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中央星连续下了两个月的雪,从虫皇赐婚到西格蒙罗回家结婚,刚好用了两个月时间。
公爵府上很热闹,处在中央星最发达繁华地段的偌大城堡里,已经开了一星期的舞会,所有管理层的高级虫都会在公爵府出现。
泽费里诺也回家几天了,虫皇每天忙完公务都会过来陪他。
大家都把虫皇的体贴看在眼里,塞塔斯和以前确实不一样了,现在每天忙完公务就会来陪泽费里诺,赫斯公爵让儿子闹一闹得了,就算是普通雄虫,多宠幸几只雌虫都不是什么大事,何况虫皇。
况且虫皇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已经比很多雄虫好了,泽费里诺没必要为了赌气失去帝国雌君的身份,一旦和虫皇离婚,那公爵府都是众矢之的。
如果不是为了这样一个大家族,泽费里诺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了,就是因为忧虑自己的家族,他才这样跟虫皇虚与委蛇。
他从来都不是爱听劝的雌虫,坚持自己的想法,谁来都没用,他让雄父别劝了,他不爱听。
赫斯公爵也是第一次对这个儿子发脾气:“泽费里诺你到底想要什么?帝国雌君的身份不足以让你退一步吗?我和你雌父跟你说过多少次,在这个虫族帝国,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泽费里诺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和赫斯公爵顶嘴。
他的雄父看起来很暴躁:“我们需要的是皇嗣,只要你的孩子出生,安全长大,成功登上皇位,我们就是成功的,你何必为了一点小事闹得这样难看?”
是啊,在所有虫眼中,虫皇出轨一只雌虫并不是什么大事,在虫族,所有的雌虫都会原谅自己的雄夫。
所以作为雌君帝后的泽费里诺也该如此,有时候就连泽费里诺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搞得所有虫都不得安生。
只要他首肯原谅塞塔斯,所有的危机都解除了,塞塔斯确实后悔了,他不知道这悔恨是因为忌惮他,还是真心诚意。
如果没有那只低等雄虫出现,他或许真的会为了自己的家族,原谅虫皇做过所有过分的事情,包括想要弄死他的那种阴狠。
可是他体会过了被一只雄虫当成宝贝捧在手心的感觉,那种眼神里只看得见他的单纯和专一让他着迷。
他很清楚自己陷入这段感情里是不理智的,他在拿命和整个家族的命运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疯狂到近乎扭曲。
偶尔也会质疑,他这样做真的有必要吗?
明明只要和虫皇和好,他的日子依旧安稳,只要失去那只雄虫,他就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他的家族也能暂时安稳,不被塞塔斯当成眼中钉。
爱情……真的值得他这样做吗?
虫族发展到如今,有多少虫把爱情看的那么重要?
很少,就算打开历史和文献,也看不到多少关于爱情的东西,所有虫都在为了活下去和一日三餐努力。
雄父和雌父劝的也没错,只要有了皇嗣,一切一切都稳了,加西亚家族可以打着拥护皇嗣的旗号,成功把塞塔斯给换掉。
这是最保险的途径,不用流血,不用战乱。
虫民也不用流离失所。
他不该成为帝国的罪虫,也不该让虫族史书上留下他的污名。
所以雄父骂他的时候,他没反驳,或许他真的该被骂醒。
回来四个月了,他遏制了肚子里虫卵的发育,暂时将其锁在孕腔,他不希望这个孩子受到外界的恶意。
塞塔斯跟他忏悔了四个月了,虫皇的身体和精神力都已恢复,着急于和他圆房,他一直没同意。
帝国管理层过于庞大和复杂,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暂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打消虫皇的疑虑,芬恩远在赛雅兰,和虫族牵扯不上,那就由他来布局吧。
在虫皇的监督下,他也没法跟芬恩联系,终于借着公爵府出去采买婚庆用品,他才有机会联系星盗团在虫族的分舵,让他们登一下自己的星网终端,给芬恩带一句话。
约克问他要发什么消息,当时鹅毛大雪落满他黑色的斗篷,拟人雌虫一张绝美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情绪。
说想念的话,过于直白,那不符合他的性格,可是他想让芬恩知道他的思念。
思来想去,倨傲的雌君,也只有一句:“就说中央星下雪了。”
而后又补充道:“很大,连续下了两个月了。”
思念比暴雪来的更汹涌。
说过下雪的时候才会想他,其实回来的每一秒,都在想。
泽费里诺觉得,就算没有肚子里的那颗虫卵作用,爱上芬恩这种温柔的雄虫,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忍不住会把塞塔斯和芬恩比,比来比去,发现虫皇除了身份和权势,真的哪里都比不上芬恩。
他想那只远在赛雅兰的雄虫。
~
虫皇又在早上固定的点来到了公爵府,所有虫都去陪同,一直对他冷脸相待的泽费里诺,终于看起来没那么冷淡了。
