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泽费里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容貌不一样了,但声音没有改变,几乎一开口他的心就停止跳动了一样,半天之后心脏才再次有了跳动的迹象,并且一下一下似乎要挣脱他的身体从胸膛里跳出来。
怎么可能呢?这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的雄虫吗?
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快,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想。
泽费里诺站在那里没动,看似没有什么动静,其实心中翻江倒海,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地震海啸,他怕自己看错了,认错了,也生怕自己的眼睛蒙骗他。
芬恩死去的前一个月里,他经常看到这样的幻象,所以他没敢第一时间确认,生怕一动,又不见了。
芬恩觉得这个“男人”真奇怪,来他家里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局促不安,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就随口一句:“吃饭了吗?那一起吃个饭吧。”
在母亲的老家华国,有个很好玩的习惯,那就是不管什么人来家里,要是遇上吃饭,就必定要请对方一起吃才行。
在法国是没有这种习惯,芬恩把饭菜端去餐厅,出来时,那男人还站在那里。
芬恩不知道如何应对,伸手挠挠头,左看看右看看,继而再次望向男人的眼眸。
泽费里诺……他应该认识吧?不然怎么会频繁想起这个名字。
芬恩有些尴尬地再次开口:“你是我的朋友吧?对不起,我记不起你是谁了。”
泽费里诺这才从剧烈的恍惚中回神,开始大力喘气,眨眨眼,他没有消失!
双手握成拳头的黑发雌虫,大步流星几步走过去,一把将雄虫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芬恩眼睛都瞪大了,一时间有些错愕,不知道该怎么做。
可对方抱他抱得好紧,骨头都要被他碾碎一样。
芬恩咬牙轻哼:“那个,你冷静一点。”
泽费里诺全身都在发抖,低沉的声音也带着颤音:“你没死?”
芬恩眨眨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啊,我为什么要死。”
泽费里诺听到这里稍微冷静下来了,他两只手颤抖地厉害,缓缓放开芬恩,又去观察芬恩的脸和形态。
容貌变了,和之前不一样,还带了无法隐藏的翅膀,翅膀的颜色也变了,这是为什么?
如果不是芬恩,为什么声音没变?
泽费里诺喉头哽了好几下,眼尾带着悲怆的红,双手拖住芬恩那张脸。
芬恩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脸上很快有了红意:“你、你别这样看我,我不习惯。”
虽然是朋友,也不用这么亲密吧?两个男人这样看来看去,很诡异好吧?
可芬恩并不抗拒他的触碰,这也很诡异。
芬恩轻轻吐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移开视线:“要一起吃饭吗?”
泽费里诺的眼神一直在他脸上,听到这句话后,他往餐厅看了一眼,抬步进了餐厅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料理喂进嘴里,几乎在尝到一模一样的味道时,他的泪才从眼底掉落。
真的是他,就算容貌改变,可厨艺依旧没变。
泽费里诺放下筷子,抬起身子转头望向餐厅门口站的雄虫。
芬恩觉得他很奇怪,吃口菜都能吃哭,是饿了?
不知道,他指了指餐桌:“饿的话,你可以吃的。”
他又不是吝啬的人,这个男人哭什么?
泽费里诺又走向他,吸了吸鼻子,看了他几秒又抱住了:“怎么逃出来的?”
芬恩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回应他的拥抱也没有推开他:“我之前是你的朋友吗?”
泽费里诺沉默了几秒:“不是。”
芬恩愣了一下:“啊?不是,那我和你什么关系?”
泽费里诺的脸埋在他肩上:“你是我的雄主。”
芬恩再次睁大眼睛,心跳加速起来:“雄主?”
泽费里诺嗯一声:“我是你的雌妻。”
芬恩:“……”
啥?他在梦里和一个男人结婚了?
不能吧,他性取向很正常啊?
芬恩用力推开他,表现出了抗拒:“哥们,别开玩笑,我纯直男来的。”
泽费里诺被他推开后,憔悴的脸上有一点茫然:“直男?”
芬恩点头:“我不喜欢男人的,我承认你很帅,但我性取向正常。”
泽费里诺有点不能理解:“什么叫性取向正常?我俩都挺正常。”
芬恩怎么看两个男人都不正常:“不管我俩之前发生过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所以这是一个全新的我,希望你别误会,我不喜欢男人,要一起吃饭吗?不吃的话我就不送了。”
芬恩往后退了几步,进了餐厅,泽费里诺没有跟进去。
雌君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芬恩没错吧,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失去了记忆?所以不喜欢了?
