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微博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

默竞默徊默虞各家自开一香槟,随即便冲到广场上,刀光剑影地混战在了一起。各家唯粉混入其中,帮腔的反串的趁机舞解绑独美的,假装理中客实则拉偏架的,一时间打得好不热闹。

但凌默并不是很想掺合进他们几个人突如其来的战争里。

实际上想掺合也是没空的,赤玛瑙的宣传进入白热化阶段,线下群访和线上直播像雪片一样往他行程表里面落,他每天睁开眼就是化妆间,闭上眼就是酒店床,至于网上cp粉之间如何打得轰轰烈烈,唯粉又如何炮轰了cp粉,他根本没办法关心。

与此同时,《寂静之北》的试镜也马上要来了。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国内的演员和他竞争这个角色,席竟遥告诉他,正在筹备拍摄的导演组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但会抽出两天时间来中国试镜。

百般忙碌之中,凌默还抽空拍了几个杂志封面和品牌代言照,除了上班就是在补觉,眼下也多了一层浅浅的乌青。

日子就这样过得飞快,《赤玛瑙》播到第三集,楚乘却和陆唯昭的争吵差点让两个人分道扬镳。可没过多久楚乘却遇险,陆唯昭又把先前的龃龉忘得一干二净,热血上头,不顾一切相救,结果自己差点没了命。

两人于是继续前行,一封封师弟传来的信从北原追到西漠,风沙取代了风雪,枯树换作黄沙,他们在绿洲里歇脚,在戈壁上策马,然后在西漠一个月夜下分别。

陆唯昭与镖局约定的时间到了,不能再与楚乘却同行。他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楚乘却牵马走向城门,背影越走越远,像一柄沉静而冰凉的剑,默默穿过月色和风沙,被无边的夜色一点一点吞进去。

既然公路片是一个关于逃离的命题,那总会有人失败也总会有人成功,就像总有人心怀束缚也总有人无畏向前。陆唯昭期望楚乘却回头,可楚乘却没有回头,他总是不会回头,月光给他开辟前路,让他走得如此轻易如此决绝,好像没有人值得他为之停留。

……他告别师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陆唯昭不知道,但此刻他竟然嫉妒起楚乘却的师弟可以一直给他写信。

他望着楚乘却离开的方向,望了整整一夜,随着剧里的月亮西沉,太阳东升,剧外的时间就这样走到了十一月。

《赤玛瑙》的宣传工作到了尾声,播出期间的数据一路走高,平台方已经在谈第二季的意向,高竹说等收官之后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绯闻方面,这段时间凌默和路徊的互动控制在绝对安全的范围内,狗仔拍不到什么新料,热搜居然难得风平浪静。

席竟遥那边更省心,试镜的事约好之后他很守规矩,没有再送礼物,也没有再发什么暧昧的微博,沟通剧本时公事公办,措辞比高竹还像个经纪人。除了忙碌,凌默竟然觉得这段日子称得上轻松。

唯一的烦恼是,父母让他回家一趟。

凌默本来想拒绝,说自己没空。但这次他妈妈放软了语气,叫他“小默”,说好久没见他了,让他回来聚一聚,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大抵血缘关系是这世上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凌默还是心软了。他专门让高竹空出几天行程,订了回家的机票,权当给自己放个假,以便准备之后《寂静之北》的试镜。

这次应虞没有和他一起。新专辑的第一张单曲正在打榜,这些天应虞都在跑自己的宣传活动,两人除了手机上聊聊天,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机会。等凌默落地宁市,应虞才抽出时间打来电话,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毕竟是回自己家,凌默连徐徐和高竹都没让跟来。好久没体会过一个人的感觉,竟然还有些不习惯。于是他难得没有嫌应虞啰嗦,好好地应了。