大家陪同虫皇用餐,泽费里诺让佣虫们做了塞塔斯最爱吃的料理。
当餐桌上出现的全是塞塔斯爱吃的料理时,饶是铁石心肠的虫皇,也是红了眼眶。
他的喜好,泽费里诺依旧记得清清楚楚,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吩咐厨房仔细用心。
爱上泽费里诺本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泽费里诺主动给虫皇倒酒。
当他身上的香味靠近时,塞塔斯也是屏住了呼吸。
若不是艾维尔从中作梗,他和泽费里诺早该圆满的。
事态发展到这里,赫斯公爵和埃里诺也算是舒了一口气,西格蒙罗也注视着弟弟的一举一动。
只听见泽费里诺说:“闹了这么久的矛盾了,我也心累,既然虫皇知道错了,我也没必要抓着不放。”
塞塔斯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谢谢雌君给我悔过的机会,我以后会好好表现,请大家为我作证。”
泽费里诺嗯一声,情绪淡淡:“那就看陛下的了,没有下次。”
塞塔斯紧张地抓着他的手保证:“不会有下次了,我的雌君只有你。”
赫斯公爵的脸难得不绷着,笑着举杯:“恭喜虫皇和帝后和好,大家一起举杯,愿虫皇和帝后永结同好。”
在座的长辈们都举起了酒杯,泽费里诺也象征地抿了一口,但还是看得出来他并不是那么开心。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句话一点都没错,如果在遇到芬恩之前,泽费里诺能等到虫皇的回心转意,估计他心里会高兴。
可现在……他完全没有高兴的情绪,只觉得没意思。
西格蒙罗迎娶正妻的婚礼很浩大,这一天公爵府虫满为患,依旧下着很大的雪,所有虫都在城堡里偌大的宴会厅。
流水席从前一天开始就没停过,估计光这婚礼都得花上亿的虫币,媒体大肆报道帝国元帅的婚礼有多豪华。
塞塔斯和泽费里诺也曾有过一次虫族最豪华的婚礼,那时候泽费里诺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时间果真是检测一切的好东西,那时候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未来有一天会爱上一只和权势毫无关系的雄虫。
塞塔斯着急和他圆房,西格蒙罗结婚这天,虫皇喝的有点多,留宿在公爵府,没有回皇宫。
公爵府所有的客房都被来往贺喜的贵客占了,埃里诺让佣虫把塞塔斯扶到泽费里诺的房间去。
天色一黑,大雪依旧没停,泽费里诺回房时,塞塔斯躺在他的床上,睡得正熟。
正是在这张床上,他醉酒,让小雄虫有机可乘,弄得他信息素泄露,怀上了虫卵。
大半年过去了,如果雄夫正常提供信息素的话,他的肚子该隆起来,可如今他的腹部只凸出一丁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泽费里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躺在他床上的雄虫许久,最后关了灯,将塞塔斯扒了个精光。
……
虫皇是被信息素气味刺激醒的,醒来时,泽费里诺正光着胸膛躺在他身边,白皙的皮肤上都是红痕。
虫皇愣了半天,被子一掀,只见他俩都不着寸缕,他昨晚喝醉了,做过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泽费里诺也在这时慢慢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虫皇精壮的拟人躯体,转身背对着他。
黑色长发落在身后。
塞塔斯咽了咽唾沫,心情紧张到极致:“昨晚我俩……”
泽费里诺嗯了声:“圆房了。”
虫皇:“……”
妈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是在喝醉的时候发生的?
他甚至一点都不记得!
塞塔斯瑰丽的蓝眸有点错愕:“太突然了,我以为你不会愿意。”
雄虫拟人部分幻化的尾勾都还没消失,在被褥里不安地来回摆动。
泽费里诺只有一句:“我为什么不愿意,既然是夫夫,那做什么都理所当然,天亮了,陛下该回宫处理公务了。”
塞塔斯还想温存,转个身去抱他:“跟我一起回好不好?结婚这么久了,竟然现在才有新婚燕尔的感觉。”
泽费里诺不想回去:“我要在家待两天,陪陪我哥,他很久才回来一次。”
听到这里,虫皇也就不坚持:“好,我每天晚上来陪你,等你愿意回皇宫了,我就接你回去。”
塞塔斯现在很体贴吧,是他梦寐以求的模样,可是他一点都不开心。
虫皇和帝后重归于好,公爵府打扫房间的佣虫亲眼看见虫皇和帝后同房一晚,意气奋发地离开了帝后的房间。
虫皇自己心情不错,去见了赫斯公爵,祝贺了两位新虫,这才回宫开议会。
泽费里诺起得晚,他一下楼,所有家属都围了上来,问他什么情况。
泽费里诺黑瞳冷淡睨了一眼周围,淡漠道:“夫夫同房而睡,还能是什么情况。”
大家了然,赫斯公爵拍拍他的肩膀:“你一向识大体,这不是什么大事,孩子最重要。”
雄虫哥也是一头黑发黑瞳,高大挺拔的身影超过了赫斯公爵,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弟弟的肚子:“有皇嗣了?”
