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想过变好吗?

第17章 你想过变好吗?

“于奉彦!!”御疏从侧面撞向了于奉彦,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一个点上,手臂从下往上抄,扣住于奉彦的手腕向外翻,骨头和骨头碰出闷响。

蓝色的光束射偏了,只是烧掉了楚骸的部分头发。

枪口还在冒烟,御疏已经把于奉彦整条手臂都反剪到了背后。

于奉彦看不到御疏,他的声音很阴狠:“你干什么?”

“他不是想杀你。”御疏说。

楚骸的行动很奇怪,被仿生人救出来之后他没有跑,也没有去御疏的办公室,他只是来到于奉彦面前做了这么一通表演。

于奉彦轻笑了一声:“御大组长,他可是冲我开了枪的啊。”

他想直接挣开御疏,但御疏的力气更大了些。

那些仿生机器人在于奉彦开枪之后忽然没了动静,就跟被关机了似的。

倒在地上的楚骸很懵,他还没从于奉彦刚才开枪的动作中反应过来。

“于奉彦!”御疏压低了声音,他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失态了。”

于奉彦依旧很平静,御疏看不到他的表情。

可御疏觉得于奉彦在崩溃,他出格的行为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在听到“失态”两个字之后,于奉彦便不动了。他没有收回枪,但也没有继续挣扎。

御疏不敢轻易放开于奉彦,他怕自己松手之后于奉彦会忽然暴起,冲着楚骸的头扣动扳机。

御疏感觉自己的手心像是放在了烧红的金属上,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御疏下意识看向了自己手的方向。

“你好像摁到我的伤口了。”于奉彦说。

御疏没有动。

于奉彦:“枪还给你。”

御疏自己伸手去下于奉彦手里的枪,而枪托接触御疏掌心的时候御疏的手抖了一下,这种不对劲的动作被于奉彦察觉到了,于奉彦挑起眉头:“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刚才躲避攻击的时候蹭的。”御疏没说实话,他觉得于奉彦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受不得刺激。

他拿到枪之后松开了于奉彦。

他的手心是被于奉彦的伤口给灼伤的,此时手心看起来鲜红一片,一部分是沾了于奉彦的血,一部分是御疏自己的。

于奉彦盯着御疏的手心看了一会儿,毫无征兆的,他忽然抓起御疏的另一只手往自己的伤口上摁。

御疏懵了,他几乎是强行压制了自己想要抽回手的冲动。不过这一次手心贴近伤口之后并没有传来灼热感。

于奉彦翻开御疏的手,见手心只有血迹没有伤口,他微微松了口气。

“你干什么?”御疏故作不解,“还嫌不够痛?”

“没什么,我还以为御大组长手上的伤口是被我传染的。”于奉彦笑着说。

“枪伤怎么传染?”御疏皱起眉,似乎听到了一句荒唐的胡话,他盯着于奉彦的脸。

瞳孔能正常地收缩,皮肤有血色,泛白是因为失血过多,不是刚才那种青白色,不像个死人了。

于奉彦不喜欢这样的注视:“看什么?”

“你脸色不正常,发烧了么?”御疏说。

于奉彦自己也摸了一下额头,确实在发烫,他的脑子也有些昏沉。

只是想多了么?

御疏会那么不谨慎?于奉彦看了眼刚才御疏躲避的位置,没发现血迹。

是因为御疏当时的动作太快了,血还没外溢就将手收了回去?这个地面还算光滑,这也能蹭伤手?

御疏让系统呼唤机器人,把这几个仿生人还有楚骸都带走。

于奉彦似乎对自己的异常是有所察觉的,但他一直在逃避,为什么呢?一般人知道自己身上藏着秘密不该好奇吗?于奉彦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人类联盟按照外星生命体的危险程度设置了不同的接触等级,御疏了解过不同危险程度的外星生命体,但他没法凭借那些知识分析出于奉彦到底是什么类型。

“你要杀我……”楚骸终于反应过来了。

于奉彦和御疏看向楚骸,御疏连忙将枪攥紧,远离了于奉彦的方向。

于奉彦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反应。

楚骸的泪水溢了出来:“我救了你,我为你挡了枪,你没有心吗?”