晚上十一点,凌默打了个哈欠,输了两遍密码才打开许久未见以至于有些陌生的家门。

客厅一片漆黑。

如他所料,说是要和他好好谈谈,两个外科医生还是忙到了这个点儿。凌默也不急,拿出《寂静之北》的剧本在客厅里翻到十二点,做了一些批注,才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很久不回来,他对这间屋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本以为会落满灰尘,推开门才发现,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具像是刚洗净晾过,铺得整整齐齐。

蒙了尘的记忆在看到这间窄小的屋子后被一点点冲刷干净。凌默走进去,看见墙角安放着他中学时的篮球,表皮磨得发白,竟然还没脱胶。

视线往上移,墙上贴着的太阳系海报松垮垮地耷拉着一角,土星环的边缘已经卷了边。旁边书架最上层,一整套金庸排得整整齐齐,几本《天龙八部》的书脊被翻出了毛边。书桌上摆着一个海绵宝宝台灯,看见它,就好像还能想起自己当年伏在案前,就着这束光线飞快赶作业的画面。

当然,还有各种各样与应虞有关的小物件。两个人一起拍的照片,应虞送他的耳环,一起打篮球时戴过的发带,一起攒钱买的滑板……

一整个恣意遥远的青春期都被妥帖地安放在这间小小的方形盒子里,此刻近得不可思议。凌默忽然觉得回家也没什么不好,这个家装载着很多他不愿回想的坏的记忆,可久别重逢时,那些好的回忆终究占了上风。他一时眷恋,躺倒在那张现在睡起来有些逼仄的床上,沉沉地陷进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妈妈李渡何的声音,压着嗓子:“等会儿小默醒了,我们先别说他演戏的事,也别提那些乱七八糟的……就随便吃顿饭聊聊天,别跟他吵。”

沉默了片刻,一个更低沉的嗓音“嗯”了一声,是他爸爸凌惕。

凌默走出房间,“妈。”

李渡何正从凌惕手里接过粥碗,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温婉的脸上不太自然地浮出一个笑。“诶,小默,醒了?饿了吧?快过来吃早饭。”

她也极不赞同凌默演戏,当年填志愿的时候没有站到凌默那边,但在每一次家庭矛盾爆发的时候,她总会扮演那个唱红脸的角色,无论如何,和凌默的关系面子上总归是更过得去的。

凌惕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张报纸。他大概是听进去了李渡何的话,沉肃的面孔难得柔和几分,轻轻点了下头:“来吃早饭吧。”

一顿早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至少表面上如此。李渡何给凌默盛了粥,又往他碗里夹了好几次菜,凌惕问他身体怎么样、工作累不累。凌默一一答了,提到正在播的《赤玛瑙》,也是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

然而两个人吃完早饭又急急忙忙站起来,因科室那边催他们回去。李渡何走到玄关换鞋,凌惕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回头对凌默说:“保姆昨天新买了零食和水果,都在厨房那个置物架上,你饿了就自己拿来吃。”

说完这句难得的关心,门便关上了,一切重归寂静。

凌默还坐在餐桌旁,汤匙在粥碗里慢慢转了几圈,嘴角挂着的笑一点一点地往下拉。

看着眼前再次空落下来只剩他一个人的屋子,凌默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无所事事,又不能随意出街,百无聊赖地把剧本摸出来,在茶几前坐下,翻了几遍还是无聊,最后犹豫了半天,只好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自己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肆无忌惮去打扰的人拨了过去。

对面的人分明比他还忙,可电话没响几声就接了起来:“喂?怎么了?”

凌默看着天花板,懒洋洋地拉长了声音,“喂,应虞,你能不能回宁市啊——”

电话那头很嘈杂,有工作人员在通知应虞下一个通告在二楼,但嘈杂声迅速变小,应虞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又跟叔叔阿姨吵架了?”

