经说了，”他说，“是我想要。”
“心甘情愿的。”
沈昭的鼻子一酸，他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像是要把彼此肺里的空气都掠夺干净。
赫连的牙齿磕到他的唇角，又很快用舌尖安抚过去，手掌扣着他的后脑勺，指腹插进他发间，把虫死死固定住。
沈昭被吻得喘不过气，手不自觉地攀上赫连的肩背，隔着那层旧家居服，摸到那些疤痕。
肋下的爆裂弹片，腰侧的粒子束擦伤，后背上那一大片……
赫连在发抖。
沈昭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