于奉彦看着崩溃的楚骸,最后一段话让他脑子里的记忆闪回了曾经的某一场大火。

也曾有个人像这样望着他,那个人也问过“你没有心吗”。

也许是因为发烧,于奉彦的眼神看起来要比往常更涣散些。

他似乎又看到了熊熊烈火,那时候的于奉彦下意识想要打开防护罩,他想要将那人救进来。而那人在看到他的动作之后问:“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于奉彦,我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

而他这话落下后,于奉彦没动了。他看着对方那被火映成橘色的脸,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于奉彦沉默了好久好久,最后他说:“我想看着你死。”

紧随其后的就是叫骂,叫骂又变为了惊恐的哀求。

于奉彦没有动,他只是紧盯着对方,眼看着对方缓缓失去生机。

“是啊。”于奉彦笑了,“没有心,你没有调查过我吗?”

“真遗憾,枪被拿回去了,你也没有死成。”于奉彦叹了一口气,“又给了你机会。”

“你什么意思?!”楚骸的声音变大了。

“意思就是你还会来找我啊。”于奉彦轻声说。

楚骸在颤抖,他感觉自己身上很冷很冷:“你要杀了我,我还会来找你?你以为我是什么?”

“是狗啊。”于奉彦吐出了这三个字。

不止楚骸,就连御疏都惊到了。

御疏没听过于奉彦这么直白地贬低某个人,毕竟他更多时候是用阴阳怪气来表达不满。

“哦,也不对,狗被驱逐的次数多了也会绕着人走。”于奉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纠正道,“你们……哦不,你,你更像是寄生虫。”

于奉彦蹲下身,他笑得很灿烂:“怎么踹都踹不走,哭着说‘爱我吧’,‘求求你爱我吧’,卑微到尘土里,可你又觉得这样太可怜了,你得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就好像求着让人去爱的不是你似的。”

楚骸的脸变得通红,他的嘴唇在发颤。

“小主人……哈哈哈哈,小主人。”于奉彦似乎被这个称呼逗乐了,他一边笑一边重新站起来。

御疏感觉自己的肩膀沉了一下,是于奉彦的胳膊架了上来。

于奉彦笑得都有些站不住了:“真亏你想得出来,还小主人……”

机器人过来了,仿生人们完全没有反抗,很快就被机器人卸掉武器控制了起来。

楚骸的脖子上也被套上了动态抑制装置。

在即将被带走时,楚骸大声质问:“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于奉彦!如果不是……”

系统的电击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楚骸的泪水掉了出来。

【杀了他!!】楚骸对系统说。

【抱歉,无法采纳您的建议。】系统的回应很冷淡。

“杀了他!冲他开枪啊!!”楚骸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抱歉,我们已经配合了您的计划,但您的计划并没有成功,反而带来了更多的麻烦。】系统依旧冷漠,丝毫不在意楚骸的崩溃,【我们下调了您的权重。】

楚骸:【你们不能抛下我。】

楚骸:【不能连你们都抛下我……】

“于奉彦!”楚骸在嘶吼,“于奉彦!!!”

于奉彦目送着楚骸远去。

御疏提醒他:“你得去医疗舱里躺一躺。”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通讯器,过来增援的队伍到了。

【于部长,请问您需要担架吗?】机器小球飞了过来。

“不需要,我走过去就行了。”于奉彦走了几步之后听到了御疏的嘟囔。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御疏轻声说。

谁?是楚骸还是自己?

于奉彦回头看了一眼,和御疏视线相交,他轻轻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

躺进医疗舱之后于奉彦闭上眼。

医疗舱的透明弧形盖子缓缓合拢,淡蓝色的消毒光束贴着于奉彦的皮肤扫描了一遍。冰凉的感觉持续了不到一秒。

好累。

为了不让接受治疗的人感受到伤口愈合的疼痛,医疗舱会释放药剂让人入睡。

于奉彦闭上了眼,他陷入了一场旧梦。

“于奉彦?”

“于奉彦!”