爆了晶核,精神识海发生了剧烈的暴走,引起了失忆?
如果是这样,他可以理解,泽费里诺抹掉脸上的泪,更多的是欣慰。
活着就好,哪怕没有他的记忆,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救赎。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平复心中的震惊和喜悦,这才又踏进了餐厅。
芬恩看他一眼,低下头吃自己的饭,黑色长发男人,坐在了他的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也不吃饭。
芬恩被他看得不自在,头越来越低,都恨不得把脑袋钻到饭碗里去。
泽费里诺再次深吸一口气:“你别怕我,我没有恶意,我们之前是朋友,就像卢西那样。刚才那些话我骗你的。”
芬恩听到这里才微微抬头:“我就说嘛,我怎么会喜欢男人,是朋友就好办了。”
泽费里诺心里一阵阵刺疼:“嗯,是朋友,那我今晚可以住你这里吗?天黑了,我想留宿一晚。”
芬恩大方地点头:“可以啊,我家里房间多,你可以留宿,我吃完饭给你收拾一间房。”
泽费里诺点了头,也拿起筷子吃饭,芬恩没看他,但心里一点都不安静。
见泽费里诺拿起了筷子,芬恩起身去厨房给他打了一碗米饭放在他面前:“多吃点,不够还有呢。”
泽费里诺眼尾泛酸,一边点头,一边眼泪吧嗒落在了饭桌上,芬恩看见了。
他在雌虫身边停顿几秒,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泽费里诺一边吃饭一边流泪,没有再说一句话,失而复得的喜悦无法表达,都化成了餐桌上的眼泪拌饭。
失去他时像做梦,再看到他时依旧像做梦。
失忆就失忆,不记得他也没关系,活着就好。
卢西没听到港口飞船起飞,卡蒂还在跟他闹,非要他哄才上床。
卢西没时间理他,吃完饭后还是不放心,去芬恩家里看看。
果不其然,泽费里诺又返回来,并且在芬恩的家里。
芬恩正在给他收拾睡觉的房间,卢西也是泄了气。
“我就说怎么没听到你的飞船起飞,泽费里诺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泽费里诺也有账跟他算,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卢西的衣领,咬着后槽牙,还泛红的眼睛怒意升腾:“你明明知道他还活着,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卢西不承认:“你在说谁啊,谁说他还活着,你以为他是芬恩阁下吗?你想错了,他叫安戈,是一只低等雄虫。”
泽费里诺才不信:“声音一模一样,做的料理也一个味道,你隐瞒我干什么?他怎么回到赛雅兰的?”
卢西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让他一次次为你去死你才满意是吗?”
泽费里诺被他一句话问住了,卢西的气也没出来:“他一直都在为你奔波,你为他做了什么?如今好不容易失忆了,记不起你了,你又找来,泽费里诺你就是个灾星你知道吗?放过他吧,他不适合你,让他安心在赛雅兰待着吧,你为你的虫民去争取去奋斗就好了,他又不欠你什么。”
一席话说地泽费里诺没了脾气,倨傲的雌君也泄了气:“起码让我知道他还活着,我就不会那么痛苦。”
卢西冷笑一声:“你们这些权利的追逐者,真正在意过谁啊?不过是看重他的价值。”
泽费里诺没有反驳他,因为芬恩收拾好房间出来了。
听到卢西在和客人吵架,芬恩出来劝阻:“既然都是朋友,就别吵架了,闹得不好看,房间我收拾好了,这位虫族远道而来的雌君,今晚住我这里,明天再走,卢西你别欺负人。”
卢西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问芬恩:“我欺负他?你还护着他,我服了,我真服了。”
芬恩只是觉得对客人不礼貌:“没什么大事,有什么过不去的,他明天都走了。”
卢西点头:“行,泽费里诺我告诉你,别试图拐走他,我和查理都不答应。”
泽费里诺看向芬恩,眼神变得柔和:“没有想拐走他,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卢西见他认出芬恩了,也是没招:“坐下聊聊吧。”
两只雌虫去了客厅,芬恩也没听他们说什么,独自回了房。
