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现实世界
“……他只是醉了,又不是昏了，你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上一秒像个死猫一样瘫倒的白猫毫发无伤地跳到人鱼面前，嫌恶盯着男人。
“你给他喝了多少。”
男人垂下来的血眸直勾勾盯着人鱼眼尾鳞片,嗓音粗粝，像特殊处理过,细听之下还有杂音。
白猫也纳闷：“只半杯啊,他的酒量不应该醉的。”
“你……你别动他！他等会就醒了！”
眼看男人弯腰把人抱起,白猫急得忘记说人言，喵了好几声。
急得再狠，它也不敢随便挠男人,刚刚差点被碾碎的疼痛可不是闹着好玩。
傅挽玉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身高体重,男人却抱得毫不费力,气都没喘一口。
白猫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脚边。
一人一猫往前走了两步，躯体突然变成一堆碎星子掉在地上,各自弹了几下消失不见。
另一边，傅挽玉的房间凭空出现人腿。
男人稳稳抱着人停在床边。
眼中乍现的红光暗沉，他慢慢将怀中人放到床上,弯下去的腰却没有直起来,手碰到了人鱼的发带。
傅挽玉的头发很长,平时束发十分随意。
男人小心将发带拆解开，又仔细把头发拨到枕边，免得压着难受。
柔软冰凉的长发与人鱼的性格截然相反,他不由得多摸了一会，任由这片似绸缎的长发在他指间穿梭。
突然一道微哑的声音响起：“你是谁？”
床上人不知何时无声睁开了眼，怔怔看着他。
男人一僵。
傅挽玉醉得眼前都是朦胧的,人脸看不清晰，但没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不轨意图,身体软绵绵地提不上劲。
“你……”
他眉心微蹙，手慢慢抬起。
傅挽玉以为碰不到像是虚幻一样的人影。
没想到人影一动不动地给他摸，他还真的摸到了。
“……热的。”傅挽玉翘起唇角。
男人喉结滚动。
他低下头，将脸往人鱼微冷的掌心重重蹭了下，低声问：“头晕不晕？”
傅挽玉就听见个头字，另一只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头还在呢。
白猫凑上去，湿漉漉的鼻头趁机蹭了好几下他的手背：“怎么喝醉了傻傻的？以后别让他喝了。”
男人：“嗯。”
白猫撇了眼一动不敢动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在它面前吆五喝六的，动不动要把它灭了，在人鱼面前就会装乖。有本事等人鱼清醒了继续装啊？胆小鬼。
就在这时，房间门猛地开启，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带着阴冷气息，直直朝床边人袭去！
白猫哟呵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毛茸茸的身体紧贴人鱼。
男人面对人鱼的脸和身体依旧是人样，脊背却抽动几秒，蓦地爆出一只深黑的长触手，疯狂延伸，一下子刺穿黑影！
黑影凝聚成人型，其中一截影子凝成枪口，正直愣愣对着男人。
尹声眼睛变成了与白猫、男人如出一辙的深红。
两人对视片刻，尹声冷脸看向床上反应慢半拍的人鱼，“他这样躺着会不舒服，去水里。”
“他没说去水里。”男人视线锐利，“别乱动他。”
“……”
两人谁也不肯退缩，深黑的触手与深黑的枪口缠在一起，竟有几秒险些融为一体……
明显两人的力量源自同一神秘存在。
白猫是很乐意看他们大打出手，最好能同归于尽。
但人鱼还在床上醉着呢！力量波动一大，他肯定会醒！
白猫有点急，“行了！你们两个别浪费时间！真把挽玉吵醒，看你们怎么办！”