恒星的光落在人身上,久了会有一种火辣辣的疼。空气中闻得到冰淇淋融化时黏腻的甜味、锈味,以及汗水的味道。

年幼的于奉彦松开了自己的玩伴,看向跑来的保姆机器人。

保姆机器人捏住了于奉彦脏兮兮的小手:“去洗一下吧,田文晓先生来看你了。”

于奉彦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擦了擦自己的脸,但他的袖子也不算干净。

于奉彦往盥洗室的方向跑,他跑得太急,在上楼的时候被绊倒在地,摔了一跤。

于奉彦迅速爬起来。

“奉彦,小心点,你的膝盖都磕破了。”说话的是一个圆脸的护理员,她叫孟行,而这儿的孩子们都叫她“星星”,大概是她带的第一批孩子叫不清名字,之后这个昵称就这么在孩子们口中传了下来。

她拦下了狂奔的于奉彦,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治疗仪清理了于奉彦膝盖上的伤口。

“田老师又来看我啦!”于奉彦兴奋地说,他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我知道,他给你报了一个新的培训班,田先生是个好人,你的运气很不错。”孟行又擦了擦于奉彦的脸,“如果你能在他的教导下进入宪章学院,你的人生就能被彻底地改变。”田文晓就是联盟中枢宪章学院的老师。

改变?于奉彦听到星星妈妈的话,仿佛看到了自己光明灿烂的未来,那是一种穷尽他如今的想象力都没法达到的美好。

于奉彦被领着去换了新的衣服,高高兴兴地往外跑了几步,而他又很快想起来田文晓不喜欢他疯疯癫癫的样子,于奉彦立刻停下,他抿嘴收起了笑脸,缓慢走了过去。

田老师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没有他,于奉彦根本吃不到那么多美味的食物,他看不到孤儿院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更加不可能学会那些课本之外的知识。

这一切都那么令人欣喜,除了田老师不喜欢于奉彦太过开朗的“傻乐呵”样以外,一切都好。

渐渐的,于奉彦也开始不喜欢那个傻乐呵的自己,这样太不体面了。

孤儿院的朋友……他们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些什么,于奉彦不乐意跟他们待在一起,孤儿院里的“妈妈”和“爸爸”们也一样,他们不明白于奉彦在田文晓那儿学到的东西。

于奉彦的朋友似乎开始变少了,那些护理员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意他。

他们和自己是不同的,所以自己并不孤独,只是偶尔看他们笑闹着跑过时,于奉彦会一直盯着他们,于奉彦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奉彦,你能看到更大的世界是因为你更幸运。你中了特等奖,你的朋友们没有奖,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也不比你差。”星星妈妈在某一天把于奉彦单独叫走了,她轻声对于奉彦说,“你现在的行为是在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们‘你们很糟糕’,奉彦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是糟糕的那个吗?”

于奉彦低下了头。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有点想跟自己以前的朋友们道个歉。

于奉彦依旧觉得自己更厉害,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远离自己。

也许可以去问问田老师?

于奉彦刚有了这个念头就甩了甩脑袋,田文晓不喜欢这些,他不喜欢于奉彦这些多余的情绪。

但除了田文晓以外,自己还能找谁商量呢?他身边好像已经没有亲近的朋友了。

在和田文晓见面之后,于奉彦提起了这件事,他说他的朋友最近都不找他了。

“很好啊。”田文晓笑着说,“小于不是说过吗?你的那些朋友都是一些笨蛋,他们和小于你是不一样的吧。”

是吗?于奉彦想。

“他们远离了小于是好事啊。”田文晓摸着于奉彦的头说,“小于也不喜欢他们对不对?”

于奉彦想说不是,他其实还挺喜欢那群朋友的。

但田文晓只能接受一种答案,于奉彦知道自己如果回答“喜欢”,田文晓就会对自己失望。

“对的,我讨厌他们。”于奉彦说。

那群朋友是没有用的东西,他们帮不了自己,只有田老师真正地在意自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于奉彦身边似乎只剩下了田文晓。

在于奉彦15岁的时候,他遭遇了第六场袭击。

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一场袭击对于奉彦意义重大——那是他第一次反击。

之前每一次都是田文晓救他。

第一次是八岁的时候,田文晓一个人挡在了于奉彦的身前,他让于奉彦跑,于奉彦真的跑了。

于奉彦抱着自己的腿蜷缩着,他瑟瑟发抖,直到他躲避的房间被人推开。

推门的是田文晓。

田文晓的脸上还带着血迹,于奉彦想问田文晓怎么样了,他跑上前,田文晓却让他站住。

当时田文晓的眼神……于奉彦很难描述,那是一种失望,对于奉彦的失望。

“你疼吗?”于奉彦轻声问他。

田文晓冷笑:“疼不疼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死在那儿都和你没关系。”田文晓走开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田文晓都没再来看他。

