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又在撒谎
赫连腹部的贯穿伤结痂不到两周，绷带刚拆。
沈昭每天盯着他喝营养剂、测暴动值，像看管危险品。
这天清晨，防线东侧出现残余兽群。
规模不大，一个中队就能解决，但赫连坚持亲自带队清剿。
“上将，”沈昭在营房门口拽住他的腰带，“你伤口才长好，去指挥舱看着不行？”
赫连低头看他，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晨光：“小规模清剿，不用指挥舱，我去的话快，二十分钟就能解决。”
“二十分钟也不行。”
“雄主，”赫连握住他的手，指腹蹭过他腕骨，声音低下去，“我手痒痒了，再不动刀都要生锈了。”
沈昭看着他那双眼睛，知道拦不住。
这虫在病床上躺了两周，精神海里的火苗都快憋成炸药了。
“一起去。”沈昭说。
“危险——”
“要么一起去，要么谁都别去。”
赫连抿了抿唇，最终“嗯”了一声，手指插进沈昭的指缝，牵着他往装甲车走。
战场上风沙很大。
赫连的刀法依然凌厉，暗红色的精神力火焰卷着刀锋，每一刀下去都有星兽倒下。
沈昭站在装甲车旁，精神力铺开一层薄薄的护盾，目光始终追着那道红发身影。
第十七个。
赫连反手一刀，劈开一只星兽的头颅，血溅在他脸上，被精神力火焰蒸成红雾。
就在这时，沈昭的心猛地一缩。
共感那头传来的一种陌生又柔软的波动，像有一颗小种子在赫连精神海深处轻轻拱了一下。
赫连的动作顿了0.1秒。
要知道虽然只有0.1秒，但这在战场上足以致命。
一只潜伏在沙地下的星兽猛地弹起，狠狠撞在赫连胸口上。
赫连整个虫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装甲车的防撞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赫连！”
沈昭的精神力轰然炸开，金色的威压像实质的浪潮，把周围三只星兽直接碾成肉泥。
他冲过去，赫连已经撑着刀站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脸色白得吓虫。
“没事……”赫连抹掉血，声音哑得厉害，“走神了。”
“走神？”沈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精神力不由分说地灌进去，“你他妈在战场上走神？”
他的意识顺着共感撞进赫连的精神海，然后——
僵住了。
那片熟悉的沙滩上，暗红色的火苗还在。
但火苗旁边，多了一团东西。
很小，很软，像一颗被温火煨着的珍珠，裹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正一明一灭地呼吸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赫连精神海深处的潮汐，温柔地，固执地，把整片海往更暖的方向推。
而刚才那0.1秒的“走神”，正是这团小东西在自我保护，它感受到了父亲精神海里暴涨的杀意，本能地抽走了一丝赫连的反应力，想让他“停下来”。
沈昭的手开始抖。
“雄主？”赫连察觉到他的异样，皱起眉，“怎么了？是刻痕又……”
“不是刻痕，”沈昭抬起头，看着赫连，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赫连，你……你肚子里有我们的虫蛋了。”
风卷着沙，从两虫之间呼啸而过。
赫连的表情没有变，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还是那副冷峻的战神脸，可沈昭通过共感，感觉到他的精神海在那一瞬间掀起了海啸。
暗红色的火苗疯狂乱窜，那团新火被吓得缩了缩，发出一声只有精神层面能听见的嗡鸣。
赫连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作战服遮住了那道旧伤，那里看不出任何变化，可他知道沈昭没骗他。
共感连着，沈昭精神海里那股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像潮水一样灌过来，冲得他头晕目眩。
“……真的吗？”赫连说，声音干巴巴的，“可我刚受过伤，我的精神海……”
“当然是真的，”沈昭打断他，双手捧住赫连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怀的，是我们的虫崽。”
赫连的睫毛颤得厉害。
他看着沈昭，看着那双又红又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被撞飞的地方没那么疼了。
疼的是别的地方，是心脏深处某个从未被碰过的角落，正被这句话烫得发软。
“雄主……”赫连的声音忽然哑了，带着一种沈昭从未听过的脆弱，“您……您要吗？”
“废话！”沈昭吼他，眼泪却掉了下来，“我当然要！我要你们俩！”
赫连的眼眶也红了。
他抓住沈昭的手腕，按在自己小腹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我……我在战场上走神了，因为他，我差点被星兽撞死。如果以后每次打仗都这样……”
“那就不打了。”沈昭说。
“什么？”
“我说，”沈昭一字一顿，额头抵着赫连的额头，“从现在开始，你不带兵冲锋了，你坐镇指挥舱，或者回帝都养胎，赫连，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杀敌。”
“而是活着，带着我们的虫崽活着。”
赫连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一颗，两颗，落进沈昭的指缝里，烫得惊虫。
那只帝国战神，那只被锁链拽着都不眨眼、被星兽咬穿腹部都不吭声的虫，此刻站在漫天风沙里，捂着自己的小腹，哭得像个被缴了械的兵。
沈昭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又怕勒着肚子，手臂虚虚地环着，手掌贴在那片还平坦的弧度上。
“别哭，”沈昭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上将别哭，你哭了，虫崽会害怕的。”
赫连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回：“……我没哭。”
“好，没哭。”沈昭笑了，眼泪滴在赫连的红发上，“是风沙太大。”
回到营房，沈昭把赫连按在床上，不由分说地扒了他的作战服。
赫连的胸口有一大片淤青，是被星兽撞的。
腹部那道旧伤的痂被震裂了，渗着血丝。沈昭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杀虫，但手上的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
“疼不疼？”沈昭问，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抹在赫连胸口的淤青上。
“……不疼。”赫连说，目光却落在沈昭的侧脸上，一瞬不瞬。
“又在撒谎，”沈昭抬眼瞪他，“你明我能感觉到你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