白猫眸中红光更盛，身上的毛全都炸起，骨骼格叽格叽响。它快被两人混乱的能量压得站不起来了。
“要是被挽玉发现——”它嘴角流出黑红的血。
两道纠缠在一块的不明力量同时消散在半空。
…
傅挽玉清醒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他竟然被半杯酒放倒了一个下午加一整晚。
身上衣服换过了，也十分清爽，傅挽玉仍是介意，一起床就直奔浴室。
在水里泡了两个小时，傅挽玉拿起终端告诉管家，让他拿干净衣服进来。
没两分钟，门响起滴一声，提示：“身份信息已确认，尹声，请进。”
浴室灯光暗得几乎不存在，仅有水面下一缕幽蓝色隐约让人分清水在哪。
星族人夜视能力极强，也有可能是对室内布置太熟悉——
尹声准确无误停在水池边：“主人。”
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水下的幽蓝色缓缓流动，却并没有钻出来的意思。
尹声耳边响起阴冷的声音：“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
冰冷的水汽似活物往耳朵里钻，星族人站姿坚毅，看起来并不为之所动。但发下的耳尖却如晕染一般泛起红色。
“……是一只猫，主人。”
“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别人来过？”
“没有。”
水面蓦地破开，伴随着哗啦声一起涌起的还有冰凉的池水。
昏暗灯光下笼罩着一层珠光的手臂有着极强的非人感，湿淋淋的手猛地抓住星族人身侧的手腕。
“真的吗？”
破开水面的人生着一张妖异俊美的脸，长发蓝眸，像一只漂亮的水妖。
他用力拽着星族人的手臂，几乎是想将手臂拔下的力道，星族人却只低了下腰，面上不见半点疼痛。
傅挽玉盯着星族人的脸，幽冷气息散开，想从星族人脸上找到伪装的破绽。
“是的，主人。”尹声平静与他对视。
傅挽玉唇角挑起冰冷的笑弧，他偏头，指尖点在侧颈：“解释解释？”
尹声眼珠微动，定在他的脖颈——紧接着瞳孔一缩。
人鱼姣好的皮上有一处十分刺目的红痕。
傅挽玉不是傻子，不会连虫咬、过敏还是被人啃的都看不出来。
这痕迹新鲜得很，昨天他出门还没有，怎么睡一晚上就有了？
那只猫没那么大的胆子。
星族人沉默良久，“……我不知道。”
“抱歉，主人，我现在去调查。”
傅挽玉冷冷看着星族人落荒而逃。
他嗤了声，双手撑着池壁极其轻盈地跃出水面，赤着的脚踩过尹声留下来的干净衣物。
灯光亮起，水池边的小桌上赫然放着另一套衣物。
星族人竟然没有发现。
显而易见，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哪里，并且一直没移开过。
傅挽玉换好衣物，路过水镜前撇了眼。
然后目光定住了。
……颈侧的痕迹消失不见了！
他面无表情地反复摩挲那块皮，眸光越来越冷。
…
离开的星族人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浴室门外，与人鱼仅有一墙之隔。
尹声低头看着被黑影包裹的左手，侧脸裂出几丝星光纹路。
还好及时清理了残留气息，人鱼应该发现了什么，但此前从未遭遇过这种事，所以想不到他身上。
尽管如此，他的心跳仍未减速，仿佛预示还有事会发生。
他的预感没错。
下一秒，他敏锐嗅到了一丝血腥气，从浴室里传来的。
尹声想也不想，转身直接冲进了浴室，甚至连门都忘了开——
祂的身体完全无障碍穿过了门，被暴怒充斥的眼睛死死定在站在镜前的人鱼身上。
人鱼的食指指甲延长，变成尖锐的利器，轻轻在颈侧一划，深蓝色的血就慢慢流出。
人鱼不知道疼似的，一脸冷漠盯着眼前的水镜。越来越多的血液滴下，在他脚边攒出一小滩。
“……主人！”
尹声堪称粗鲁地上前攥住他的腕骨，不准他的指甲继续深入。