是他让田文晓失望了,是他逃避了,他不该跑的……哪怕田文晓让他跑。

他应该怎么样呢?他应该勇敢地冲上去,哪怕被打伤,哪怕头破血流,骨骼断裂,他都不能退缩。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爱。

第六场袭击时,于奉彦克制了恐惧,那年他还不够高,那些伤口真的很痛很痛。

而田文晓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哭得很难过,他问于奉彦为什么那么傻。

田文晓哪怕是哭泣都是好看的,体面的。

于奉彦笑了,他终于做到了,田文晓不会再转身离去,不会不搭理他了。

他再也不要那种只属于一个人的孤独。

后来他和田文晓的关系越来越好,于奉彦身边什么都没有,田文晓却有许多朋友。

于奉彦想,自己的本性那么阴郁,那么不受欢迎,田文晓怎么可能只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呢?

于奉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田文晓的,也许是意外地看到被田文晓误发在自己通讯里的照片后,也许是在田文晓的触碰越来越频繁、亲密时。

他想他喜欢田文晓是一件相当正常的事,田文晓把他从边境星的孤儿院里带了出来,他资助了自己,他那么强大,而且他的追求者众多。

如果他和别人在一起,自己就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了,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

于奉彦阴暗地记恨着每一个喜欢田文晓的人。

而每当他表露出嫉妒的时候,田文晓就会给他一些鼓励,他会跟于奉彦多说几句话,会对于奉彦更友善一些。

于奉彦的嫉妒更多了,哪怕有些时候的嫉妒是表演出来的。

……但是那样的表演好累。

于奉彦永远得围着田文晓打转,永远地为田文晓的喜怒哀乐表达出比田文晓本人更激烈的情绪,他要关注田文晓的每一个情绪转变,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田文晓安慰。

只有这样才能抓住那一点点在意。

好累,真的好累。

于奉彦感觉自己是“不存在”的,他需要做的只是一个爱慕者。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他真的爱着田文晓,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田文晓,因为此时的他什么都没有。

“你对我有意见?”年轻的御疏皱着眉询问这位新同学。

“没有。”于奉彦笑着回应。

“那为什么你总瞪着我?”御疏不解。

因为……

【那个叫御疏的孩子总喜欢盯着我。】这是田文晓说过的话。

于奉彦就在门口偷听。

【喜欢我吗?大概吧,他脸红的样子蛮可爱的。】

于奉彦的心脏跳动得激烈了一些。

【可惜我不喜欢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

不行啊,不能让田老师被其他人抢走。

自己必须表现得更加完美,必须做得更好。

而这一切的崩塌是在某一次于奉彦受伤之后,当时他伤得很重,意识却还醒着。

他的治疗刚结束,机器人们把他从医疗舱里抬了出来,机器人说于奉彦还在昏迷,可于奉彦什么都听得到。

“为什么他身上多了几条无法治愈的疤痕?”田文晓在和谁说话?

此时这里除了田文晓和于奉彦以外没有第三个人了。

“啧,算了,有疤也挺好看的。”田文晓又说,“他可真能忍啊,这么久了,居然什么都没对我做。”

于奉彦不明白田文晓还希望自己做些什么。

“最近他好像在刻意回避和我的接触,你觉得呢?”田文晓不知道在问谁。

于奉彦确实在回避和田文晓的接触,他在害怕。

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田文晓情绪的变化,而于奉彦需要小心翼翼地做出回应,他需要在田文晓自我贬低的时候坚定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在田文晓悲伤难过的时候紧紧地抱着他。

田文晓难过的时候不接受一切安慰,但于奉彦又不能不给予安慰,因为不给予安慰是一种冷漠。

最后所有的错误需要有个归处——归到于奉彦的身上。

于奉彦要夸张地自我攻击,等田文晓说出那句“你也别那么想”之后,这一场精神上的凌迟也就结束了。

“我主动?不行。”田文晓笑着说,“我比他大了那么多,别人会怎么想我?会觉得我的资助从一开始就不纯粹吧。”

【刺……刺啦】

这是什么声音?有什么东西出现故障了?

于奉彦不解。

紧跟着,他听到了一阵电子音。

【所以你希望他强迫你?】

于奉彦:……

“是啊,一步一步小心地逼近,先是肢体接触,再是接吻。”田文晓笑着说:“我只需要拒绝就好了,等到他精神紧绷到极点,就会不管不顾地把我留在他身边。”

“他已经没有其他朋友了。”

“我可爱的小于。”

“要犯下滔天大错了哦~”

“嘶!他身上怎么又有血渗出来了?!又裂开了?”

