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死对头变师徒
叶遇春一连七日都在芥子空间里炼丹。
他将只能存储的芥子空间改造过,品阶再高的丹炉在里面爆炸外面都感知不到。
上次从极乐宗抢来的丹炉足有一栋房屋那么大，能同时炼三千颗高阶丹药。
他的丹方从仙域遗址获得，有些邪门,必须得用专门的炉子炼，否则压不住材料里的魔气,炼不出丹还反被魔气污染。
七日后,几乎将灵脉吸收的灵气用光的叶遇春吐出一口浊气,身形不稳站了起来。
他眼不眨往口中倒了几十颗迅速恢复元气的药丸，青灰的面色渐渐润红。他一秒钟不耽搁，立即开炉。
‘呲——’
浑浊雾气从丹炉下方往外溢散,整个炉身都在剧烈晃颤。
雾中,一颗血红色的丹丸缓缓升起。
‘砰’一下蓦地炸开丹炉——
叶遇春早有提防,但还是被冲击得护甲尽碎，一口血吐了出来,面色重新灰败下去。
他眼睛却很亮，直勾勾盯着那颗飘在空中的丹丸。
“……成了。”
他喃喃着。
…
三个时辰后，养好伤的叶遇春从芥子空间出来,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灵舟平稳飞在高空,甲板上的一切在月光下都清晰可见。
——师尊这个点应该睡了。
保险起见,叶遇春先用神识探听了下师尊房间，确认床上人熟睡后，他脚下极轻靠近。
房间设了禁制,以叶遇春的境界倒是可以强行破开，不过必定会吵醒里面的人。
他静静站在门口，指尖唤起禁制法阵,按照傅挽玉从前教给他的慢慢破。
这禁制是师尊新设计的，很费了他一番功夫。
门被推开,屋内比外边还暗，只留了一盏很小的灵火灯，照亮床头巴掌大的地方。
床帐垂落，人影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呼吸清浅。
叶遇春像做贼一样摸到床边，无声掀开床帐看了看——那只小狼崽当然不在床上。师尊睡觉不喜欢有东西在旁边。
床上人睡姿不太规矩，枕头歪了，被子扭着，双腿大咧咧岔开，雪色单衣松垮垮，露出小半个肩膀和一截小腿。
床帐内浮着一股时淡时浓的花香，像是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从他身体里挤出来的。
叶遇春的目光不小心沿着敞开的衣领滑进衣裳里面，撞见那抹淡红，躯体为之一缠。
抓着床帐的手失控地紧了紧，将好好一面蚕丝绸弄皱。
“……！”
慌乱之下，叶遇春不仅移开了眼睛，还转过了头，脚步却定在原处，任由莫名的热气从腹部升腾起，直至耳朵、脖子都发红。
屋内很静，屋主人的呼吸也很轻，轻得能忽略不计，偏偏某个不请自来的人喘息声粗重，欲盖弥彰用手掌压着口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想给自己憋死，诬赖给屋主人。
叶遇春用力闭了下眼睛，试图以这种方式驱散脑子里不该存在的画面。
然而那画面更清晰了，眼睛不看，脑中画面变得更缱绻、更暧昧。
七日、只是七日没见师尊而已……
叶遇春给自己点了几道清心咒，又等了一会，等燥热平息，他才重新看过去。
然而床帐内丝丝缠缠的香气一涌上来，他呼吸又开始粗重——他闭着眼捻住被子一角，匆匆给床上人盖到脖子。
人没醒。
他不敢松口气，又给床上人施了一道昏睡咒，然后再拿出丹丸。
还没抵到傅挽玉唇上，屋内又多出另一生物的气息，并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这边跑来！
叶遇春收回丹丸，侧身避开。
“仙人说了他不想吃这丹丸，你竟然偷偷给仙人下药！！”
扑过来的黑影四肢抓在地上，腰身伏低。虽是个人样，但脑袋上还顶着两只黑乎乎的狼耳朵，四肢也是狼爪，身后还有尾巴。
他凶狠盯着叶遇春：“滚出去！”
看着这只能化人形的妖狼，知道一定是傅挽玉给他喂了不少丹药。想到这里，叶遇春表情难看至极。
狼人少年喉咙里发出低声，身影一晃，猛地朝他扑咬过去！
“我可以杀了你。”
叶遇春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到地上——离厌落地的瞬间，眼前景象迅速变换，从屋内变到了一处幽静密林里，地上全是湿泥。
少年喉间满是鲜血，却又被卡着脖子吐不出来。
“师尊他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太久。”
