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双A
宴会厅内流淌着舒缓的古曲是几百年前一个叫小提琴的东西演奏出来的。
傅家专门养了一批音乐家,用来演奏这些只有在历史画作里才能找到的古乐器。
谁都知道傅家最喜欢投资这些不实用的花架子，尤其是傅家少爷。
傅挽玉从奢华耀眼的黄金楼梯走下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赞叹的、惊艳的，欣慰的……面对顶级alpha,大多数人连嫉妒都懒得有。
他也理所当然享受他们的注视,步伐轻慢又随意,笑容也淡。
系统喵义愤填膺：“目标在宿主未婚妻身后！天呢喵，未婚妻脸色好白，是不是目标欺负他了喵！”
傅挽玉循声看去。
高三米的大型水晶吊灯下,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ao都有。傅挽玉一眼就看见他的小未婚妻。
因为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神态自若,嘴角挂着得体又客气的笑，哪怕随意倚在桌边的姿态都有股优雅范。
唯独明宝嘉。
容色妍丽的omega穿着不属于他风格的黑色正装,衣上点缀着许多碎钻石，在光亮里一闪一闪，添了几分他这个年纪的灵动生气。
作为傅家继承人的未婚妻,他自然上过礼仪课,知道如何应对各种场合。
此刻他惨白的小脸上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牙齿咬着颤个不停的唇，饱满纯澈的杏眼里一片惶恐，甚至有泪光在里面晃动。
……像是再呆几分钟就要因极度恐惧晕过去了。
alpha和omega虽能凭借信息素相互吸引,但不是不能有社交活动。
站在一群alpha中间或许会让omega不自在，只要alpha遵循社交礼仪控制信息素，omega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眼前这个情况,显然是明宝嘉被信息素牵动身体本能在抗拒、在惶恐。可他的身份责任又不允许他离开，他只好像个被架起来烤的小羊羔。
是谁敢肆无忌惮对今晚宴会主人的未婚妻这么粗鲁？
——他身侧站着一个男人。这男人离他很近。
男人毫无疑问是个alpha,身形挺拔，发色和瞳色都是冷调的铅灰色，眉骨略高，五官深邃冷冽，下颌线锋利，轮廓分明，整张脸就是硬帅，尤为出色的顶级alpha长相，全无半分柔和。
熨帖利落的西装压不住那股子莫名的攻击性，他整个人斜倚在桌边，站姿十分随意。
乍一看，他的手像是放在明宝嘉腰后，身影落了几分在明宝嘉身上，轻易就借着成熟沉冷的气场将明宝嘉镇住了，侵略感极强。
作为一个alpha，他跟明宝嘉的距离明显越界。
在明宝嘉的未婚夫alpha用眼神表露出不悦时，他非但没有松手，还挑衅地往明宝嘉那边倾身，像是想要感受明宝嘉的信息素。
傅挽玉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周围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明家这个小o的确长得好，但也没到是个顶级alpha见一面就爱上的程度吧？！不惜为此与另一个顶级alpha当面作对！
他这个行为比用信息素挑衅傅挽玉还恶劣！
傅家几位长辈相互交换眼神，傅挽玉的alpha父亲主动上前，在傅挽玉耳边低声说：“他是总统先生请来的林先生。”
林雪舟的名字这里谁都不陌生，鼎鼎大名的星盗，该被联邦军事法庭枪毙无数次的罪犯。
没摸清总统先生究竟有什么用意之前，这里谁也不敢贸然与他结交。
但宴会主人必须看在总统的面子上给他体面。至少不能闹得太难看——
前提是他识相，最好当个盆栽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不要惹事，更不要离别人未婚妻那么近。
“……挽玉！”
傅伋看着亲儿子抬腿要往那边走，声音更低：“别冲动！林先生他只是……”
傅挽玉直接打断：“我不需要理由。”
刚成年的alpha身高虽不及他的父亲，但顶级alpha的压迫感分毫不差。
他与明宝嘉的穿着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连胸前佩戴的水晶蜜蜂胸针款样都一模一样——蜜蜂是傅家家徽。