他的心跳其实挺快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是静不下来。
卢西也是无奈,跟泽费里诺实话实说:“本来没打算再让他见你了,谁知道这孽缘这么强大,当初他爆了晶核粉碎了那群矮子的侵略梦,是必死无疑的,可他是蝴蝶,谁也不知道高级蝴蝶会有二次变态发育,他把自己仅存的一点基因锁在了蝴蝶茧里,这才逃过一劫,大半年才发育好,醒过来,醒来就变了一个样子。”
泽费里诺心有余悸,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感,心里的紧张依旧压不下去:“还好他聪明,他真的好聪明……”
卢西表示:“当然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哪个虫格,他有两个虫格。”
泽费里诺知道他现在是哪个虫格,是芬恩阁下的虫格。
那“洛菲斯”死没死就不知道了。
卢西真心希望泽费里诺再别找芬恩了:“他现在需要恢复,需要休养,真的不能再跟着你胡闹了,下次就真的死了,查理说他恢复自己的精神力估计得两年时间,希望这两年时间,你能推翻虫族政权,你造反我不反对,你加油吧。”
泽费里诺明白:“我不会再带他回虫族了,而且他失忆之后,好像不喜欢我了。”
说到这里,雌虫的清眸沉寂,眼睫低垂:“原来一开始就是我强求来的感情,他现在一点都不喜欢我。”
卢西说:“正常,不是每一只雄虫都会喜欢你,你当初要不是对他用强,他怎么可能喜欢你。”
虽然是事实,可是心还是好痛啊。
泽费里诺自嘲地笑了笑:“这次不会了,我只想让他活着,活着就好,那样我就有动力,有希望,有盼头。”
卢西叹口气,起身回家:“算了,你自己能想通就行,有些话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想吧,我回去了。”
泽费里诺嗯一声:“你去吧,我明天天亮就走了,放心吧。”
卢西再没回,背对着他摆摆手:“祝你好运。”
卢西走了之后,他独自在客厅里坐了会儿,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思念,他起身走到芬恩的卧室门外,轻轻地敲门:“我能进来吗?”
芬恩躺着刷终端,处理没完成的工作,听到敲门声,赶紧起身靠在床头坐好:“进来。”
卧室门被推开,拟男人外形的雌虫挺拔身影走进来,轻轻地把门关上,芬恩又紧张起来。
故作镇静地问他:“有什么事吗?被褥不够用吗?”
赛雅兰天气冷,他还特意给多加了一床被子,应该不冷吧。
泽费里诺摇头,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床沿,看着芬恩的眼神充满温柔,含情脉脉:“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芬恩把终端关起来,打起精神来听他说话:“叙旧吗?其实我不太记得之前的事,或许你说的我想不起来。”
泽费里诺说:“没关系,随便说什么都好。”
芬恩也不知道说什么:“你是从虫族来的?”
泽费里诺点头:“嗯,从遥远的虫族来的。”
芬恩问:“你真的要造反啊?”
泽费里诺沉默片刻,依旧点头:“对,造反。”
芬恩说:“那不容易,祝你好运。”
泽费里诺看着他:“没关系,我现在又有动力了。”
芬恩也不敢看他,一看他,心就乱跳:“那你多加小心,我帮不了你什么忙。”
他只是普通的一只雄虫,平平淡淡,只想在赛雅兰安然无忧地活下去,当个自由自在的星盗。
泽费里诺没说话,去摸他的手,吓得芬恩缩了回去,心跳没有规律地七上八下。
他眼神错愕地抬起看向泽费里诺:“你……你别这样。”
泽费里诺收回自己的手:“吓到你了?朋友之间牵手不是很正常吗?”
芬恩觉得也是,他的好友牵他的手时,他没感觉,确实觉得正常,可是为什么这个男人牵他就不行?
触电了一样,奇奇怪怪。
芬恩握着自己的手,支支吾吾:“我不习惯和别人牵手,朋友也不行。”
泽费里诺放弃:“好吧,我明天就走了,可能很长时间会见不到你。”
芬恩觉得这很正常啊:“你忙你的就好,等你成功了,我和卢西都会给你发去祝贺。”
泽费里诺轻声道谢:“谢谢,那我今晚能在你这里陪你吗?”
芬恩:“……”
提出的条件越来越奇怪了,两个男人,同住在一间房里能干什么?
也不对,他和好朋友出去旅游都是住同一个房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为什么到了这个男人这里就不行?
