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现实世界
…
傅挽玉和林雪舟在同一天死亡。
再次醒来,傅挽玉仍躺在总统先生府邸的浴池中。
清亮柔美的水在灯光下呈现一种干净的浅蓝，更为深邃的修长鱼尾沉在白玉池底，轻纱般梦幻漂亮的鱼鳍缓缓飘动。
一个祥和又美丽的夜晚。
傅挽玉却记得上一秒他亲手杀死了林雪舟,那个直到死亡来临才终于不再陷入狂躁情绪的顶级alpha。
尽管他说过会在死去时亲手带走林雪舟，但林雪舟也就安分了一晚上,第二天夜里又故态复萌,在格斗场恣意消耗精神力。
白天又常常抱着他,缠着他，继而演变成更激烈的活动。
系统喵还酸唧唧说：“目标就是为了跟宿主亲近在装吧？！”
傅挽玉不觉得林雪舟拙劣的演技能瞒过他的眼睛。
林雪舟的信息素强悍，失控的次数却也越来越多。否则无法解释自制力极强的顶级alpha会不顾一切沉溺在他曾经最不屑的情.欲中。
仿佛除了情.欲与暴力再也没让他赖以生存的东西。
强悍的alpha从未在傅挽玉面前哭过,可傅挽玉一抬眼就能看见最深切的绝望。
它没有变成泪水流下来,而是变成更尖锐的存在一刻不停地在林雪舟身体里凌迟他。
在某个瞬间,傅挽玉甚至对他起了怜悯，认为他活着也是一种残忍。
于是傅挽玉提前结束了两人的生命。
傅挽玉轻抚锁骨,还能想起林雪舟的血溅到上面的温度。顶级alpha的血也是烫的。
想到这里，水中人鱼低低笑出声。
黑猫只觉宿主笑得可真好看哪，哪想得到他脑子装了多血腥的东西。
它扒在浴池边,摇着尾巴：“宿主！我们老板同意和你见面啦,时间地点都由你定！”
傅挽玉瞥了猫爪子一眼,伸出指尖点了点爪子。纯澈水汽从黑猫的两只爪子迅速流遍它全身，让它整个猫都焕然一新，每根毛都柔顺得不可思议。
傅挽玉拿起一旁的终端,看了眼时间和邮件。
“明天，这个地方。”他给黑猫看了眼地点。
黑猫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做了决定，录入地点的同时疑惑：“不休息两天嘛？宿主你该不会在游戏世界就开始琢磨了吧？”
傅挽玉重新泡进水里,水很干净，他喜欢。
懒懒应了声,他的手便开始摸着黑猫的毛玩儿。
黑猫被这是漂亮的手摸得喵喵直叫：“喵~我还没见过大老板呢，他是个很神秘的人！主系统说他一口就答应了，看来大老板真的很看重宿主喵~”
“说不定会把宿主签下来！我们还有别的部门，宿主这张脸当反派完全没问题！”
傅挽玉：“为什么不是主角？”
黑猫：“现在不流行长得这么好看的主角呀，大家更看重人格魅力，只有反派和炮灰才长你这么好看。”
傅挽玉：“……有意思。”
黑猫：“是吧~宠物岛上面的宠物也是，外形越好看越普通，也越没人想要~”
怪不得都长得奇形怪状，没有一只像系统的黑猫形态这样老老实实两个眼睛四条腿。
“傅先生。”
平澜无波的声音响起。
星族人无声无息立在他身后。
黑猫一个激灵，后背发凉。
它转头正好对上高大男人垂下来的目光，冰冷至极。
星族人十分罕见，在主星也神出鬼没的，黑猫对他们了解不多——但看这个星族人穿管家服的样子，它斗胆龇牙凶了回去。
后背的凉意并未消散，好在宿主的手摸得它很舒服。
黑猫小声叽咕：“宿主你说的机器人该不会是他吧？他是星族人啊！他不是机器人。”
傅挽玉笑而不语。装着一个不完整灵魂的躯壳，与机器人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听令行事么。
见池中的人鱼摸着黑猫不理他，穿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眸色微黯。他低声：“傅先生，您泡得时间太长了。”
“你在警告我？”
被人鱼深邃的眼珠盯着，尹声止不住地战栗。他克制不让尾巴甩出来，在人鱼面前失态。
足足吞咽了好几下，尹声才以一种温和的语调说：“我担心您的鳞片……”
“啧。”傅挽玉转开脸，扶着池壁起身。鱼尾瞬间幻化成两条修长的腿，从池子里跨了出来。
他不是顺从星族人的指令，只是不想再听星族人废话。
黑猫喵呜一声，耳朵发烫。
它慌忙捂住眼睛——宿主这次怎么不遮挡了！之前都会用水雾什么的遮一下……
尹声也怔了下，他很快回过神，却无论如何都没法把眼睛从那两条腿上挪开。
人鱼的腿很长，覆盖一层薄肌，走得平稳有力，灯光下泛着盈盈白光，漂亮得像艺术品。
怔住的两秒，傅挽玉已经走得远了。
尹声追上去，沉声：“傅先生，您明天要与轻喵公司的老板见面吗？”