人鱼没穿衣物，全身赤.裸，灯光打在他覆盖一层薄肌的躯体上，晕出深邃漂亮的光。
他看着双目惊惶又愤怒的星族人，没有动作，任由星族人的掌心又轻又抖地覆盖上来，给他伤口疗愈。
伤口不浅，但星族人的疗愈方式十分独特——掌心盖在伤口处，不过几秒，傅挽玉就感受不到伤口的存在了。
人鱼的躯体恢复原样，尹声极其不放心地又看了好几遍，才抱住人鱼慢慢吐出一口气。
“星族。”傅挽玉薄唇微动，慢慢吐出这两个字。
人鱼是不属于这颗星球的种族，身体构造与星球原住民截然不同。若是受了重伤濒死，这颗星球上并没有能治疗他的东西，除了回到他本来的星球，别无他法。
而同样不属于这颗星球的尹声，却能在极短时间内像破解密码一样将他的身体构造摸得清清楚楚，并给他输入比之前还要纯粹的生命力。
还有这扇能挡住精锐武器的门，在尹声面前连障碍物都算不上。
傅挽玉从前对星族的认知也就是比普通种族大一些——是一颗星球而已。
但现在才意识到，这颗‘球’能模拟存在于星球上的每一个种族，每一种生命。
甚至祂去到别的星球，还能模拟其他星球的产物……这种逆天的技能，比传说中的‘神族’还要恐怖。
傅挽玉没有挣脱星族人的拥抱，他垂眸看着星族人近在咫尺的脖子，利爪缓缓抬起。
抱着他的星族人恍若未觉，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这怀抱让傅挽玉有种被‘安慰’的感觉。
……虽然他并不需要安慰。且不说这伤是他自己造成的，就是战斗途中被划开这么大小的口子，他连治疗都懒得。
傅挽玉用爪尖不怀好意地点了两下星族人的脖子，“你来得可真及时，不是去调查了吗？站在哪调查呢？——还有，松开我。”
“……”
尹声闷不做声被指甲点了好几下才慢慢把手松开，却没有退后，依旧是以几乎快贴在一块儿的距离站在傅挽玉面前。
他的衣服都被傅挽玉身上的水弄湿一大块，暗得很明显。
他却不管，只看着他，莫名执拗。
傅挽玉顿了顿，哼笑出声：“你说没人来过，我信你才有鬼。我明明嗅到了别人的气味。”
“就在刚刚，痕迹消失了，但某人的气味更浓了一点，我就想看看里边还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
“我可没有自残的癖好，少用那种眼神看我。”
说完，他下巴微抬，示意‘该你解释了’。
“……是我。”
尹声的目光仍在傅挽玉颈侧流连，“我亲了……您，三下。”
他的话是一点点挤出来的，说得不情不愿，听得傅挽玉怒极反笑。
傅挽玉问：“为什么不敢承认？难道你们管家行业还有亲吻主人会被处死的规则？”
尹声沉默。
傅挽玉眉毛微挑：“还真有？”
“你最好实话告诉我。”他没说‘不然我会’怎样，但未出口的威胁已经让尹声整个人一僵。
“没有这种规则。”尹声低声，“我只是不想被您驱赶。”
傅挽玉不喜欢跟人靠太近，眼下这种距离显然超过了普通关系的范畴。
但他并不排斥。这很奇怪。
傅挽玉：“你喜欢我？”
尹声本想低头，可傅挽玉没穿衣服，一低头便……看见不该看的。
他只能梗着脖子，红着耳朵，尽量不在人鱼面前失态：“……是。”
傅挽玉哦了声，转身去捞衣服穿，没下文了。
尹声鼻翼翕动，这才知道呼吸——刚刚他怕人鱼误会他在闻他身上的味道，有些做贼心虚。
人鱼毫不避讳在他面前穿衣，甚至在弄扣子时还让他帮忙。
尹声定了定神。
“……您，不介意？”他手指不可避免碰到人鱼的身体，人鱼并没有躲闪的意思，像是被他伺候惯了。
但尹声这是第一次帮他做这么亲近的事，何谈习惯。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
傅挽玉漫不经心：“找你来的人显然很了解我的喜好，我就喜欢你这种身材。比我每一任伴侣都要完美。”
尹声：“……”
尹声眸光一暗：“是……吗。”
不等尹声反应，人鱼又丢下重磅炸弹：“今晚开始，你跟我一起睡。”
