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双A
星舰降落前在主城区上绕了一圈。
残阳如血,奇形怪状的巨型建筑密密麻麻伏在地面，像大地的肿瘤。
各种各样的飞行器看似杂乱无序乱冲乱撞，但总能以极其微妙的距离擦肩而过,并未发生两个或多个撞在一块炸成烟花的恐怖事故。
道路建设错综复杂，一眼能看花,无法想象这座城市里的居民如何日常生活。
有的楼顶建了道路,有的地底挖了居民区,乱中根本找不到秩序——
星舰飞得越低，越能从全息影像中窥见疯狂的一角。
有拎着一袋沾着鲜血黄金的盗匪，有提着几颗异族人头找卖家的不法商人,更有明目张胆带着武器在街上乱窜的一群小鬼……
影像没有声音,却能轻易想象出闹哄哄的嘈杂声。
傅挽玉隐隐有某种预感,没好气地乜了林雪舟一眼。一路对他无语的事太多，这个眼神都显得无力又烦躁。
星舰还在往下沉,看样子是要沉入地下某个秘密基地。
这样乱糟糟的环境里，城市里不少人居然注意到这艘星舰，纷纷挥手或吹口哨,又蹦又跳。
……像突然打了兴奋剂,让本就热闹的城市趋近于疯狂。
傅挽玉沉默望着这群异族们亢奋到扭曲的丑陋嘴脸,诡异地对林雪舟产生那么一两分同情。
这家伙就是在这种环境成长的？难怪脑子不正常。
“这里跟联邦主星相比，怎么样？”林雪舟指间又夹了根烟，刚准备点。
被傅挽玉轻飘飘一看,他动作一顿，咧着嘴把烟折了，随手丢到控制台上。
傅挽玉刚就怀疑这人让星舰飞一圈是想展露某种成果——跟孔雀开屏似的。
这里是林雪舟的领地,一切都是林雪舟的杰作，无论好的坏的,都是林雪舟最满意的结果。
他当然得意。
“不怎么样。”傅挽玉身上全是烦人的威士忌信息素味。
黑袍几乎被信息素浸透了，他想调动自己的信息素抵抗，完全不起效果。
“一句好话都想不出来吗？太让我伤心了吧。”林雪舟笑。
傅挽玉对他这些故作暧昧的话早已免疫，面色如常：“我会携带武器，警告你的人规矩一点。”
“你把他们头打烂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这里不是主星，放松。”
放松？那是放松么？那是变成不受道德与法律管束的野兽。傅挽玉心中不屑。
“没有人敢动你。”林雪舟语调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或植物长势。
就是过于稀松平常，反而让人不寒而栗。宛若整个城市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所有的生命与尊严都在他绝对掌控中。
再想到星舰降落时那些人狂热的态度……
傅挽玉开始怀疑姓林的是不是会某种精神控制法？或者批量生产了某种药物？能威胁人的那种？
不怪傅挽玉瞧不起人，林雪舟在主星那么久，他都不觉得姓林的身上有让人效忠的人格魅力。
肯定用了不入流的办法。
“又在想我是不是干坏事了。”
男人兀自低下身，轻轻帮他弄了下兜帽，将他小半张脸都盖在阴影里。
末了眯着眼欣赏一会，斟酌着：“挽玉，你想不想戴个口罩——？”
“……”
傅挽玉用脸骂了句滚。
他拒绝林雪舟要带他参观主城区的建议，直接去矿区。
坐上男人很快调来的飞行器，傅挽玉轻哼一声——不就是拥有一颗……十几颗星球吗？有什么了不起？
这是他懒得在这个世界发展，否则拥有的星球一定不比姓林的少。
系统喵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家宿主才是最有人格魅力、最有统御力的首领！！”
傅挽玉：“哼。”
飞行器很快飞到一片原野。这里的土地是红的，甚至还蒸腾着热气。
不远处有几个怪模怪样的黑塔，塔里不时飞出来四五个虫型机甲钻入矿洞。
“这颗星球这几年才住上人，没怎么开发过。”林雪舟漫不经心，“但东西和人都很齐全，你接手直接用就行。”
……几年时间就发展成这样？傅挽玉抿唇。
林雪舟笑：“这里结束了我带你去其他几个星球看看？”
傅挽玉没吭声。
系统喵小声：“宿主是不是在……羡慕？没关系的！等任务完成，我也向总部申请给宿主星……”
傅挽玉：“不要。”
系统喵反而哀求说：“要嘛要嘛！宿主帮了我们大忙，区区一颗小星球，总部还是出得起！”
傅挽玉：“你们公司很有钱？”
系统喵：“嗯！全宇宙连锁！”
傅挽玉：“……”
下了飞行器，林雪舟一边跟他介绍一边带他往黑塔那边走。
热气像活物一样幽幽往他腿上扑，绕着他的腿转，趁他不注意蹭入黑袍中，搞得他有些恼火。
这星球就跟姓林的一样，格外让人讨厌。
黑塔外支了几排帐篷，很……原始的临时住所，在联邦主星，这些东西都绝迹了。
帐篷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很快把他们围得密不透风。
乱七八糟的味道在空气中溢散，傅挽玉眉心轻折。
这些生物没有一个是纯种人类，要么是混血，要么是异族。即使混血也混得基本不留人类外貌特征，对傅挽玉的审美是一种挑战。
它们一个二个盯着傅挽玉看个不停，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一大堆外星语。