傅挽玉敷衍否认：“不是。”
尹声：“……”
星族人垂下头，室内明亮灯光竟映不到他的整张脸。
傅挽玉从衣柜里翻出几套睡衣，材质无一不是软滑贴肤，摸着就很凉爽舒适。
他抬腿穿裤子，将身后灼热的目光视为无物。
拿上衣的手被突然横过来的一只手给握住。
傅挽玉不是世界中那个孱弱无能的alpha，他散漫的眼眸一冷，手臂当即散出冷雾，试图刺痛钳制他的人——
但冷雾浸入对方躯体，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山，惊不起半点动静。
握住他的手将这些冷雾吸收，将他的力压制到消散。
傅挽玉气笑了。
谁家管家这样肆无忌惮挟制主人？还用实力证明比主人更强大？
“傅先生，您不能贸然见陌生人。”
触及到傅挽玉骤然冷下的面色，尹声卡了下壳：“会有……危险。”
傅挽玉不说话，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手，尹声一僵，立即将手松开，退后两步：“抱歉，傅先生。”
“离开。”容貌妖异的人鱼脾气一点也不好，他眯了下眼，“明天起，我不想再见到你。”
尹声显然没料到人鱼回来第一天就要他走，表情险些没绷住：“可我是总统先生……”
傅挽玉不听他说，单手扣着扣子，那只被星族人摸过的手臂上凝结出冰霜，将属于别人的气息洗净。
星族人脸上的表情终于破功，暴虐电光在他眸中闪烁，发出几不可闻的滋啦声。
一会功夫，系统喵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傅挽玉眉心微蹙，刚要碰终端，眼前忽然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他一顿。
星族人再次无声追了上来，言语小心：“您说是属于您的，每天都属于您。”
当初傅挽玉说得是‘每天给我玩一段时间’，工具属性很强，星族人这番话却像是——傅挽玉剥夺了他的人权一样。
当然两者都挺过分，人鱼又不懂主星的法律。他在族内就是可以随便玩其他人鱼的尾巴。
与此同时，星族人那条隐藏的尾巴也偷偷冒了出来，尾巴尖慢慢靠近傅挽玉的裤腿。
傅挽玉侧眸看向星族人的脸。
星族人身上的气息很复杂，有时闻起来像草地，有时像大海。傅挽玉并不排斥他的存在。
此刻星族人又用那张寡淡木讷的脸传达出祈求的意味。
傅挽玉唇角微勾，还没扣完扣子的手轻轻搭在大爪的掌心。
一阵令尹声腿软的寒流从脚下直冲脊椎，他死死压住身躯不合时宜的颤栗，努力不在人鱼面前出丑。
敞开的领口暴露出一片冷白莹润的皮色，从尹声所在的方向看过去，甚至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淡红。
掌心被温冷的手指戳着，捏着，尹声表面维持着一个管家该有的冷静平和，内里却有滚烫浪潮一下一下撞着他的心脏，肋骨。
“明天早上叫我起床。”
玩了十几分钟爪子，傅挽玉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趴到床上去。
人鱼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是。”尹声将无法变回人手的爪子藏到身后，转身时脚下微微踉跄。
他薄唇紧抿，僵在原地。还好身后并没有动静。
他小松一口气，双腿不自然地朝外走。
黑猫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星族人离开的场景，它圆眼睛眨了眨。先看看床上衣衫不整的宿主，再看看星族人红到像是过敏了的后颈和耳朵——还有走路的姿势。
它离开的二十分钟发生了什么！！
……它的宿主不可能才二十分钟啊！
要傅挽玉知道它在想什么，怕是要把它的毛拔光给它做衣服。
…
次日一早，走廊里响起平稳且有韵律感的脚步声，一声一声。
高大身躯站定门口，在地上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尹声在做深呼吸。昨晚人鱼赤.裸美丽的腿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直到天光微熹才闭了一会眼。
等会见到人鱼，他怕自己会失态。
越想，地上的影子越是躁动。它紧紧贴着门，想从门缝里溜进去，又被主人死死踩在脚下的区域。它烦躁不堪。
时间到了，他必须叫人鱼起床，否则耽误了时间，他无法面对人鱼的责难。