“！”尹声猛地抬头。
正对上傅挽玉愉悦的眼神。
傅挽玉拍了拍星族人僵住的侧脸，低笑：“下次你想要直接告诉我。”
“……好的。”
好半天，尹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人鱼竟也耐心等着他的答复。
尹声后知后觉：“可您，您是不是要睡在水池里会好一些……？”
傅挽玉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唇角带笑：“都可以，你想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
尹声双目空洞，显得很呆：“……我听您的。”
“今晚睡床。”傅挽玉不再跟他纠结听谁的不听谁的，直截了当说。
“好、好的。”
当晚，傅挽玉泡了两小时水，从水池里出来，就见床上直挺挺躺着个人。
一动不动，像是尸体。
傅挽玉穿着柔软洁白的睡衣，上前用指尖戳了戳他绷得冷硬的脸。
尹声嗓音干涩：“……主，主人。”
在这种场合喊这两个字——傅挽玉都不知道这星族人究竟是会还是不会了。
人鱼带着浓郁的潮气爬上床，微微潮湿的长发轻擦过尹声的胸膛，留下些许凉意。
尹声死尸一般躺在床上，眼珠却知道跟着人鱼的身影转动。
“帮我擦一下。”
说完这句，傅挽玉没再管他，玩起了宠物岛。
这游戏是他进入世界之前就下载好的，猛玩了一段时间，跟里面的奇珍异兽好感度都刷熟了。
还拿了几个榜单第一。
今天下午系统喵提醒他该喂宠物了。
傅挽玉当时就问它怎么知道自己没登录。
系统喵支支吾吾的，最后瞒不过去才说，它这边可以看见他的登录信息。
“只是登录信息！连宠物名字都看不见……真的！”系统喵摸着猫心再三发誓。
傅挽玉罚它翻了几个跟头，这事也就翻篇了。
“……”
跟尹声想象中的同床共枕有些差距。
他偏过头，看着一旁沉溺在游戏里的人鱼，耳尖的红很快褪去。
无言片刻，尹声默默起身，将手洁净之后碰上了人鱼的发尾。
没几秒，头发就干了。
星族人又盯了在虚拟世界中摸毛茸茸不亦乐乎的人鱼几秒，突然伸出手，将人鱼慢慢抱在怀中。
傅挽玉像是玩得入了迷，也不知道推拒，顺势枕在尹声腿上。
“……”尹声低眸就能看见人鱼过于俊美的侧脸。
他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想了许久，他才试探性地碰到人鱼侧颈。
傅挽玉穿的睡衣宽松，尹声轻轻一拨，就能露出一大截冷白皮肤。
那里光洁白皙，毫无瑕疵。尹声的手指就像被黏住，半天抽离不得。
直到傅挽玉嗤了声，笑着说：“早就痊愈了，别乱摸。”
“……”
尹声低声：“没有乱摸。”
人鱼斜睨他一眼，继续玩游戏。
尹声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侧颈。
“主人，以后别这样了。”
星族人的声音有些沉闷。白天那道血淋淋的伤口给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导致他一闭上眼，眼前就出现人鱼的指甲还在肉里动着的血腥景象。
必须亲眼见到人鱼的伤口痊愈了，才能将这个画面带来的恐惧与暴怒慢慢消化。
傅挽玉：“谁让你一开始不说实话。”
“……我以后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尹声说。
傅挽玉玩了两个小时就从宠物岛里退出来，又浏览一会星网的资讯。
尹声的手反复抚摸着他的肩膀，“我可以亲您吗？”
等到另一人的气息喷洒在傅挽玉颈侧，嘴唇离他很近时，傅挽玉才慢悠悠回答：“不行。”
尹声一停。
人鱼的躯体近在咫尺，散发着浅淡好闻的香气，星族人狠狠咽了两下口水，才目光炙热又不舍地坐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