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专心，我撑得住
赫连看了他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是遗言，”赫连发动引擎，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去，黄沙在车轮后卷起金色的浪，“是命令。”
“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们没出来，”赫连的声音透过风沙传来，冷硬如铁，“封锁D-13，永久禁入。”
“然后，”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沈昭一眼，暗红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虫，“告诉全帝国，赫连上将和沈昭冕下，殉情了。”
沈昭一口水喷出来：“殉情？！上将，你这词用得——”
“不对吗？”赫连目视前方，嘴角翘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你死，我死。不是殉情是什么？”
沈昭抹了抹嘴，看着赫连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虫真是……越来越会了。
越野车在黄沙中疾驰，朝着D-13的方向，朝着那片地下四百米的幽蓝刻痕，朝着一场可能是终局的战役。
沈昭闭上眼，沉入精神海。
深海深处，那枚幽蓝刻痕还在一明一灭。但这一次，沈昭不是一个虫面对它。
赫连的火焰，在他意识的角落里安静地燃烧着。
沈昭朝着那枚刻痕，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赫连一脚刹车，越野车停在D-13峡谷的塌陷入口前。
他拔刀，跃下峡谷，黑色作战服融入暮色，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地下四百米，石柱上的刻痕，感应到了两股意识的靠近，骤然亮起。
幽蓝的光，照亮了赫连暗红色的眼睛。
也照亮了沈昭精神海里，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符号。
两虫同时开口，隔着四百米地层，隔着两个世界，声音却在共感中重叠成一句：
“来吧。”
“我们回家。”
石柱上的幽蓝刻痕亮到极致时，赫连的刀落了下去。
刀锋裹着精神力燃烧时特有的炽红，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狠狠撞进石柱顶端那枚最亮的符号里。
“嗡——”
整个地下空腔发出一声不属于物理世界的震颤。
沈昭在精神海里同时攥住了那枚刻痕的根须。
剧痛，但不是他的，是赫连的刀劈进石柱的瞬间，反噬的幽蓝能量顺着某种沈昭看不见的通道，直接灌进了赫连的精神海。
“赫连！”沈昭在意识里喊。
“别分神。”赫连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哑得像是含着血，“拔你的钉子。”
沈昭咬紧牙关，五指收拢，把那枚已经长成拳头大小的幽蓝刻痕，从自己的深海沙层里，硬生生往上拔。
一寸。
两寸。
刻痕发出无声的尖叫，根须疯狂扭动，像千万条冰冷的蛇，反过来缠住沈昭的手腕，往海底深处拽。
它在拖他回去。
拖回那个虚空中的建筑，拖回那张空着的台座，拖回那个等了上万年的“容器”归宿。
“沈昭——”
一道灼热的火墙突然横亘在沈昭与刻痕之间。
赫连那簇在沈昭深海里安家的暗红色火苗，此刻不要命地暴涨开来，化作一片燃烧的堤坝，将那些冰冷的根须烧得滋滋作响。
“我说过，”赫连的声音在火光里震荡，每一个字都裹着疼，“想动你，先过我的火。”
沈昭的心脏被攥得生疼。
他“看”得见，赫连在现实里的状况有多糟。
刀还嵌在石柱里，幽蓝的能量顺着刀身往他手臂上爬，像活物一样啃噬着他的皮肤。
赫连的作战服袖子已经烂了，小臂上全是焦黑的灼痕，可他握刀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上将，你他雌……”沈昭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发颤。
“专心。”赫连低喝，“我撑得住。”
他撑不住。
沈昭通过共感感觉得清清楚楚。
赫连的精神海正在经历第二次崩裂，那簇火燃烧得越旺，他现实里的身体就伤得越重。
这虫在用自焚的方式，给他争取拔钉子的时间。
“行。”沈昭突然笑了，笑得眼尾发红，“你要烧，我陪你烧。”
他松开了拔刻痕的手。
然后，在赫连惊愕的意识波动中，沈昭张开自己的精神海，主动迎向了赫连的火焰。
火落入海，是交融。
暗红色的火焰在深海里炸开，像一滴滚油落进沸水，瞬间将整片海域都染成了赤金色。
沈昭的无穷大精神海，成了赫连火焰的燃料，赫连的火焰，成了沈昭深海里的太阳。
那枚幽蓝刻痕被夹在火与海之间，根须被烧断，本体被吞噬，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
“轰！”
现实里，石柱从内部炸开了。
赫连被气浪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通道墙壁上，喉头一甜，血溅在下巴上。
可他连擦都顾不上，翻身就要往碎石堆里冲——
“沈昭！”
“在呢。”
一只手，从崩塌的石柱后方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昭半跪在废墟里，脸色白得像纸，鼻血淌了半张脸，可眼睛亮得惊虫。
他手里攥着一块幽蓝色的碎片，那是刻痕的核心，此刻正在他掌心被无穷大的精神海一点点碾碎、消化、吞掉。
“钉子……”沈昭喘着气，把碎片举到赫连面前，笑得像个邀功的虫崽，“拔干净了。”
赫连盯着他，盯着那张染血的脸，盯着那只几乎被烧得皮开肉绽，却还死死攥着碎片的手。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战场上绝对不该做的事。
他把刀扔了。
“哐当”一声，军刀砸在碎石地上。
赫连跪下来，膝盖抵着尖锐的石块，两只手捧住沈昭的脸，指腹擦过他鼻下的血，擦过他眼角的泪，动作又重又急，像在确认这具身体还完整，还温热，还属于他。
“你吓死我了。”赫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彼此彼此，”沈昭往前一栽，额头抵住赫连的肩膀，整个虫脱力地挂在他身上，“上将，你的火……差点把我烤干了。”
“活该。”赫连的手臂箍住他的腰，收得死紧，紧得沈昭肋骨发疼，“谁让你松手不拔钉子，来管我的火。”
“你的火在烧你自己，”沈昭闷声说，“我不管，你就把自己烧没了。”
“烧没了也值。”
“值个屁。”沈昭抬起头，瞪他，眼眶却红着，“第三条附加条款，命是两只虫的。你烧没了，我那份命给谁？”
赫连看着他，看着那双瞪圆了却还泛着水光的眼睛，忽然低头，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