眸中划过一道星光，尹声整张脸都变得死板僵硬。他面无表情推开门。
房间内游荡的香味仿佛找到了宿主，争前恐后朝入侵者袭来，尹声不设防就大吸了一口，体内凝固的血液再次疯狂流动。
他苍白的面皮肉眼可见浮现红润色泽。
尹声几乎想呻.吟出声——还没见到人鱼，他就如此失态。他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
床上的场景令尹声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睡着的人双腿重新变回了鱼尾，从床上垂到地面，在日光中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尹声轻声靠近，半跪下来将地上的这片薄薄尾尖仔细捧到怀中，他刚要起身，冷滑的尾尖滑了下去，重新落到地上。
尖端碰到地面发出的声响很轻，但尹声额上青筋却狠狠跳了下，好似感受到了千倍百倍的疼痛。
床上人没醒。
尹声再次小心翼翼把尾尖捧起来。
仍是起身到一半，尾巴尖就滑了下去。
他根本不敢用力抱鱼尾，据说这是人鱼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只有伴侣才能触碰——
星族人耳朵连带脖子一大片又红了，红得滴血，比过敏还严重。
鱼尾抱起来，滑下去，重复好几次。尹声面上非但没有一丝不耐，反而还越来越紧张。
这样迟早将人鱼惊醒……
他无措地朝床上看去——
“！！”
尹声愣愣与人鱼对视。
傅挽玉双手撑在床面，笑眯眯望着地上跪着的星族人。
毫无疑问，刚刚尾巴一滑一滑全是他亲自造成的。
他在逗弄星族人。
滑稽的是两人离得这么近，星族人竟然无措觉察。
这更令他想笑。
“早上好，管家先生。”傅挽玉轻轻一动，被尹声抱在怀里的尾尖变成了双脚。
尹声：“……！！”
“流鼻血了，管家先生。”脚尖捉弄一般在他腹部动着，尹声极其狼狈起身，后退好几步。
床上坐着的人鱼再也忍不住，呵呵呵地低笑出声。
星族人双目赤红盯着日光中恣意展露身体的人鱼，眼角有星光溢出。他嗓音变得更加低沉：“抱歉傅先生，我先……处理一下。”
说完就快步走了，生怕晚一步鼻子爆出更多的血。
傅挽玉伸了个懒腰，赤脚下床。他看着窗外A区的风景，久久不动。
这时，脚踝忽然被毛茸茸的什么蹭了一下。
傅挽玉反应极大地踹过去，听到喵呜一声，他堪堪收力。
居高临下看着被他踩在脚下的黑猫，他冷声：“不要随便碰我的脚。”
系统喵讨好地发出一串喵喵声。
宿主还是收力了，踩得它一点也不疼！呜呜宿主真好！
…
吃早餐，坐上飞行器，期间傅挽玉一眼没多看尹声，比对待机器人还冷漠。
傅挽玉选中的地点是一家人鱼开的花店。
这条人鱼嫁给了军官，拿到了在主星开店的高级资格证，店里专门卖主星没有的稀有品种。
有军部关系，一切都容易许多。
按理说没有居住证的傅挽玉是不能在A区随意行走的，奈何他乘坐的飞行器尾端有总统府的标识，A区无人敢拦。
一路平稳到了花店。
“首领！！竟然真的是您！我以为莱斯特又骗我呢！”
长着娃娃脸的少年本来在弯腰抚摸花瓣，挺翘鼻尖一动，循着气息惊喜抬头，十分快乐地跑过来。
他一个熊抱，整个人都快挂在傅挽玉身上了。
店内的机器人连忙亮着绿灯：“小言小言，你又忘了中将能实时看见店里情况吗？你快松手呀！你想出轨吗……”
傅挽玉垂眸瞟了它一眼。
机器人骤然失声，脚下变出几个轮子，若无其事拿着小扫把去另一边处理落叶了。
言青撇撇嘴。
傅挽玉：“他管你很严？”
言青抱着傅挽玉不松手，离开熟悉的海域太久，首领身上的气息就像滋养干涸土地的雨水一样，令他恨不得变回原型狂吸。
可惜A区有严格的规定，他除了在伴侣面前能露出尾巴以外，不能在别人面前展露人鱼族的特征。
来到A区以后，他就不归首领管了，得听从总统府颁布的一切命令。
“哼！他总怕我跟着别的鱼回去。”言青眼眶发红，“小气鬼。”
若是之前的傅挽玉，听到这句便会直接摧毁店内的监控设施，带着他族内的小鱼回到大海。
但——傅挽玉停顿片刻。他意识到小言口中并无怨恨意味，只是小小的抱怨，甚至还有些微甜蜜。
大概是角色扮演游戏玩多了，逐渐能理解这里的人的思想。
眼看监视器红灯频率加快，仿佛能传达另一头某个人的愤怒。傅挽玉嘴角微勾，指尖凝出一颗水球，轻轻贴在言青面上。
言青连忙抱着水球蹭个不停，眼睛舒服得成了月牙弯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