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抱我
沈昭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枚刻痕安静地躺在赫连精神海的最深处，被他的深海托着，被那簇火暖着，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寂冷。
它是被沈昭自己，从D-13带回来的。
与此同时，客厅光脑突然亮起，雷诺的加密通讯自动切入：
“上将，冕下，出事了。”
“维克托昨晚秘密提审了那个被撤职的临检官，就是扣咱们补给的那个。今天凌晨，那虫在监察部拘留室‘自杀’了。”
沈昭赤着脚走到客厅，光屏上跳出一份法医报告的扫描件。
雷诺的声音从通讯里渗出来，像是从牙缝里挤的：
“但法医刚出的报告，心脏骤停，脑波残留……和D-13石柱上的引导波段，完全一致。”
“上将，”雷诺顿了顿，沈昭透过共感感觉到他那头的恐惧，“他不是自杀。”
“是被杀的。”
“就像……就像老刀他们十二个虫，被定住之前那样。”
光屏暗下去的瞬间，沈昭猛地回头，看向厨房。
赫连正端着一盘煎蛋走出来，围裙上沾着点油渍，耳尖还红着，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溏心的，两面煎，葱花——”
他话没说完，看见了沈昭的脸。
暗红色的眸子，在晨光里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怎么了？”
沈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腕上的监测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一条来自主脑的紧急推送，只有一行字：
【它找到通道了。】
【通过你，沈昭。】
【它正在看你们。】
煎蛋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蛋黄碎了一地。
沈昭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有种被虫从瞳孔里看穿的那种感觉。
“沈昭！”
赫连把他从思绪中喊了回来。
沈昭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整个虫被往后拽了半步。
赫连已经挡在他身前，军雌的本能快过思维，黑色围裙都没解，一只手把他护在身后，另一只手直接摸上了腰侧。
虽然那里本该挂着军刀，现在只别着锅铲。
“……上将，”沈昭从赫连肩后探出头，看着一地狼藉，嗓子有点干，“是蛋碎成渣了，不是炸弹。”
赫连没回头，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客厅每一个角落，从落地窗到玄关，最后落在那行悬浮的蓝光上。
【它找到通道了。】
【通过你，沈昭。】
【它正在看你们。】
赫连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猛地转身，双手捧住沈昭的脸，指腹死死按在他太阳穴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看着我。”赫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沈昭，只看我。”
沈昭被迫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透过共感，他感觉到赫连的精神海正在他意识深处疯狂翻涌。
是嗅到致命威胁时瞬间拉满的杀意，可那杀意的外面，裹着一层脆弱的慌。
这虫在怕他出事。
“我没事。”沈昭抬手，覆上赫连按在自己脸侧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它没进来，只是……在看。”
“看什么？”
“看我。”沈昭扯出一个笑，故意把语气放轻，“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赫连没笑，他盯着沈昭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忽然低头，额头抵上沈昭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成一片滚烫的雾。
“你瞒了东西。”赫连用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共感是双向的。
他能在赫连的精神海里藏住那枚幽蓝刻痕的形状，却藏不住“有事”这个情绪本身。
就像赫连能隔着四点七光年感觉到他慌，他也能在赫连怀里感觉到，这虫已经知道他心里压了块石头。
“……先处理地上的蛋。”沈昭试图转移话题。
“沈昭。”赫连扣着他后脑勺的手指收紧，“你说过的，命是两只虫的。”
沈昭闭了闭眼。
他想起昨晚，赫连撑在他身上，红发垂下来像燃烧的帘子，暗红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哑着嗓子说“是我想要”。
那时候他以为最危险的东西已经翻篇了，以为D-13的石柱、前文明的遗迹、维克托的阴谋，都可以等天亮再说。
天亮之后，煎蛋碎了，主脑在警告，那枚刻痕在他精神海深处发着冷光。
“赫连，”沈昭睁开眼，抬手勾住赫连的脖子，把虫往下拉，嘴唇贴着他耳廓，用气音说，“我精神海里……有东西。”
赫连的身体僵了一瞬。
“从D-13带回来的。”沈昭接着说，手指插进赫连半湿的红发里，一下一下地揉着，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猛兽，“一枚刻痕，和你的精神海长在一起了，主脑说它通过我找到通道，我怀疑……那东西不是在看我们。”
“应该是在定位我。”
赫连缓缓直起身，暗红色的眸子里，那点温存彻底褪尽了，露出底下属于战神的戾气。
他转身，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把沈昭拉到沙发上按下去，自己单膝跪在他面前，两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虫整个笼在阴影里。
“看着我。”赫连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平静得可怕，“沈昭，你听着。”
“两年前，星兽毒牙撕开我肩膀的时候，我没怕，暴动值99被四根锁链拽着走的时候，我也没怕。三千虫的S+兽潮压境，我更没怕。”
“但现在，”他顿了顿，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我怕了。”
沈昭的心脏被这句话攥得生疼。
他看着眼前这只虫，围裙上还沾着油渍，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
这虫怕的不是D-13的怪物，也不是维克托的刀，而是怕失去他。
“赫连，”沈昭伸手，指尖描摹他紧蹙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他紧抿的唇上，“那你知道怎么治怕吗？”
赫连没说话。
“抱我。”沈昭说。
赫连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身，把沈昭从沙发上捞起来，打横抱进怀里走回卧室。
然后把沈昭放在膝头，两条手臂箍住他的腰，下巴死死抵在他肩窝里。
这个姿势笨拙又固执，像是要把沈昭嵌进骨血里，让任何从外面看进来的眼睛都无缝可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