芬恩想了想,想通了,卢西说泽费里诺是雌虫,那他是雄虫,即使外形都是男人,可性别始终不同。
一定是这样的,芬恩想到这里之后拒绝了:“不行,你是雌性,不能和我同住一起。”
泽费里诺:“……”
虽然芬恩没发现这男的哪里像个雌性了。
说实话内心挺煎熬,芬恩开始赶客:“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早点休息啊?”
泽费里诺没回答,坐着没动。
芬恩就再没说话。
他俩之间的气氛好诡异,芬恩心想,早知道不留他了。
内心活动有点丰富,但表面看起来镇定如斯。
泽费里诺坐了会儿起身:“好,不打扰你了,明天你会送我吗?”
芬恩点头:“会,我会送你到港口。”
以前他来赛雅兰,芬恩会花一个星期的时间送他回虫族,到了边境都舍不得跟他分开,可现在他说会送到港口。
泽费里诺背对着他,内心剧痛汹涌:“谢谢,那麻烦你了。”
芬恩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不麻烦。”
泽费里诺离开了他的房间,芬恩觉得自己心里不舒服,不直达因为什么。
雌虫的眼泪在回房后才掉了下来。
知道他活着本该开心的,可为什么心这么痛。
他到了芬恩给他收拾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但被褥都铺了两层,知道他怕冷。
他背靠着在门上默默掉眼泪,怎么办呢,芬恩失忆后不喜欢他了。
比知道他死了还让他痛苦,明明就在手边,就在眼前,却无法触碰。
他可以像以前一样强取豪夺,逼他就范,可失而复得之后,他舍不得了。
舍不得对芬恩用强了,那么该用什么方法再次得到他?
泽费里诺靠在门上几个小时竟然在想这个问题。
一晚上基本上没睡,翌日天亮了他就起了,把被子叠好,走出了房门。
芬恩也起得早,院子都扫完了,见他出来,笑着问他:“起这么早啊?你要不要吃点早餐再走?”
泽费里诺摇头,眼下有些乌青,皮肤白,所以很明显。
这男人显然昨晚没睡,芬恩发现了,但没说。
见他不吃早餐,芬恩问:“那你现在要走吗?”
泽费里诺点头:“要尽快赶回去,不然他们会担心。”
芬恩放下手里的扫把:“那我去送你。”
泽费里诺想说不用了,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出发去港口,路过早餐摊,芬恩还是买了几瓶水果味的营养剂和面包打包,追上去递给泽费里诺:“虫族挺远的,不知道你带的食物够不够,这些你拿着,路上饿了吃。”
泽费里诺低眼看着他手中的营养剂,抬起眼又看看芬恩清澈的银瞳,控制不住内心的不舍:“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芬恩眨眨眼,银色的眼睫冰雪一样:“因为你是我朋友啊,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还特意来看我,我买点东西给你,很正常。”
泽费里诺拿过他买的东西:“那你能不能送我到虫族的边境?”
芬恩为难了:“大哥和卢西不会让我去的。”
泽费里诺想了想,他独自回来也危险,便作罢了:“算了,走吧,送我到港口就好。”
芬恩跟在他身后,总觉得心里闷闷的,或许他一直不喜欢离别,不管和外公外婆分别,还是和爸爸妈妈分别,他都不舒服。
所以和朋友分别他也不舒服。
港口挺近的,距离城内也就两三里的距离,他和泽费里诺步行过去,看到他的飞船停靠在最边上。
卢西和查理已经在等了,看到他俩到来,卢西几步走过来把他拉开。
查理也准备了一些食物:“雌君昨晚留宿赛雅兰,我都不知道这事,早上卢西说了我才知道,准备了一些吃的,拿给雌君路上吃。”
泽费里诺再没回头,踩上飞船的阶梯,走了上去:“有劳阁下。”
查理也跟了上去,把食物拿给他:“祝雌君一路顺风。”
芬恩看着泽费里诺消失在飞船上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情绪失控,有点想哭。
卢西还在跟他说话:“这两天天气好,我带你和卡蒂去其它星球转转。隔壁星球的花海开了,适合放松心情,你一定会喜欢的。”
没听到芬恩的回答,一转头却发现雄虫的眼眶发红,紧紧地盯着泽费里诺的飞船出口。
卢西蹙眉:“你又怎么了?”
芬恩摇头:“不知道,心里突然好难过,我不想让他走。”
卢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