“没有。”凌默说,“刚跟他们吃了顿早饭,然后他们就又去医院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听到这里,应虞就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了。那边传来翻行程表的窸窣声,片刻后他的语气似乎很苦恼:“糟糕,这两天真抽不出时间过去。”

凌默也不是真想要他过来,只是想听听自己熟悉的声音,所以他也很坦然:“好嘛,那你先忙你的。”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合上剧本,站起来又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还有心情在心里面想,自己这样跟巡视领地似的。

凌默被自己逗乐,最终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干脆再补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今天只喝了一碗粥,肚子咕噜咕噜地叫,凌默翻身坐起,准备去厨房觅食。

但没成想,一出去就被客厅的灯晃了晃眼睛。

凌惕和李渡何都回来了,还穿着早上出门时那身衣服。凌惕坐在沙发上,李渡何坐在另一侧,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空气里凝着风雨欲来似的紧绷。

怎么了?

凌默心里浮起疑问,刚走出廊道,脚步却猛地一顿。

茶几上,《寂静之北》的剧本摊开着。翻到的正是他做了最多标记的那一页。

见他走过来,李渡何的神色复杂难言,凌惕抬起头,表情不像愤怒,开口的时候声音甚至是平静的,指了一下茶几上的剧本,问:“这是什么?”

凌默盯着摊开的剧本,心里的弦一点一点地绷紧,“……电影剧本。”

凌惕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在科室里主持病例讨论会似的,一字一字地往外挤:“我是问你,这是什么内容。”

凌默双手抱胸,后退两步,冰凉的墙壁隔着衣料贴在他的后背上:“一部战争片。明年年初开拍,国际班底,导演是安德烈亚斯·林——”

“我问的不是谁拍。”

凌惕的声音猛然拔高,压抑了整段对话的阀门在这一刻被拧开了,他霍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钳住凌默,审视着他脸上每一寸表情的变动。但即便是发怒,这个做了一辈子外科医生的男人也没有真正地失控:“我问的是,上一部是武侠片,这一部是战争片,你还准备继续演?”

凌默丝毫不惧,他微微扬起下巴,额前的碎发随着这个动作滑向一侧,露出毫不躲闪的黑眸:“我有选择权。”

“你有什么选择权?你才二十四岁,你懂什么?”剧本被凌惕用力推了一下,书页翻动,露出后面几页同样密密麻麻的批注,“你上次回来我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好好考虑以后。你倒好,带了一堆批注回来——你还真打算拿这个当一辈子的事?!”

凌默的面色霎时沉了下去,下颌线绷出一道清晰的棱。

李渡何犹豫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句缓和的话。她看看凌惕的脸色,又看看凌默的脸,最终只是状似关切地说:“小默,你就听我们的话吧,演戏太危险了,演完又不知道要受多少伤,我们会担心你的。”

这种话她已经说过不知多少次了。

凌默没有回应,手放下来,握紧拳头又松开,好像平息了一会儿怒气,才慢慢低下头,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截紧绷的脖颈。

他的声音很轻:“我就是在考虑以后,我想当演员。这件事我没有跟你们商量过,因为——”

“因为你根本不把父母放在眼里!”凌惕一声怒喝打断他。

“因为跟你们商量了也没有用。”

凌默终于抬起眼睛直视他的父亲,乌黑的眼睛亮得灼人,里面的怒色如火焰一般汹涌着喷薄而出:“小时候想要橱窗里的玩偶你们都不愿意给,长大了有自己的追求和梦想你们还是要阻拦吗!?”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墙壁上时钟走针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凌惕的脸色变了,被凌默前所未有的怒火和真心所震撼,陷入某种回忆似的空白,可那不过是多年以前他上班路上发生过的几桩小事,他怎么可能记得住。李渡何显然也想不起来,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开口。

凌默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简直是浪费时间,他快步走到玄关处,把墨镜口罩捞起来戴上,不顾呆愣住的父亲和想拉住他的母亲,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父母线是竹马的重要节点之一所以还是要写一写,但不会很长,三章结束,让我们期待下一章应虞是来还是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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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传出一条新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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