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再遇
加工坊的位置，蒋牧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建在村里。
一方面是土地成本和劳动力成本较低。
另一方面环境和人际关系也比较熟悉。
再有就是可以带着村子共同富裕。
从钱庄拿到钱，蒋牧直奔村长家，将自己想要建工坊的想法和村长说。
村长一听，当即就同意下来，将村子北边的一块空地划给蒋牧，价格也按最低的给他。
蒋牧默默将村长的好记在心中。
而他要建工坊的事情也迅速在村子里传开，又是在城里开店铺，又是租下村中山头，这下还要在村里开设工坊。
上一件的热度还没过去又来下一件，愣是让村里的其他人震惊又羡慕，饭后茶余都在谈论蒋牧。
又是羡慕他有本事，又是心中后悔没把女儿嫁给他，当然也有人说一些酸言酸语，但更多是上门巴结讨好的。
这几日里，蒋牧家是何等的热闹，一天到晚家里都有人来拜访，毫不夸张的说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刚开始蒋父还挺高兴的，渐渐的便开始感到烦躁，但都是村里人又不好得罪，只能忍耐。
然而这些事情蒋牧一无所知，他现在忙得恨不得一分为二。
地契一到手，为了让厂子尽快建成，蒋牧找了工匠班子。
工匠班子一般是由领头人、木匠、石匠、泥瓦匠、铁匠等组成的，当然另外还有一些没什么手艺的帮工。
这些帮工大多是农闲时候的农民，或是一些没什么固定工作的闲散人员。
领头人叫张德武，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为人爽朗大方，脑子灵活。
蒋牧只稍微说了一下自己对工坊的要求，张德武便一点就通，迅速理解。
商定工坊样式，给了定金，第二日张德武便带着人来了。
因着蒋牧要求建成工坊的时间要快，所以张德武带来的人很多。
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干起来活来也没有偷奸耍滑的，仅仅三日的时间，工坊地基便打好。
按照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工坊便能建成。
但蒋牧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便找张德武商量能否在一个月之内完成。
“一个月？”张德武瞪大眼睛，“东家，这两个月已经是最快的速度。”
蒋牧也知道自己有些为难人了，但他也是没办法。
“张师傅，也不是我要为难你们，而是时间紧迫，我这边急着用。”顿了顿，又补道：“我可以给你们再加十两银子。”
听到银子，张德武沉思了一会儿，道：“我尽量试试吧。”
“那就多谢了。”
毕竟工期要缩短一倍，张德武又去找了些工人。
蒋牧也开始了早出晚归两边跑的日子，早上去店铺里看情况，下午来工坊这边帮忙。
短短小半个月的时间就瘦了一圈，看得关榆心疼得不行，只好每日换着法儿地给人煲些滋补的汤。
“小榆，又给牧子去送饭啊。”
说话的人是村里关大富的媳妇，村中人都叫他兰婶。
两口子都爱占人便宜，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儿就和村里人吵架，村里好多人都不爱搭理他家。
儿子关俊也不是个好的，小时候总是仗着自己比别人高壮欺负村里其他孩子，长大了也是个地痞流氓，偷鸡摸狗更是他的家常便饭。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看不过去，在前两年的时候，关骏忽的生了一场大病，整日卧床不起，看了无数郎中，至今没好。
关榆礼貌地笑着点点头。
“小两口感情真好。”
关榆轻轻嗯了一声，他实在是不擅长和长辈说话，特别是这种半熟不熟的长辈。
兰婶子也不在意，笑眯眯地又说：“小榆啊，昨儿个我在山上捡了些菌子，吃着味道还不错，晚上我给你们送点过去。”
一向被村里人称为铁公鸡的兰婶子居然给人送菌子，这说出去怕是要惊掉人的下巴。
关榆惊讶了一瞬，忙摆手道：“不、不用.....”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就是一些不值钱的菌子，就这么说定了，等晚上我给你们送点过去。”