林雪舟放慢脚步与傅挽玉并肩，时而用目光逼退想凑近的异族。
“那是老大的雌性？皮肤好白！”
“看眼睛就知道是个大美人。”
“老大的眼光那还有错？跟老大站在一块真登对——”
“可惜看不到他的腿，这腿肯定很长。”一个像是矮人族的黑皮小子摸着自己的腿，眼神贪婪。
“哈，老大占有欲太强了，脸不给我们看也就算了，身体也不能看。”
傅挽玉身上的黑袍能隔绝某些种族的窥探异能，不然一走过来，腰围臀围腿长，包括身体的每一寸肌理，甚至细到牙齿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能在雄霸一方的永星号上当星盗，这群疯狂的亡命之徒绝不良善，多得是所谓下流又肮脏的异能。
哪怕像现在这样——只看见冷淡的眉眼，标致的身形，这群生物就疯狂臆想，有的甚至控制不住地流了口水。
走在闹哄哄的人群中，被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们用狂热的目光注视，傅挽玉眉间折痕就没消失过。
他一旦看向某个方向，那片生物就会沸腾，会狂欢，会像野兽一样发出古怪的吼叫声。
……难以置信，人模人样的林雪舟居然是这颗星球上最正常的生物。
也难以置信他能以人类的身份、以铁血手腕统治着这里。
在这种混乱不堪、非人非鬼的地方待久了，真的会甘愿和平世界的生活？
进了黑塔，那些生物就没跟过来了，叽叽咕咕的声音也远去。
傅挽玉胀痛的太阳穴略有好转，但心情已经糟糕得不行——要在这种混乱的星球待上一段时间，对他而言太难受了。
“你去联邦有什么目的。”
傅挽玉突然问。
“啊。”林雪舟发出一个单音，定定看了傅挽玉冷肃的表情半晌，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一来我的地盘就要怀疑我对联邦的忠心啊？”
“就算怀疑，也等出了这里再用枪抵着我的头质问我吧？或者把我送到联邦监狱？你这还在我的地盘呢，就这么问出口了——”
林雪舟很喜欢低下腰凑到他眼前看他，与他漂亮浅淡的眼珠对视：“真不怕我恼羞成怒把你关在这里不放你走啊？你这么放心我？”
比对你的小未婚妻还放心？
后面这句林雪舟是真想问出口，但又不想让第三人破坏两人难得的独处——况且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就可以回答。
傅挽玉若不信任他，就不会在这里问了。
“回答。”傅挽玉冷声。
“好好好，”林雪舟话音里带着宠溺，“我来主星的确是有目的，但绝非是个坏目的。”
他眼底暗欲无声无息流动，嘴角咧开的笑却莫名温柔。
他来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傅挽玉。
傅挽玉从他面上看不出什么阴谋诡计，除了‘我想舔你’几个字。
自从那次傅挽玉戳破他的‘你喜欢我’后，林雪舟没主动提过。
久居不下的黑化值象征他的心思从未有一天断过，也一直控制在某个区间——这表示林雪舟喜欢目前的状态，但无时无刻不想更进一步。不然黑化值早就跌了。
“林雪舟。”
傅挽玉总是连名带姓喊他，但林雪舟喜欢他的声音，巴不得听他多喊几次。
林雪舟应得很愉悦：“嗯？”
“alpha喜欢alpha是有病的，你该去看病。”傅挽玉话音惯常嘲讽，“当然，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待久了，也不能指望你的心理健康。”
“但你还想在主星待下去，就最好去把病治好了。”
“治不好——”他顿了顿，目光轻蔑扫过男人腹部以下，“就去割了。”
他以为他的话语足够挑衅，足够无礼，足够刺伤目标的自尊心。
但——
他低估了林姓生物的厚脸皮。
这人竟能低笑着上前，说：“你帮我割吗？”
傅挽玉：“…………”黑化值+1
系统喵直接傻了。
不是，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而且目标你这含情脉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表白呢！
……哪有正常人会用这种方式表白啊！？
林雪舟不仅会，他的脑回路还很奇特，此刻拐去了另一个傅挽玉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爽朗道：“你不想在下？我没意见，你标记我也可以。”
“只要让我多亲两下你的腰就行。”
他说着，宽大的手掌摸了上来。
“……你真的该去看看脑子。”傅挽玉后退一步，腰间的手却没摆脱。
男人的躯体反而顺着他的动作前进两步。
铅灰眼瞳逼近，男人的唇将将擦过傅挽玉的鼻尖，留下一缕热辣的威士忌信息素。
傅挽玉毫不留情地狠狠擦了两下。
擦的力道太重，他本就烦躁的心绪越发烦躁——也有可能是刚被那群生物围着吵得。
总之‘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裹着他的黑袍也成了束缚，他抬手就要把黑袍从身上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