埃里诺叹息道:“早就有了,只是一直在和虫皇闹矛盾,信息素也没提供及时,我那可怜的外孙儿都没怎么发育。”
泽费里诺让他们别说了:“塞塔斯不知道我怀孕的事,你们都闭嘴,别跟他说,该说的时候我会说。”
大家都明白。
一场危机消除了吧,就虫皇和帝后的一点矛盾,也被媒体大肆渲染,该报道的不报道,不该报道的屠版。
泽费里诺借着这次机会,故意放出他和虫皇近期圆房的消息,让媒体写了一些比较正面的报道。
芬恩到达中央星的时候,西格蒙罗的婚礼已经举行完毕,终端上推送都是虫皇和帝后情比金坚的简讯。
他是混进虫族在外星际贸易的商船,乔装打扮进了虫族帝国,到达的中央星。
虫族守卫确实森严,每个空间站都有重兵把守,芬恩是短头发,只有犯罪的虫才会被剪发,芬恩只得买一顶黑色的假发戴上,泽费里诺同款,很受虫民的喜欢。
到了中央星,铺天盖地都是虫皇和帝后和好圆房的消息,芬恩看着那些简讯发呆。
看到那些刺眼的文字,他的心情很平静,好像只要确定泽费里诺安全就行。
他现在在虫族不敢暴露身份,为了躲开那些身份勘察器,他只得去找星盗团在中央星的分舵。
可分舵已经关门许久了,虫去楼空,办公大楼落了锁,芬恩没地方去。
想了想,他想起了泽费里诺那个废弃的庄园,没有乘交通飞船,他徒步走过去。
很久没回来过了,中央星的雪确实很厚,天气也很冷,比赛雅兰好不了多少。
玫瑰庄园里的雪更是厚,连续的大雪堆积,将院子里枯萎的玫瑰枝都覆盖了。
芬恩翻墙进去,房门还是上次他易感期的时候锁的,智能锁的密码他还铭记于心,是泽费里诺的生日。
他推开了厚重的大门,里面又冷霉味又重,他直接去二楼泽费里诺的房间。
打开衣柜一看,那些衣服依旧在,还有那一枚泽费里诺送他的止咬器,他拿起来看了看。
想起那时候,心还是会柔软。
所以,无论泽费里诺做哪一种选择,他都尊重。
爱哪是处处为难,是成全,是希望他好。
如果失去他,泽费里诺能顺风顺水,他希望自己永远消失。
芬恩暂时就在这个废弃的庄园里落脚,目前看来,想要见自己的心上虫一面,确实不容易。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他早已不是那只伺候泽费里诺起居的亚雌,他现在是一只高级虫。
原本想着见不到泽费里诺就算了,皇宫守卫森严,万一被发现就完了。
可到了天黑,芬恩还是忍不住思念汹涌,在大雪夜离开了废弃的庄园,趁着夜色悄悄地溜进了皇宫。
他顺利躲过皇宫的各种监控设置,躲不过的就悄悄地毁了,轻车熟路到达帝后的寝宫。
他坐在城堡顶端吹风。
泽费里诺还没睡,底下的虫灯在雪夜里亮着。
从赛雅兰到中央星,正常时间一个星期就到了,可芬恩用了半个月,才成功混进来。
夜风很冷,他听到了虫皇到来的声音,亚雌米安从帝后的寝宫走了出去。
谁都没有发现他。
芬恩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一想到距离泽费里诺那么近,他的一颗心就没那么慌了。
他在雌君独居的城堡待了一晚上,差点冻僵,直到第二天清早虫皇离开雌君的寝殿。
他打晕了路过的一只亚雌侍从,拖到假山藏起来,换上亚雌的制服,让自己那对透明的翅膀露出来,观察了一下四周,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
好在这皇宫里的亚雌身高都差不多,制服他能穿。
刚才那只亚雌是厨房派去问泽费里诺想吃什么的,进不了帝后的寝殿,米安会代泽费里诺传话。
可这会儿是米安清点亚雌数量的时间,芬恩便直接走了进去。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环境。
熟悉的一切。
他没想过有一天回到这个让他厌恶的地方,是因为爱情。
泽费里诺还没起,天气太冷,雌君也喜欢赖床。
芬恩推开大殿厚重的门扉,又关上。
殿内一切陈设都很熟悉,没变过。
他慢慢走到卧室门前,以前泽费里诺不允许,他不敢自作主张进雌君的卧室。
可现在不同,他推开了泽费里诺卧室的房门,入眼就是银色的床幔,床上躺着他朝思暮想的雌虫。
芬恩走进去把门关上,泽费里诺背对着他,听到声响,一双清冷的黑瞳也慢慢睁开了。
在这皇宫,除了虫皇这么没礼貌敢进他的卧室,其他虫都不敢。
泽费里诺心下烦躁,并没有转身:“陛下还不去开议会?是忘了什么?”
芬恩掀开银色的纱幔,坐在了床沿,湖泊蓝的眼温柔地望着雌虫的背影:“嗯,忘了我的心丢在雌君这里。”
泽费里诺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一僵,黑瞳中情绪转变迅猛,忽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