后来于奉彦去看了当天医疗室的监控,田文晓从始至终都没有张过嘴,他没有和任何个体产生过对话。

田文晓只是坐在于奉彦身边陪伴他。

是他的幻觉吗?

只是一场梦?

于奉彦不想被那场梦影响,他暂时疏远了田文晓,尝试去结交新的朋友。

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会被某一种不可抗力推回田文晓的身边!

无数的危机发生,田文晓又是老套路地舍身救他。

田文晓身边的追求者似乎也和田文晓更近了一步。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于奉彦——“田文晓是在意你的”“他即将被其他的人夺走”“你必须加快速度”。

加快速度干什么呢?加快速度去爱田文晓,主动将他锁在自己身边吗?

永远以他的情绪为主,对外做一条不讲道理的疯狗,对内就要朝他摇尾巴?

田文晓像是一棵藤蔓,他在于奉彦小时候就缠上了他,把于奉彦缠成了一棵只为田文晓遮荫避雨的树,用“爱”的名义浇灌他,于奉彦的每一片叶子都必须朝着田文晓的方向生长。

于奉彦这个人的所有情感都成为了田文晓的养分,他必须学会讨田文晓喜欢才能得到一些赞许,藤蔓才会松一些,给于奉彦喘息的机会。

于奉彦感觉自己的内芯是空荡荡的,风能吹进去,吹出一阵阵回音。

回音在问“为什么啊”。

不知道在问谁,也得不到回答。

要疯啊……要为爱痴狂啊……

那场大火烧了起来,于奉彦当时在想,如果自己被烧死,说不定一切都结束了。

可田文晓又奇迹一般地出现了,他把于奉彦拽进了唯一的防护罩里。

于奉彦看着田文晓脆弱又依旧优雅漂亮的脸发呆。

他在想,这样的脸到了快死的时候还会那么漂亮吗?

田文晓一句“于奉彦,你没有心吗”喊醒了于奉彦。

于奉彦出于本能想要和田文晓交换,但田文晓说出“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于奉彦,我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之后,于奉彦松手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心不甘情不愿。

他不想爱田文晓,他不想一次一次地安抚田文晓的崩溃。

他说他想看着田文晓死,田文晓真的会死吗?那么多次的危机都没让田文晓死成,不是吗?

火势大起来了,田文晓永远得体的表情似乎崩塌了。

他开始咒骂,而于奉彦蹲在了地上,安安静静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就像第一次遇到危机时他逃避的样子。

田文晓在骂他,而于奉彦却在大笑,他一边笑一边哭,目光一错不错地紧盯着田文晓的脸。

直到那张脸化为焦炭。

缠绕在身上的藤蔓死掉了,于奉彦身后的伤疤悄然愈合。

火还没熄灭,于奉彦忽然猛地起身,他拉开了防护罩的门。

他要跑出去!跑不掉也不要紧!被烧死在这儿也好。

于奉彦只感觉自己从未如此自由过,火舌舔舐他皮肤的疼痛也是真实的,他喜欢这种真实。

但火渐渐地小了,它们终究没有烧死于奉彦。

于奉彦见到了老师和同学。

“你受伤了吗?田老师呢?”那个老师看起来很紧张。

“他死啦!”于奉彦的声音很大,带着笑意。

他又重复了一遍:“他死啦!就在我面前!”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于奉彦也渐渐反应过来不太对劲。

而站在人堆里的御疏不可置信道:“你这个疯子是没有感情吗?”

于奉彦的眼神锁定在了御疏的脸上。

“于奉彦?”

“于奉彦!”

于奉彦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在见到御疏那张脸的时候他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

“你睡了很久,一直没醒。”御疏提醒他。

“嗯。”于奉彦坐起身,随后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嘶了一声。

御疏给了他一瓶补充身体的营养液,于奉彦接过之后一口喝光。

“军队的人过来了。”御疏说,“他们看了监控之后觉得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于奉彦的嗓子有些哑,“劫了狱之后不打算跑,反而来我们面前表演舞台剧。”

御疏沉默了。

于奉彦晃了晃营养液的瓶子:“之后呢?那个领头的人要见我?”毕竟楚骸是在他面前表演的。

御疏点了点头。

于奉彦无奈地长叹一声,他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恨不得重新躺回去睡一会儿。

“不过你们的总局长打通讯过来叫停了他们的行动。”御疏又说。

“总局长知道了袭击的事?”于奉彦又问。

“知道,应该是军方那里的人通知了,我的父母和上司也知道。”御疏解释,“你……可能会被调查。”

这场袭击毕竟太荒唐了。

于奉彦:“……你不知道我一直在被调查吗?”