但跟明宝嘉略显轻浮华美的服饰不同，傅挽玉身上的款样更正式，更肃穆，完美将他过于年轻因此显得雌雄莫辨的容貌压得没那么张扬。
他只侧了下脸，面无表情盯着哑然失语的父亲，慢慢把手臂从父亲手中抽出来。
不容拒绝。
傅伋没有办法，他拦不住大儿子。他只能继续这场宴会，尽可能不让太多人目光留在那边。
傅挽玉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站定后，与林雪舟的目光对视片刻。
……他没有林雪舟高。他眼睛必须往上抬，才能勉强跟林雪舟对视。
这还是多亏林雪舟没有站直。
傅挽玉不满至极，眸色也愈加冰冷。
难怪周围的人没靠太近，顶级alpha的压迫不是闹着好玩。
这是一种复杂且带有烟熏味的烈酒信息素。很野的信息素。
明宝嘉在傅挽玉的管控下别说酒了，就是一天甜食份额都有定数，在林雪舟身边站了这么一小会，他的腿已经软得不像话。额头全是细碎的汗，整个人要虚脱了。
他平日在傅挽玉身边就是个背景板，不说话不吭气，骂他也不反驳，抿嘴笑得腼腆。
此刻却被alpha的信息素弄得不得不向未婚夫投以求救的目光——
“傅、傅……”瑟瑟发抖的omega嘴唇咬得很红，眼睛里的水沾湿了睫毛，可怜兮兮望着他。
傅挽玉握住他的腕，将人拉到身边，什么话也没说，释放少量安抚性的雪松信息素。
虽然跟傅挽玉朝夕相处，但傅挽玉是个非常注意‘社交距离’的人。明宝嘉极少能从他身上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何况是这种……温柔得让他眼皮变沉的安抚。
他终于从极度惊惧的状态中缓和下来，苍白面颊也渐渐红润。alpha还没撤去安抚，他偷偷嗅着alpha身上的木质香，悄悄黏过去一点点。
倚在桌边的男人好像没感觉到宴会主人对他十分不满，或者说感觉到了，他对此满意得很——所以打算进一步挑衅。
他仍是个站没站样的混蛋相，兴味的目光扫过傅挽玉胸前那枚胸针……最后定在傅挽玉脸上。
他笑：“未婚妻？嗯？”
他笑得很不讲体面，露出森白的牙，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沉沉压着某些东西，看向眼前这个同为顶级alpha的青年时有些恶狠狠的。
他的语气太轻佻了。
从未有人敢在傅挽玉面前对明宝嘉表示不满，哪怕是傅挽玉的父母。
在傅挽玉将人接到傅家后，明宝嘉就被彻底打上了傅挽玉的标签。除了傅挽玉本人，没人敢对明宝嘉提任何要求。
——林雪舟却在大庭广众下肆无忌惮使用信息素让他的omega露出狼狈样。
现在还一副完全不知悔改的模样，甚至这态度……
是在说‘你的omega也不过如此’‘你挑选未婚妻的眼光十分差劲’吗？
傅挽玉嘴角轻扯的一丁点弧度在讥讽动不动就用信息素压迫omega的不耻行径。
“哈。”林雪舟短促发出一声笑。
他可太喜欢傅家少爷这用脸骂人的特殊技能了。比星船上满嘴污言秽语的星盗有攻击性得多呢。
林雪舟没受过他们这些贵族教育，不懂什么体面什么绅士。他只知道从这人站在二楼开始，他就想要他过来——现在不是得逞了么？
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不仅正视他，还不得不任由他的信息素飘得他身上到处都是。
因为他无所谓在大庭广众恣意释放顶级alpha的信息素，但小少爷需要顾忌。毕竟两个顶级alpha的争执——可会毁了这场奢华的宴会。
“一分钟内消失。”
傅挽玉嗓音很平静。他牵住明宝嘉的手转身要走，却听身后的alpha懒洋洋问：“我不走呢？”
明宝嘉还在低头看着alpha的手。跟他的手区别不大耶……也没有他想象中热热的温度，不会让他觉得不适。
不知道想到什么，明宝嘉的嘴唇又被咬住了，耳尖发红。
这时，他听见他的alpha轻声说：“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明宝嘉再迟钝也听出了傅挽玉话语中的杀意。他愣愣抬头，望着侧脸冷白漂亮的alpha。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傅挽玉的脸。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傅挽玉——这个清冷又矜贵的alpha，他没想到他的未婚夫竟然这么……这么漂亮，模糊性别的漂亮。他当着众人的面闹了个大红脸，曾一度羞于与傅挽玉见面。