兰婶子不给关榆拒绝的机会，“那我就不耽搁你去送饭了，我还要去地里有事儿。”
关榆无措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往工坊南边快步走去。
工坊这边，一群汉子只穿个薄褂子埋着头，乒乒乓乓地干得热火朝天。
蒋牧也在其中。
头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脸颊和额头处，露出的肌肤被太阳晒得黑红，背上的衣衫更是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抬眼瞧了一眼天色，估摸着关榆要过来了，蒋牧停下手中活计，和其他人说了一声，往旁边休息的棚子走去。
棚子这边也有工人正在吃午饭，是他们自带的干粮，见到蒋牧过来，张德武笑着问：“东家要不要来点？”
蒋牧摇摇头，笑道：“不用。”
张德武也只是客气一下，他们都知道关榆会来给蒋牧送饭。
蒋牧刚洗完脸和手，抬头就瞧见了远处戴着草帽，手提小篮子的关榆。
嘴角不自觉上扬，蒋牧觉得看到关榆那一瞬，浑身的疲惫都散了不少，起身大步朝人走去。
关榆看到蒋牧，脸上也不由挂上笑容，脚下的步子加快许多。
“哥、哥。”
“鱼宝。”
右手接过关榆手上的篮子，左手迫不及待起牵住关榆柔软的手。
带着人来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大树下，蒋牧垫上自己的衣裳，让关榆坐下。
篮子里是一罐莲藕鸡汤、鸡蛋肉饼、酸爽的脆萝卜、
鸡汤还是温热的，浓郁鲜香，一看就知道炖的时间很久。
鸡蛋肉饼也是热的，表皮酥脆，内里软和，鸡蛋味很足，肉沫也切得很碎，混在饼里，一口下去满口香而不腻。
脆萝卜是关榆这几日腌的，用了醋和糖，放在井里冰过，吃着酸爽脆口，很是解腻。
关榆早就吃过了，这会儿拿着蒲扇给蒋牧扇风降温。
“鱼宝，带水了吗？”
蒋牧咽下最后一口饼问。
“带、带了。”
关榆忙拿下身上的挎着的水壶，说来这个水壶是蒋牧前些年去走商的时候，在外面给他买的。
将水壶拔开塞子，关榆递到蒋牧的嘴边，“我、我放了、薄荷在、在里面。”
蒋牧抬手握住关榆的手，微微使劲儿往上抬了抬，就着关榆的手，咕咚咕咚地喝了半壶水。
吃饱喝足后，蒋牧头靠在关榆的双腿上，手牵住关榆的一只手，开始午休。
体力活的太累了，靠在关榆的怀里，闻着关榆的味道，很快蒋牧就睡着了。
关榆一只手拿着蒲扇轻轻地在旁给蒋牧扇着风，视线落到蒋牧眼底的阴影处，眼中泛起浓浓心疼。
瞧着周围没人，关榆俯身在蒋牧的额头落下一吻，蒋牧似是有感应，身子扭动一下，整张脸埋到了关榆平坦又柔软的腹部，握着关榆手的手也紧了紧。
*
下午关榆没有回去，而是守在蒋牧身边，帮着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张德武他们对两人感情好也见怪不怪了，有时甚至还有些羡慕。
蒋牧也怕关榆累着，只让他做了一小会儿，便哄着人去棚子里休息。
棚子里关榆待着也无聊，看了看工坊后面的山林，想起兰婶子说的菌子，他动了心思。
菌子是个好东西，用来炖鸡或者炖肉都很合适。
他和蒋牧保证自己只在林子外围不深入，蒋牧这才勉强放他去。
得到允许，关榆提着篮子，好心情地朝着林子出发。
但好心情只持续了一会儿，因为他发现外围的菌子早都被别人捡完了。
他不想白来一趟，站在原地想了想，他决定往里走一点，就一点，如果还是没有，那就回来。
捡了块石头放在身上防身，关榆提着篮子慢慢往里走。
果然往里走了一段，就瞧见了菌子，而且还是一朵很大的菌子。
关榆嘴角露出一个笑，两步并作一步跳上前，将菌子摘入篮子里。
又往里走了一小段，地上的菌子变得越发多了起来，关榆很快就捡满了一小篮子。
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关榆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想着今晚给蒋牧做菌子全宴，提着篮子准备原路返回。
只是还没等他走两步，一声微弱的呻吟声自林子里面传来。