御疏诧异。

“我身旁的爱慕者那么多,你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于奉彦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查他,甚至去接触那些于奉彦的爱慕者了。

但调查的人后来总会遇到各式各样的麻烦,只能不了了之。

总局长甚至亲自安排过针对于奉彦的调查,但总局长的麻烦也变多了,他的后辈出了一大堆的问题,总局长唯一调查出来的就是于奉彦确实没有主观勾引的行为。

御疏再次沉默,他的表情像被人攥了一把似的,五官都要挤在一起了。

“理解不了?”于奉彦问他。

“确实,我不认为你是有魅力的。”御疏直白道。

于奉彦耸耸肩:“谁说不是呢?”他也没想明白自己的魅力到底在哪儿。

御疏看着于奉彦的脸,于奉彦此时的皮肤还算红润,御疏又问:“被很多人喜欢的感觉怎么样?”

“啊?”于奉彦没想到御疏会在意这种问题。

御疏:“你是我身边最受欢迎的人。”

有那么多系统绑定了那么多人来攻略于奉彦不是么?几乎所有攻略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于奉彦“好”。

于奉彦沉默了许久。

御疏以为于奉彦不会回答了,他低头从通讯上看时间。

“其实……正常人不会被那么多人喜欢。”于奉彦忽然说。

御疏看向他。

“不管脸多好看,能力多强大,都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喜欢。”于奉彦望着手中的空瓶说,“人这种东西,长了多少优点,就要生出多少缺陷。”

“会喜欢某个人、崇拜某个人,只是因为不够熟悉而已。”于奉彦扯了一下嘴,“喜欢本身就是新鲜感和幻想。”

“看了一部浪漫的故事,于是希望自己成为主角。”

“擅自在人群里寻觅到一个对象去喜欢,将对方代入到自己的浪漫幻想里。告白失败了就自怨自艾,告白成功了,就各自领到自己的角色,开始扮演爱情。”

于奉彦指向御疏:“冷漠的。”

随后他又指向自己:“热情的。”

于奉彦继续指向御疏:“不善表达的。”

再次指向自己:“油嘴滑舌的。”

“阳光、阴郁、健康、病态,碰撞在一起,让人血脉偾张的‘喜欢’。”

于奉彦笑着说:“把自己演进去了,能忽视对方种种与‘人设’不符的行为,那就会成为所谓的真爱,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付出太多,收不回了。”

于奉彦:“真正的人不值得被喜欢。”

御疏不认同于奉彦的说法:“你也太消极了。”

“怀抱着‘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真爱’的想法,结局会是孤独终老哦~”于奉彦起身直接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他现在穿的衣服是为了治疗而刻意更换的简单宽松的病号服。

病号服是件长衫,下摆正好遮住膝盖,而病号服里面什么都没有。

于奉彦懒得管御疏是不是还守在这里,御疏也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

御疏注意到于奉彦身上像裂纹一样的伤痕又蔓延了。

“这个世界上是有真爱的。”御疏坚持自己的想法。

于奉彦不打岔,他自顾自地穿裤子。

御疏继续:“我父母就是。”

于奉彦:……

于奉彦提溜着裤腰带,扭头看向御疏:“你父母谈恋爱的时候你见过?”

“没有,但他们确实是真爱。”御疏见过自己父母的相处,他很羡慕那样的感情。

尽管不认为自己能幸运地遇到真爱,但他相信真爱确实存在着。

于奉彦:“……御疏。”

御疏:“怎么了?”

于奉彦认真问他:“你睡前会幻想着忽然获得一把宝剑,然后有人诚邀你去打败魔王吗?”