但傅挽玉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调笑的alpha，他很忙，所有闲暇都给了他。明宝嘉知道自己有点木，有点迟钝，但他并不排斥跟傅挽玉的婚姻……他相信在结婚前，他跟傅挽玉能培养出感情。
婚礼会更加完美。
或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面无表情的alpha顿了顿，手上换了种握法，将脸转了回去，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感觉他的alpha在乎到了他的情绪，在……在安抚他。
明宝嘉心跳加快。
对比之下，身后的男人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了。
他死死盯着傅挽玉牵住omega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躁动的信息素直接将实木桌震出了裂痕！
旁边看见的人们跟着一抖：“……”刚刚不是还在笑吗？
-
系统喵也跟着抖了抖：“呜哇喵！黑化值好恐怖啊喵！”
傅挽玉：“不急。”
他无视众人似有若无打探的视线，牵着明宝嘉进了二楼房间。
门一关上，楼下的热闹就完全隔绝了。
房间内还残存淡淡的雪松味道，比傅挽玉主动散发出的安抚性信息素要清冽一些。
“傅，傅先生……”
明宝嘉局促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鞋子。
明家有很多优秀又漂亮的omega，他的父母在家族里存在感不强，连带着他也活得战战兢兢。
他没想到傅家会选中他当傅挽玉的未婚妻。
幼年时不懂傅家意味着什么，长大后明白了——难免对傅挽玉又敬又怕。
但傅挽玉待他很好，在吃穿用度上从不苛待，有任何需要伴的场合也会带他参加。他目前名下的所有资产都是傅挽玉赠与的，在婚前。
明宝嘉即使不懂喜不喜欢爱不爱的，也想尽可能表现出得体的样子，不给傅挽玉丢脸。
可今天……他丢了一个好大的脸。要不是傅挽玉一直牵着他，带着他走，他在那些人的注视下根本寸步难行。
只要一幻想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他怎么说他，他就羞愧极了。
那些被忽略几秒的自卑与难堪成倍成倍汹涌地溢了上来，他一时无法招架住，眼中含了许久的水雾猝不及防就掉成泪珠。
落在新皮鞋上。
……这皮鞋穿着很舒服，也很好看，傅挽玉的审美比他好很多。
可是现在被他的眼泪弄脏了。
明宝嘉第一反应是蹲下来用手去擦，眼前朦胧一片，还没碰到鞋面，肩膀就被面前人的手抵住。
“苏未。”
alpha的语调始终平静，没有起伏。不看着他的表情辨认不出他的喜怒。
“是的，主人。”
嵌在墙体上的机器人迅速落了下来，滑轮滚到两人身边，以极快的速度把皮鞋上的水点清理干净。
一点痕迹也不留。
清理完了它也不走，就站在旁边，似乎检测到了明宝嘉眼里的水还没掉干净——还得擦。
“……！”
明宝嘉又红了脸，嗫嚅着不敢讲话。
“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走。”傅挽玉随意摸了下苏未脑袋上的毛绒耳朵，嘴角短暂地翘起，“让苏未给你做检查，清理掉他的信息素。”
“……好，好的。”明宝嘉犹豫着，“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对不起，我真的……”
alpha打断他：“没有，你可以休息了。”
明宝嘉抿住嘴。
傅挽玉没有多留，下边宴会还在继续。
明宝嘉巴巴望着自己的alpha开门远去，空气中会让他好受点的信息素也淡了点。
他怅然若失。
…
傅挽玉站在二楼，垂眸看着宴会厅——以及水晶灯下还没走的alpha。
alpha依旧是抱臂倚在那的姿势，眼睛像是一直盯着楼上，等他看过来。
然后，林雪舟举起手中的高脚杯，遥遥对他敬了一下。
“生日快乐。”他口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