提到那两个字，他语调蓦地低柔下来，在诡谲夜色中显得格外阴郁。
“他很快就会把你忘了。”
原本正在猛烈挣扎的狼人少年一顿，瞳孔轻扩，气息粗重，透出几分后知后觉的惧怕。
——他怕得显然不是生死，是那人忘了他。
毕竟相处太短，说忘就忘也不能批判对方太无情。
叶遇春是真的动了杀心。师尊自身对修炼看得很淡，也从未对旁人上心——督促修炼这种事，以前是只对着他一个人做的。
这只狼凭什么？
师尊喂他吃药的时候，他是不是还要恬不知耻用舌头舔师尊的手？
甚至像个畜生一样滚在地上撒娇要师尊抱他的人型？……
种种想象，令他手越收越紧。
“呃……”
这时，离厌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片突然炸开，里面蕴含的一缕纯澈灵气如清风扑了叶遇春满脸。
还带着熟悉的梅香。
“回来。”
傅挽玉的声音响起。
叶遇春下意识将手松开，应了声“是”。
“呸。”
离厌趴在地上吐了两口血，又生龙活虎窜起来，警惕盯着叶遇春。
他摸着空荡荡的脖颈，咬牙切齿：“那是仙人送给我的！”他这几天睡觉都要攥着！没有东西握着他根本睡不着！！
叶遇春直接消失在原地。
离厌瞪圆眼睛，在他消失的地方抓挠了一下，不爽得很。
同时他发现，高空中飘着的灵舟都要远成一个小黑点了——
离厌愣了两秒，变成原型啊啊啊啊地跟上。
…
傅挽玉是被系统喵强行唤醒的。
系统喵哭着喊着说离厌以后是妖界四王之一，不能死，还有重要剧情要走云云。
他经常醒来头晕脑胀，但还是第一次疼得这么厉害，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
那枚玉片是傅挽玉做小玩意儿剩下的材料，小妖狼当时一直在他旁边蹭他，他一时兴起套了个绳子给它当项链。
没想到它还挺喜欢，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觉，他都能听见它在外面刨门的声音，用了隔音法器才睡着。
玉片上残存了他的一缕灵气，能在紧要关头炸出雾迷惑敌人，争取逃脱时机。
……也是没想到这么快用到便宜徒弟身上了。
不多时，屋内凭空出现一道身影，带着从林间走来的清爽凉意。
“闹什么。”
坐在床边的青年面色发白，眉心轻折，很不耐。
叶遇春一时没敢开口，倒是很快追上来的离厌变成狼型呜咽着扑过去，抱着傅挽玉的腿呜呜咽咽撒娇。
小腿被妖狼蹭得热烘烘，傅挽玉垂眸看了它片刻，表情稍霁。
叶遇春盯着那条在半空甩得无所顾忌的狼尾巴，眼下一沉。
师尊喜欢毛绒绒的东西，这畜生故意把自己的毛养得油光水滑，摸起来又柔又顺。
屋内一时只有妖狼嗬哧嗬哧大喘气的声音。
想到跟师尊相处更久的自己都没法在师尊面前如此亲密，叶遇春眸底幽暗，难以言喻的自卑与嫉妒在酸涩的情绪上开了无数道口子，溢出来的全是不甘。
良久，叶遇春才慢慢出声。
“师尊……”
叶遇春定在离床几步的地方不动。
傅挽玉手上摸着妖狼，眼睛也看着妖狼，注意力却分了一半在便宜徒弟这边。
虽不至于完全感知便宜徒弟的情绪变化，但也能从这哀怨万分的师尊二字中窥见些许。
他心中冷嗤，头疼到懒得逗弄：
“滚过来。”
抱着傅挽玉腿的妖狼一边蹭一边不善盯住叶遇春，喉咙里滚着低声咆哮——
还没吼两下，脑门上就结结实实被傅挽玉打了个实心响。
“……”离厌觑着面色苍白没什么情绪的仙人，低吼声渐渐消失。
叶遇春停在傅挽玉面前，正思忖着垂眸看师尊是不是不好。
突然，一只玉白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低身形。
打过离厌脑袋、沾着丝丝妖气的指尖在他胸前点了两下，从破开的灵识空间中拿出那颗看似不祥的血红丹药。
叶遇春：“！”
在他紧张的注视着，这人直接放进口中！
……师尊很信任他。这是叶遇春的第一个想法，酸涩挣扎了许久的心被柔柔暖意裹着，刚松口气，忽见眼前人的脸放大。
“！！！！”
叶遇春呆呆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脸，感受到唇齿被温热的东西撬开——
青年的睫羽垂着，又长又浓，遮盖眼瞳，让他有种不知道是不是在跟师……师尊接吻的不真实感。
方才令他退避三舍的梅香却汹涌，唇齿碰到的湿热很软，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那颗满是邪气的丹丸推入他口中。