御疏:“我不是沉迷童话故事的小孩。”

“你最好不是,小孩总是幻想着人见人爱,但是所有人都爱你就等于没有人爱你。”于奉彦把裤子扣好,又开始穿上衣。

伤疤被遮住了:“不过你也确实没做过什么讨人喜欢的事,不用担心这个。”

于奉彦把营养液扔进回收桶:“无所谓了,你的真爱父母会喜欢你的,小少爷。”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外头的混乱已经被清理干净,于奉彦回到办公室跟娄伏均打了个招呼,娄伏均看于奉彦的眼神很奇怪。

他知道了那场荒唐的枪战,他现在也在思考于奉彦身上那怪异的魅力从何而来。

娄伏均知道于奉彦是有人格魅力的,但他没想过这个魅力会与爱欲相关。

之前那个蓬蓬卷,现在的茧族,还有传说中的一大票追求者,于奉彦走的原来是魅惑众生的路线么?

于奉彦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办公室,他只是觉得自己总得有个地方去,他不能一直待在医疗室。

之前于奉彦都是在办公室里晃荡,干扰御疏和娄伏均的注意力,但此时此刻他又过来做什么呢?

娄伏均显然没有在工作,而御疏被于奉彦甩在了身后。

于奉彦有些尴尬,但他没表现出来。

他走向了那张被他占领了许久的小沙发,重新靠了上去。

“于部长。”娄伏均总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那个茧族被带走了。”他觉得于奉彦会在意这个,毕竟当时茧族表现得特别歇斯底里,他们之间也许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袭击内安局的办公大楼,他被带走很正常。”于奉彦说。

“是啊。”娄伏均连连点头,“他这次是袭击,应该会被判死刑吧,更何况他还是个茧族。”

茧族在人类社会里基本就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一批外星生命体。

和其他危险的外星人不同,茧族的危险是带着谎言的,他们会欺骗人的感情,以人类为茧,繁衍自己的种族。

人类的法律不可能对茧族网开一面。

于奉彦闭上眼,他不太想听这些。

但越回避,于奉彦脑袋里的记忆就越鲜明。

从刚才的冲突再到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于奉彦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火舌舔舐皮肤的疼痛。

御疏这时候从门口走进来了。

于奉彦睁开眼:“说起来……”

御疏的脚步停顿。

“你喜欢过田老师吗?”于奉彦忽然问御疏。

“田老师?”御疏没想到于奉彦忽然提起这个,“你是说田文晓?”

“嗯。”于奉彦半眯着眼,他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很慵懒,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当然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御疏感觉于奉彦的想法很荒唐。

“你们以前总凑在一起聊天。”于奉彦说。

“他觉得我是个挺不错的学生。”而且这人是为数不多认可御疏想法的人,御疏喜欢和对方谈论自己对未来的期望。

其实御疏说多了田文晓也会走神,但对方已经比那些听都懒得听的人好多了。

原来真的是骗人的啊,说什么被御疏暗恋,结果只是在自己这只傻狗面前栓一个更吸引人的肉骨头罢了。

于奉彦闭上眼,他想再睡一觉,最好不要再做某些稀奇古怪的梦。

御疏纠结了许久,他的手放在桌面,攥紧又松开。

最后御疏还是没忍住,他问于奉彦:“你以前对田文晓的感情是不是被算计出来的?”

于奉彦重新睁开眼睛,他望着天花板。

“我现在做部长做得很开心,没有他帮忙我就没有如今的一切。”于奉彦说,“你怎么能说这是一场算计呢?”

御疏:“……可以前的你想要的不一定是这些。”

“那我想要什么?”于奉彦很好奇,“你知道吗?”

御疏没有开口,那时候他根本不认识于奉彦,他不清楚于奉彦还有哪些可能。

“反正我不知道。”于奉彦不会去幻想他没有走过的那一条路是多么美好。

如果能重来,于奉彦一定会踏上那条老路,他不想待在那个边境星的孤儿院里,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蠢蛋。

御疏想象的另外一个没被影响的于奉彦根本不存在。

于奉彦自己都无法在脑子里构建出另一个自己的模样。

“所以说啊,我得谢谢他。”

“没有他我也不会有机会往上走。”于奉彦重新闭上眼。

“现在这一切就是我想要的。”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

风有些凉,轻抚在于奉彦的脸上,很舒服。

他感觉有风钻进了自己的躯壳内,在空腔里吹出阵阵回音。

一无所获的清风离开了,只有被它卷来的尘土遗落在了空荡荡的躯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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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自己是攻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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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想过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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