关榆顿住，扭头看去，但除了树木和灌木丛便什么都没看见，而此时空气中除了偶尔的鸟啼便什么声音都没有，寂静一片。
害怕从心底升起，关榆收回视线，提着篮子想要赶紧出去，只是还没迈出第一步，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救命！”
这次的声音很清楚，关榆猛地转身看去，他看见更远处的一处灌木丛正剧烈的摇晃着。
正当他心里疑惑会不会是野兽时，忽的，灌木丛被人从两边拔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身形似乎是季山草。
关榆愣了一下，在他愣神的功夫，灌木丛里又跑出来一人，看身形还是个汉子。
忽然意识到什么，关榆脸色一变，扔下手中篮子，朝着季山草跑去。
季山草和那个汉子显然也看见他了，两人一个喜一个惊。
关榆上前拉住季山草的手就往外跑。
那汉子看见来人是关榆，似是忌惮什么，骂了句脏话，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盯着关榆和季山草渐渐跑远的背影。
关榆拉着季山草一路狂跑，直到到了林子外面，看见自家工坊这才停下。
两人弯着腰气喘吁吁，心脏狂跳，脸上全是汗水。
休息了好一会儿，关榆才转身看向旁边的季山草。
季山草的衣裳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关榆，发红的眼眶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关榆上前轻抱住季山草，轻声安慰：“别怕，已经没事儿了。”
安慰起了反作用，季山草哭得更厉害了，他哽咽地哭着说：“我、我以为我要死了。”
关榆没说话，他知道季山草吓坏了，此时正是需要发泄的时候。
埋在关榆肩膀处哭了好一会儿，季山草才止住眼泪，带着哭腔的声音：“谢谢你，关榆。”
“不、不客气。”
季山草长得瘦瘦小小的，脸蛋又清秀，看着就让人有保护欲。
关榆冲他温柔地笑了笑了，看着他身上衣不蔽体的衣裳，想了想道：“你、你去我家、我给你、你衣服。”
如今季山草这副样子回村里，他估计就得淹死在村里人的流言蜚语中了。
季山草自己也知道，便没拒绝，哭哭哒哒地又再次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感谢。
关榆也来不及和蒋牧说一声，带着季山草绕小路往自己家走去。
这会儿家里没有人，蒋父为了躲避村里人的骚扰，一大早就上山了，张花娘家哥哥的儿子娶媳妇，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吃席了。
关榆带着季山草来到自己房间，找了套自己从前没怎么穿过的衣裳给他。
见他脚上的鞋子也只有一只，且那一只也破破烂烂的满是补丁，露出的脚也全是伤口，关榆心生怜惜，又给他找了双鞋子。
“你、你别嫌弃。”关榆将衣服和鞋子递给他。
季山草红红的眼睛还含着泪，忙摇头，表示自己不嫌弃。
给了人衣服，关榆主动出去，给人换衣服的空间。
摸着手上柔软的衣裳鞋子，季山草眼泪再次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长这么大还从未穿过这么好的鞋子，也从未有人对他这么好。
关榆等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敲门问：“你、你好了吗？”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从里拉开，关榆刚扬起一个笑脸，就见季山草忽的一下朝他跪下，并快速对他磕了两个头。
可把关榆吓得够呛，一时间脑子短路，没给人扶起来，反而自己跪了下去，“你、你别、别跪跪我啊！”
话说完，才发现的行为是多么蠢。
两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忽的，季山草不知想到什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脸上出现两个圆圆的小酒窝。
看着季山草笑了，关榆莫名地也跟着笑。