叶遇春不敢动，更不敢有反应，落在身侧的手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揪紧衣角，手背暴起的青筋却又表明他早已不是小孩了。
傅挽玉轻皱的眉头因叶遇春的不反抗而散开。
他松开手，用帕子擦了擦嘴，弯腰捞起地上同样呆滞的狼崽塞进叶遇春怀里。
“出去，我要睡觉了。”
回过神的离厌在叶遇春怀里发出低叫，爪子不断抓着叶遇春袖子，想从他怀里跳到傅挽玉床上，又不敢。
…
床上人若无其事躺下。
叶遇春在原地愣了许久，木着脸抱离厌出去。
一出房门，离厌就十分嫌弃从他怀里跳出来——要不是仙人要它被坏人抱着，它早就跳下去了！
离厌故意在人类面前抖毛，嫌弃得不能再嫌弃。
但站在门外的人类完全傻了，脸红得要命，手指摸着嘴巴，定在那一动不动。
离厌歪头。
——果然是那颗药丸有问题吧？还好仙人没吃，哼哼。
不过下次可以让仙人这么喂给它啊！它是皮糙肉厚的妖，吃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也不会死掉。
傅挽玉这一觉睡了很久。
等他醒来，已经不在灵舟上了。
窗外景色像是某个岛屿，能看见大片大片湛蓝色的水，蓝得很无害。
跟傅挽玉以前居住的黑海海域不一样。
傅挽玉在床头习惯性靠了会，等待那阵头晕过去。门口传来爪子刨抓木头的声音，他手一抬，门一开，上半身站起的妖狼猝不及防没了支撑，嗷呜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
系统喵：“哈哈哈哈好傻的狼！”
傅挽玉也笑：“故意的呢。”
虽是这样说，青年仍是一副怜惜模样冲它招手，似乎要用一顿马杀鸡般的抚摸安慰它的心灵。
小短腿疯狂奔跑的妖狼快成了残影，呜一声扑到他腿上，一边摇尾巴一边说自己用法术洗得很干净。
揉了会狼头，傅挽玉随口问：“他呢？”
幼狼口吐人言，先回答：“去给您做好吃的了。”
然后舔他的手指，说：“我带您走吧！他太危险了，对您心思不纯！”
傅挽玉双手托着它的脸晃：“上次是我强吻他，又不是他强吻我。”
“那不一样！”
离厌振振有词：“您是想把丹药还给他，他是想跟您睡觉！”
“你不想跟我睡？”青年，“总往我床上钻。”
“……那，那又不一样。”离厌音量低了点，嘟嘟囔囔，“我只是一只小狼，我来给您暖被窝的。”
妖狼有几种属性，眼前这只是火属性的，抱在怀里的确热腾腾，很暖手。
傅挽玉灵气消散太快，每日都得吃些丹药进补，否则就会多出几根白头发。
但奇怪的是，他这一觉睡了好几天，期间一直没吃丹药——
傅挽玉垂眸盯着自己的发。
……竟然一根头发也没变白，上次白的两根还黑了回去，找不到了。
他想到什么，逗离厌玩的手指在它鼻上一弹，“没用的东西。”
离厌：“呜！”怎么又没用了！
“让你看着屋子，怎么看的？人进来了都不知道叫。”
听出弦外之音的离厌尾巴一夹，叫声又变得讨好：“……呜呜！”
——实话讲，让它一只还没成年的妖狼去盯叶遇春这个境界的修士，属实是难为它了。
妖修修炼是比人修快很多，但离厌才几岁，就算一天吃几百个小妖进补都撑不到叶遇春那个境界。
“仙人再等我几年，我会想办法带仙人离开的！”
离厌在床上瘫倒，露出被摸乱毛的肚子，一边被摸得哼哼唧唧一边发出坚定的声音。
…
一连几日，叶遇春都没在面前晃。
但桌上一日三餐总是出现得很准时，热腾腾的，口味清淡偏甜，是傅挽玉比较喜欢吃的。
这日，桌上不仅有吃食，还有一枚丹药。
傅挽玉捻着这颗血红色的丹药放在鼻下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腥气和被压制的点点臭味，刚闻到一丝，又被外面欲盖弥彰的浓香遮盖了。
幼狼顶着一身被摸乱的毛跳到桌上，警惕地嗅了嗅：“仙人，这些东西不太对劲！”
“那家伙就是心虚才不敢当面送给您吃！我可以帮您把它们摔到那家伙的脸上！”
幼狼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千万不能相信那家伙，像是亲眼看见叶遇春对他不轨，语气恶劣得很。
傅挽玉也没阻止离厌，云淡风轻把血丹放在嘴里吃了。
离厌：“仙人！”
“没事。”傅挽玉轻笑，“他杀了他自己都不会害我。”
离厌尾巴甩的速度慢了点。
门外站着的黑影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